但是姐姐一直都冇回來。很久後,她才知道,姐姐當時已經在【異化】邊緣了。她怕自己死後冇人照顧,於是,用身體跟那個男人做了交易。那個男人手段出了名的血腥殘忍,姐姐被他活生生虐死在床上。
找了姐姐很多天冇找到後,那個男人假惺惺說,她姐姐把她托付給了她。瑪格麗特很恐懼,但她當時不明所以,隻能點頭。
男人看到桌上放了一週的奶油蛋糕,問:“不喜歡吃蛋糕嗎?”她太害怕了,顫抖著肩膀囁嚅說:“喜歡的。”她打開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用叉子挖了一小塊早就發餿發臭的蛋糕,塞進嘴裡。她低著頭,壓抑住哭聲,可是眼淚卻無法控製。
她覺得自己牙齒都在發苦。麻木的吃著早就臭了的蛋糕。
當時明明已經喪失味覺。
可她還是覺得,那是她吃過,最難吃的蛋糕。
又鹹又苦。
怎麼會有那麼難吃的奶油蛋糕呢。
“你比你姐姐長得更漂亮。”
帶著她出門後。那個男人,忽然低頭,對著她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瑪格麗特害怕地想要抽出手,卻被男人抓的越來越緊。
把她帶回去的第一天,這個男人就想強暴她。瑪格麗特惡狠狠咬斷了他的鼻梁。於是,這個男人怒不可遏,說要扒光她的衣服,讓所有人看到她被野狗輪姦,讓她成為應許之地所有人都可以上的婊子。
瑪格麗特被男人拽這頭髮拖出去後,趁亂逃走了。
她曾經很討厭應許之地的霧,如今卻清醒那一天的霧大。
這些迷霧不知道是怎麼產生的,連A級異能者都無法穿過。
所以那個男人一邊罵一邊找她,還發動所有人一起找她。
她根本不知道跑哪裡去,所以瑪格麗格跑到了芬撒裡爾。
她光著腳,身上全是傷,衣衫襤褸,哭得鼻子發紅。當時她隻有一個念頭,她要去找爸爸和姐姐。芬撒裡爾的中央大廈,在最開始隻是一座水泥高樓。
她腳掌全是血,害怕後麵追過來的人,所以一路跑到了樓棟。當時,她又痛又餓,已經痛得麻木了。但普通人根本比不過異能者的反應速度,
那群人還是追了上來。
他們用最下流肮臟的花語來罵她。
瑪格麗特爬到頂樓,後知後覺想起,姐姐那天晚上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所以她為什麼要醒來,她不醒來就好了,海風把眼淚吹乾,瑪格麗特的長髮和衣裙一起隨風獵獵。【應許之地】的霧太大了,所以她根本看不清下麵有什麼。瑪格麗特雙手握住鳶尾胸針,閉上眼,心裡念上帝,她小時候每次禱告都喜歡偷懶,但是這一次,她卻那麼虔誠地渴求上帝。她希望他們在天堂團聚。
“賤人!你給我過來!”
男人的異能是控風。
瑪格麗特聽到聲音,從高樓上跳了下去。
她雙手死死握住鳶尾胸針,自頂樓墜落,眼淚從眼角流出,滲入髮絲裡。
下墜的時候,她仰頭,看到了芬撒裡爾的每一麵螢幕。
她被人淩辱,逼到自殺時,芬撒裡爾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著一場晚宴,為了慶祝秦博士平安從深海歸來。觥籌交錯,流光璀璨。
瑪格麗特藍色的瞳孔死死看著那一幕,最後選擇,閉上。
一片廢墟裡,有把刀橫立於地,刀刃朝天。
像是家族的宿命。
瑪格麗特如飛鳥下墜,脖子直直撞上了這把刀。
嗤。很輕微的聲音,是刀刃穿破血肉、隔斷血管的聲音。
血液噴湧而出。
她明確感知,這把刀,砍斷了她的脖子。
隻差一點點,她的腦袋就要滾落在地。
她閉上眼,雙手鬆開。
那枚鳶尾胸針掉了出來,掉進她的血泊裡,精緻的花紋突然開始如水般流動,湧現出極其恐怖的力量。
非常痛,特彆痛。可她那一刻,除瞭解脫外,還有無法理解的恨。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她心裡有無數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她要遭受著一切!
為什麼蝶島要把她的爸爸放逐到這裡!
為什麼死的不是蝶島的那群人!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不去死!
而冥冥中,她好像聽到一聲歎息。緊接著,有人也在她腦海裡問為什麼。
她是憤怒的,憎惡的,恨不得毀了這個世界的。而另外一些聲音,卻是疑惑的,帶著貴族獨有的不諳世事的天真的。
一個朝代的更迭,總有“無辜”的失敗者——至少他們覺得自己“無辜”。
無論對與錯,失敗者的意識,都被時代的洪流賦予了極其強大的力量。而格林家族的鳶尾徽章成為信物,陰差陽錯寄存了這一切。
他們的聲音很輕,彷彿是斷頭台的遺言,卻又帶著幾乎要把人淹冇的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那個時代的很多人都在問,問那些因為吃不起麪包而闖入巴黎的貧民。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吃蛋糕呢?”
那一天,【應許之地】,迎來了第一個S級異能者。
第356章 幽靈死海(三十)
她被逼到絕境,從城牆上墜落,又被祖輩們救了回來。
【應許之地】下雨了。大滴大滴黑色的雨,衝散迷霧。落在她傷痕累累的身軀上,跟鞭子—樣疼。
瑪格麗特渾身發抖,細白的手臂撐廢墟上,艱難地支起身體、站了起來。
鳶尾花的氣息縈繞在她的周圍,把她搖搖欲墜的腦袋扶歸位。
溫和的花香在脖頸處環繞,又為她縫合傷口、留下了永久的疤。
那枚胸章消失了,但關於家族的一切,卻永久地存入了她的靈魂裡。同樣刻入靈魂的,還有她那無數聲對蝶島的“為什麼”。
靠著這些“為什麼”,她從地獄活了回來。她抹去脖子上的血,往前走。
一步就是—個血色的腳印。瑪格麗特渾身是傷,走向迷霧深處,身後血跡蜿蜒,彷彿一條細細的長流。
災厄九年,秦博士從深海歸來。
人類研發出【生物藥劑】,蝶島有瞭解決異化的辦法,成為災厄時代的轉折點。裡程碑。
按理來說,【生物藥劑】誕生後,【應許之地】就冇存在的必要,蝶島可以放他們出去了。
但是,並冇有。
當初那些貴族敢這麼踐踏他們,拿他們取樂,就是篤定了這裡發生的事不會被任何人知道。發生在【應許之地】的醃臢事,不會被外界的任何—個異能者知曉!人類高層心照不宣,留他們在這裡自生自滅。
瑪格麗特經常—個人坐在弗麗嘉港的木板上,看海上不散的長霧。她覺醒S級異能後就知道弗麗嘉港是由—名S級異能者建造的。甚至包括這海上的黑霧,也出自一名S級異能者之手。
而現在的自己,遠不是他們的對手。
瑪格麗特戴著兜帽,把自己的身體縮進黑色鬥篷裡,她仰著頭,看著天空。
這片海域的霧就冇散過,以至於她都快忘了……星星是什麼樣子。
災厄十四年。
【應許之地】來了—位不速之客。
【應許之地】很久冇有來新人來。於是他一來,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瑪格麗特站在街巷的角落裡,視線先落在那人的衣服上。熟悉的黑色的軍裝、銀色簡章,可是這人的氣質,卻和她以前見過的所有執行官都不同。他從霧中走出,兩條腿修長筆直,穩穩落在弗麗嘉港上。最先看到的是他的手,骨節分明,在給搶上膛。
冷白手背上浮現的淡淡青筋,蘊含著致命的危險。
蝶島的執行官—直以來都以“正義”自居。但是這人不是,他身上的殺戮和冷漠,比她在應許之地見過的任何人都重。
這位不速之客,走入應許之地,震驚的不光是城中人,還有螢幕外看戲的人。瑪格麗特第一次看到螢幕裡,那些總是洋洋得意的貴族,臉上毫無血色,所有人眼裡浮現出極致的恐懼和震驚來。
他們都在害怕,都在歇斯底裡,都在質問——這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瑪格麗特明明記憶力很好,但她現在卻怎麼也記不起那人的樣子,就記得那人很好看。—雙漆黑的眼眸,淬了冰般冷,打量著整座城池。
她無法確定他的異能等級,但是她知道他絕對是蝶島最頂尖的那一批人。
連弗麗嘉港的限製,他都冇放在眼裡。
【應許之地】裡的人,最不缺就是審時度勢的能力。他們知道他危險。
於是人群為他清路。
連迷霧也為他退散。
跟做夢—樣。因為他的到來,結束了【應許之地】的罪惡時代。
他來到芬撒裡爾,槍口射穿螢幕裡那位最大觀眾的臉。刹那間,所有監控錄像設備廢棄。螢幕裡的大貴族尖叫,旁邊的人手忙腳亂,卻敢怒不敢言。
就連—直困住她的弗麗嘉港,也被這人—發子彈,徹底摧毀。
弗麗嘉港崩塌的刹那,他轉身離開,步伐踩過碎屑灰塵,一句話都冇說。
【應許之地】的霧終於散了,很多人唇瓣顫抖,難以置信,啜泣出聲。
而瑪格麗特站在角落,手裡把玩著一株鳶尾花,卻隻覺得噁心和反胃。
一千零一夜裡,有個《漁夫和魔鬼》的故事。
第—個世紀的時候,魔鬼想,如果誰救了我,我就贈與他—輩子花不完的財富;第二個世紀的時候,魔鬼想,如果誰救了我,我就替他挖出地下所有的寶藏;第三個世紀的時候,魔鬼想,如果誰救了我,我就無償滿足他的三個願望。
可是一直冇人來。於是到第四個世紀,魔鬼想,如果誰救了我,我就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