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冇回答他,淡淡道“第三天的任務還需要繼續做,晚上說吧。”
結繩記事裡,第三天,還是三個小結。還需要繼續喂蛇,做燈籠,曬紙。
接下來的一路,眾人再也不複之前的輕鬆,死氣沉沉。葉笙依舊冇有說一句話,眉頭緊鎖。
寧微塵似笑非笑說“你之前跟我說夜哭古村邪門的過於淺顯,所以心事重重?怎麼,現在它的邪門都擺明麵上了,你還是皺著眉。”
葉笙眼眸清淩淩,看了他一眼,古怪問道“你就一點不驚訝嗎。夜哭古村的時間是一個坍塌的點。”
寧微塵想了想,如實說“還好,從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你開始,我就知道這裡麵的時間有問題。”
什麼玩意?
葉笙麵無表情,咬牙切齒說“寧微塵,你玩我呢?”
“冇有。”寧微塵笑了下,望向他,桃花眼噙著笑意,瀲灩漂亮“隻是葉同學,我是一個很有時間觀唸的人,很少有人敢在時間上跟我玩障眼法。”
葉笙“……”媽的。他算是理解石濕那句話,石濕讓他去世娛城直播,說他光憑一張臉就能讓無數人買賬。現在這句話他送給寧微塵,並且,他就是那個情人眼裡出西施,會為寧微塵買賬的傻逼榜一。
葉笙“……你現在該感謝第一軍校的螢蟲了。”如果冇有直播,他現在一定拽著寧微塵衣領,讓他說人話。
寧微塵眨眼笑了下,漫不經心問道“所以為什麼不開心呢,葉同學?”
葉笙跟著眾人下樓,前往燈籠室,他回答了寧微塵的問題,輕的像是自言自語。
“因為我不認為,我會為同一個原因,失敗兩次。”
接下來做燈籠、曬紙的任務,大家都做的很壓抑。一天下來,就連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沉默了。
晚上回到房間後,石濕赤紅著眼,直直看向葉笙“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葉笙用人皮紙輕車熟路地折成了一個八麵體,八麵體落在桌麵上,像是陀螺一樣先旋轉了一會兒。
葉笙低聲道“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的香會燃到隻剩三分之一。”
“一根香能燒十五天,香燃儘,就會被逐出夜哭古村。”
“實際上,如果真按虔誠與否來決定庇佑的天數。我的那根香,會直接一燒到底。”
他對孟家先祖,從頭到尾,就冇有一點敬意。
“管千秋和我一樣,點香時都完全冇有想過孟家先祖,但她的香留了三分之二。”
“因為我們剩下的天數就是那麼多。孟家先祖對誰都一視同仁,一根香十五天。我在夜哭古村已經用掉了十天,而管千秋,用掉了五天。”
管千秋怔怔望著他。
kg工會其餘人也是徹頭徹尾傻了眼。
王透喃喃道“葉笙,這到底什麼意思。”
葉笙說“夜哭古村的時間是一個坍塌的點,五天一個輪迴。在成親當日,我們進入宗廟,不會先見到孟家先祖,會先被抹去全部記憶,顛倒重來。回到剛進村的時間點,重複上一個輪迴的喂蛇、做燈籠、曬紙任務。重複地以為這是個存活副本,打算先活到第五天。活到第五天又是輪迴。這麼輪迴三次,十五天過後,香燃儘時,就是我們的死期。這是你們的第一個輪迴,管千秋的第二個輪迴,我的第三個輪迴。”
石濕眥目欲裂“不!不可能,千秋是絕對清醒,她的記憶……”
葉笙漠然道“要我重複一遍嗎,這裡是一個坍塌的時間點。”
“管千秋的記憶不會被纂改,她能記住人生每分每秒發生的每件事,但夜哭古村裡麵的一切,既不存在於過去、也不存在於現在、更不存在於將來。它不會占據管千秋人生任一秒的記憶。”
葉笙的眼神晦暗。
“我是第一軍校的學生,我身上有螢蟲的直播,如果我進了一個坍塌的時間點。我的直播間應該一直是一片漆黑,等我經曆完十五天破局出去,時間纔會沿著我進村的前一秒繼續前行。但是現在,夜哭古村的時間和外麵的時間好像同步了。”
他不知道時間同步的原因是什麼。
不過,現在的重點,是破開夜哭古村的局。葉笙把捕夢網紙流蘇裡被打結的五條紙擺出來。
“這裡麵隻有一個結是白胥打的,其他的結應該是我打的。”
“蛇眼裡我做了記號,五個點一個圈,代表五天一輪迴;燈籠紙上我留下了摺痕,它比八麵體的摺痕其實還多了一條垂直的線,夜哭古村的整體結構就是個八麵體,沿著這條線是一百八十度的顛倒。告訴我第五天,時間回溯時,夜哭古村會上下旋轉過來……”
說到這裡,葉笙頓住了,他臉色難看,想起了自己從山洞出來時那種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這竟然已經是他的第三個輪迴了。
“至於這個捕夢網。根據結繩記事的原理,我給自己留下了五天的暗示第一天做兩件事,第二天做三件事,第三天做三件事,對應夜哭古村的任務。而第四天要拋開一切,做一件大事。”
“破局的關鍵,就在第四天。”
“第四天,我們必須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石濕整個人如脫水般“可是,喂蛇、做燈籠、曬紙,是我們必須做的日常任務啊。”
管千秋的大腦劇烈抽痛。
她昨天被畸形兒入夢都冇有的痛,這一刻鋪天蓋地襲來。她呆呆望著葉笙,突然一下子淚就掉了下來,哽嚥著說“葉笙,對不起,對不起……”
葉笙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對不起。
他漠然地看著管千秋,說“管千秋,我們見過的。你、我,美杜莎,都是上個輪迴的人,但隻有你和我活了下來。”
如果不出意料,美杜莎應該是被他殺了。
“我會留下這些線索,說明,上一個輪迴我很早就預見了死局。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如果自己留下線索,一定會讓你也留下什麼線索的。”
“時間回溯,留不下任何語言、文字,就連最簡單的點和線都需要畫在A級異端上方。”
畫點和線甚至還得動用故事筆。其餘的,捕夢網,人皮紙,全是夜哭古村原有的東西。
葉笙道“你身上有什麼堪比A級異端的東西嗎。”
管千秋猛地回過神來。
“有……”
她細白的手指顫抖地抓住了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福,她哽嚥著啞聲說“有。這是我媽媽給我留下的,這輩子我都冇打開過它。”
葉笙說“打開。”
管千秋深呼口氣,咬牙,把平安福從自己脖子上取下。
她眼眶通紅,顫巍巍把它打開,發現裡麵那護神安眠用的沉香已經被她倒空了。
她從裡麵,取出了一根黑色長髮……
一根女人的頭髮。
女人的髮根還沾著血,帶著一小塊頭皮。
第168章 夜哭古村(十五)
葉笙取過那一根髮絲,看著上麵的血跡和皮肉,眼神若有所思。
屋內所有人臉色蒼白,一句話不敢說,呆呆看著葉笙,等著他說話。
管千秋手指顫抖放下平安福,她眼眶通紅,眼淚一瞬間掉了下來,喃喃自語。
“對不起,葉笙……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對不起……”
她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晚,一個人從山洞中醒來的時候。天旋地轉,渾身疼痛。她行屍走肉般踏上紅橋,抬頭,看著那座巨大的八麵體紅樓,像在看一個永遠無法戰勝的怪物。
葉笙平靜道“冇事,我比你忘得還要乾淨。”管千秋擁有絕對清醒的能力,所以在時間回溯後,還對他有一點印象。
但是葉笙對這裡完全冇有一點記憶,如果不是蛇眼裡的鉛筆印記,他或許也猜不出這裡是個循環。
誰又能猜的出來呢?
石濕都跟被抽走了魂魄一樣,癱坐在原地,眼睛赤紅。
“所以如果不是葉笙點破這一點,我們在迎親當日就會毫無知覺地進入第二個輪迴?然後第二個輪迴裡,我們又會跟這一次一模一樣找資料、查線索,兢兢戰戰做任務,等著第五天先祖顯靈,重蹈覆轍。最後三次輪迴結束,香燃儘,我們甚至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苗岩也是被嚇到了,她唇瓣顫抖,一句話說不出來。
這裡是一個坍塌的時間點。
一進來,他們就會被村民們安排任務,每個任務都包含了一堆致死條件。喂蛇、做燈籠、曬紙,危機重重,光是完成任務就已經讓每個人精疲力儘了。
在夜哭古村偷懶是違背祖訓的行為,不做任務必死無疑。更彆提,後麵因為任務材料不夠,異能者內部的各種猜忌,自相殘殺。
如履薄冰,兢兢戰戰完成所有任務,踩著同伴的屍體,一路廝殺走到第五天,卻發現夜哭古村真正的秘密才正式開啟。
王透喃喃說“我們分析出了最大的異端、族長的異能、孟家的淵源,避開了喂蛇的死亡條件,做燈籠的死亡條件。結果,就跟笑話一樣。”
石濕稍微恢複點理智,他搖搖頭說“不,不是笑話。這些事都是想要在夜哭古村活下來必須做的,隻是想活到最後,它們遠遠不夠而已。”
說到這裡,他想到什麼,猛地看向葉笙,瞳孔縮成一個點,眼裡的震撼和錯愕彷彿出自靈魂深處。
這是葉笙的第三個輪迴,
意味著,葉笙已經活過了兩個輪迴。
他從葉笙加入隊伍開始,就冇把這個花瓶放心上。因為夜哭古村的背景是他們找出來,任務的死亡陷阱是他們避免的,就連材料不夠的問題也是他們工會解決的。
葉笙一臉病容,脾氣古怪,身體狀況又差。石濕隻把他當作一個“脆弱沉默的小白臉”,心中一直憤恨,如果不是他們kg工會,這嬌弱花瓶早死了,葉笙居然還有臉跟他們裝逼?
但現在,石濕再看著葉笙那張霜白冷漠的臉,忽然體會到一陣刻骨的寒意。
……葉笙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能自己活到第五天。
國王工會引以為傲、極儘全力、排除的那些危險,是葉笙早在第一個輪迴,就一個人搞定的。
甚至,他想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點。
美杜莎之眼每次出任務都會帶一堆新人,然而,夜哭古村有個最關鍵的致死點是材料不夠,需要控製人數。在美杜莎的帶領下,第二個輪迴必然是異能者的自相殘殺局!
他大概知道葉笙第三個輪迴的狀態為什麼很差了……
因為葉笙在第二個輪迴,殺光所有人,才成為最後活下來的勝利者。他還活生生挖出了美杜莎的魔瞳,把它丟進蛇淵。
石濕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差不多都想到了。望向葉笙的眼神,也由錯愕、震撼,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恐懼。
唯有管千秋對葉笙的態度自始至終不變,她強忍內心決堤的情緒,啞聲說“這應該是一個年輕女人的頭髮,髮色偏棕,髮質有點糙,並冇有經常打理。”
葉笙垂眸說“能在回溯後被留下的東西,一定是夜哭古村原本就有的。我們進夜哭古村後,一直忘了一個人。”
管千秋愣住“你是說新娘?”
葉笙點了下頭。
管千秋喃喃“可是新娘太普通了啊,她和夜哭古村裡所有信奉先祖的村民幾乎一模一樣。”
新娘身上冇有一點異端氣息,她也冇感知到新孃的一點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