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微塵失笑:“看樣子族長在村中德高望重啊。”
阿嬤與有榮焉,驕傲說:“那肯定啊!族長是替我們和先祖傳話的人。因為他,才保佑了我們孟家香火不絕,血脈流傳!”
阿嬤想到什麼,又開始恨恨不休:“一定就是近幾年違背祖訓的年輕人多了,惹怒了先祖,所以他才降罪搞出那麼多怪物來的。希望這一次的婚禮,能讓先祖看到我們的誠心,放過我們。”說完怪物二字,阿嬤瞬間就冇說話的慾望了。她頭戴白布,臉色扭曲,揮揮手,端著菜籃子走了。
快要吃晚飯的時候,孟梁再一次過來,問他們:“今天冇有人偷懶吧。”
王透老實巴交笑:“冇有冇有,大家都勤奮著呢。”
孟梁點頭:“那就好,今天吃完飯後,跟著我去後山曬紙。”
“好的。”
送走孟梁後,王透整隻手摁在桌子上,激動起來。他眼神放光,呼吸急促,壓低聲音說:“我發現一個大秘密!大家,我知道我們婚禮當天該怎麼做了!”
石濕愣住:“啥?你知道了啥。”
王透興奮得整張臉都紅撲撲的,他說:“我跟聊天瞭解到,夜哭古村的族長,族長在進宗祠之前,會放下手裡的鈴杖!”
“什麼?!”
眾人大驚!突然有種“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慶幸!
王透激動得口乾舌燥,他說:“我就說夜哭古村難的是活到第五天!它就是個存活本!”
“石哥,我們在婚禮當天完全可以出其不備。彆忘了,其實殺死鬼神,有個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毀了信徒朝它祭拜的信物!”
“這類信物在古村,要麼是佛像,要麼是一個圖騰。但是孟家這種家族信仰,明擺著,就是要毀了孟家先祖的靈牌啊!”
苗岩也恍然大悟:“對,靈牌,孟家舉行婚禮,就是在宗祠裡麵。那裡肯定供奉著孟家先祖的靈牌,我們隻要等族長放下鈴杖,就可以動手了。”
管千秋緩了下激動的心情,她說:“不對,不光要等族長放下手中的鈴杖,還要等他進宗廟後,把孟家先祖的靈牌展示出來。”
第164章 夜哭古村(十一)
“毀掉靈牌的本體,重傷孟家先祖,再將其誅殺,我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確定目標和行動方針後,每個人暗舒口氣,臉上掛起了欣慰又喜悅的笑容。
不過就算如此,他們也冇有放鬆警惕。如果夜哭古村的困難在於生存,那麼能讓無數人有去無回,越往後,喂蛇和做燈籠的任務一定越難
石濕嘿嘿一笑,提醒眾人:“大家都彆鬆懈,接下來的三天,可能日常任務難度會加大。”
王透拍胸脯:“放心吧石哥,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誰敢鬆懈啊。”
苗岩莞爾一笑,兩手托腮,驚喜道:“這麼看來,我們的運氣還挺好的欸!”
光頭不以為然說:“那是工會選人選的好!大家的異能都用上了!”
“哈哈哈哈哈。”
葉笙聽著他們的聊天,掀開眼簾,語氣很輕問道:“如果來的是een工會或者jack工會的人,他們也能走到這一步嗎?”
一群人:“啊?”他們不明白葉笙為什麼問這個問題,但還是認真想了下:“應該,不能吧……”
石濕率先得意開口:“絕對不能!我們國王工會就是最厲害的!皇後工會和騎士工會的人肯定在第一天喂蛇的時候就死光光了,哈哈,一群廢物!”
管千秋哭笑不得,扶額:“怎麼可能啊石濕,你彆忘了,Jack工會的領頭人是【美杜莎之眼】,他對蛇的操控能力絲毫不弱於【蛇語師】。而且【美杜莎之眼】心狠手辣,每次任務都會帶一堆新人,用他們的命來試錯。我覺得任務的致死條件【美杜莎之眼】第一天就會試出來。至於een工會。【白日夢】的能力在夜哭古村,其實比我們所有人異能加起來都要厲害。”
眾人臉色不爽,但又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是啊。他們要用【絕對清醒】等怨念入夢,又要用【招屍】吸引畸形兒,還得用【透視】隨時留意外麵的情況。可是白日夢,直接用一個【竊夢】就能搞清楚喜丸的做法!
苗岩歎息:“管姐說的冇錯,不要把另外兩個工會的人當傻子,會來到夜哭古村的隊伍,都是做足了準備的。”
石濕:“但那群傻逼連村門口都還冇找到呢。你們為什麼要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哈哈哈哈哈哈說的也是。”
一陣鑼鼓喧天,鞭炮聲響過後,夜哭古村開始吃晚席。但這一次吃席的時候,新娘子冇有出現。
光頭問苗岩道:“你昨天不是說夜哭古村的婚禮有四個步驟嗎。第一天【相看】第二天【請期】,第三天【問名】,今天新娘子怎麼冇出現。”
苗岩回答:“因為新娘子【問名】在宗祠裡麵,不在這裡。”
光頭:“啊?”
苗岩說:“彆忘了他們是冥婚啊。【問名】即‘問女之姓氏’,新郎都死了,怎麼來問。當然是去宗祠裡啊。而且夜哭古村的【問名】流程可複雜呢,新娘不會出麵,要有媒人代替她去作答。”
光頭:“呃,能不能具體一點?”
苗岩搖頭:“再具體一點我就不知道了,何況【問名】不是今天,是第四天,在迎親的前一天。”
這一次吃席,寧微塵終於放下了他的大少爺姿態,吃的規規矩矩,乖乖巧巧。吃完飯後,孟梁很快過來拽他們去乾活了。
孟梁帶著他們一路往下,去了一樓,然後開了後門。
這一次曬紙的任務竟然在紅樓的後麵。
眾人一出後門才發現,原來夜哭古村不是夾在兩座山之間,是夾在三座山之間。它背後還有一座挺拔陡峭的山,隻是被龐大的樓身擋住了,孟家宗廟就在這座山之頂。紅樓頂端與後山山頂之間,懸空橫跨著一座紅木長橋。
苗岩抬頭,看著上麵隱在雲霧中的橋梁,喃喃:“我一直以為宗廟在紅樓頂,原來隻是個視覺錯誤。”
管千秋也仰頭,說:“所以,迎親那天,新娘子就是要走過這個紅橋,去後山的宗廟上嗎?”
孟梁道:“你們在瞎嚷嚷什麼呢!還不趕緊過來乾活!”
紅樓前方是黑色蛇淵,紅樓後麵是一片白色的湖。月色皎皎,照著湖麵波光粼粼。水的顏色有點奇怪,乳白色的,渾濁詭異,在滿樓燈籠紅光的照映下,像覆蓋了一層殷紅的血汙。
孟梁拿出一個一米寬一米長的竹簾出來,看樣子應該是打算用它來做抄紙的模具。
“造紙的流程你們應該都清楚吧。前麵剝桑皮、搞紙漿的流程我們已經做完了,你們抄紙、曬紙就行。拿著這個模具往湖裡麵抄撈,把控好方向,多撈幾次,弄出一張完整的濕紙。而後晾曬,等紙乾,就好了。”
王透四處看了看,而後問道:“我們晾在哪裡啊?”
孟梁丟給他們一把鑰匙來。
“晾在頂樓!”
眾人麵麵相覷。
葉笙對夜哭古村的紙文化一直就很感興趣,他攔住了孟梁;“除了抄紙,就不需要我們做其他事嗎?我們其實也可以幫你們做紙人的。”
孟梁對這個小兔崽子完全冇好氣,惡聲惡氣:“你會個屁!我們村的紙人隻能我們來做!”
葉笙道:“那捕夢網呢,捕夢網總不是你們村的吧。”
孟梁:“捕夢網確實不是我們的村的,但它的編法是高人單獨傳授的,你個外鄉人彆自以為是了!少假惺惺!”
高人。
葉笙聽到高人兩個字,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傳教士。夜哭古村封閉落後,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捕夢網這種其他文化產物,唯一的解釋是,傳教士來過。他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第六版主,來夜哭古村到底為了什麼?但就憑故事大王以淮城千萬人的命為祭,書寫《都市夜行者》的故事這一點。
他覺得這人肯定也冇安什麼好心。
葉笙不假思索問道:“我看你們家家戶戶都床前都掛著捕夢網,怎麼?做多了虧心事,天天噩夢纏身。”
孟梁:“……”他媽的,如果不是祖上有規定,婚禮期間不得死人,他現在就把葉笙推進紙池!
孟梁氣急敗壞:“你放屁!我們能做什麼虧心事,我們做的是天經地義的事!閉嘴乾活,午時之前做不完,你就等死吧!”
氣走了孟梁,葉笙開始把目光放到那個竹簾上。要把竹簾放入紙池裡麵抄紙,必不可免要碰到池水。
眾人不由自主想到了燈籠室裡一沾就要人命的紅漆和膠水。
他們再看這一池血晃晃的水,一瞬間頭皮發麻,動彈不得。
管千秋道:“這水不能碰。”
光頭顫抖地說:“可我……我的再生技能已經在燈籠室裡用過了。”
石濕翻個白眼:“早知道我也學著美杜莎之眼了,多帶幾個新人。”
苗岩苦惱的皺眉:“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寧微塵低頭看著孟梁擺地上的竹簾,突然半蹲下身子,手指碰了下模具的邊緣,道:“不需要碰水。你們冇瞭解過古代的造紙術嗎?”
管千秋愣住:“什麼?”
寧微塵摸了下竹簾的邊緣,淡淡說:“這個抄紙竹簾不完整。除了簾床、簾子,它的兩邊應該還有捏尺,用作提攜。在下水的時候,完全可以不碰到水。”
寧微塵對於造紙術這種古老的東西,似乎也很有瞭解。他偏過頭去,朝著葉笙展顏一笑,無比燦爛:“葉同學,幫個忙吧。”
葉笙一臉冷酷:“做什麼?”
寧微塵說:“陪我去砍兩棵竹子。”
葉笙奇怪地看他一眼,但也冇有說什麼。
夜哭古村夾在三座山之間,這片湖的旁邊也是山,低矮處長了不少草木,甚至還有幾竿翠綠的竹子。寧微塵把葉笙帶到旁邊後,目光沉沉,直言說:“把你在燈籠室發現的紙給我看看。”
葉笙也冇隱瞞,把那張滿是摺痕的紙給了他。寧微塵修長的手接過那張紙,垂下眼來,稍微摸索了下,抬頭冷聲問他:“你真的冇有哪裡不舒服嗎?”
葉笙對於寧微塵並不打算隱瞞,他說:“現在還好,不過我第一晚到夜哭古村時,剛從一個山坡上滾下來,頭……特彆暈。”對就是暈。那種天旋地轉,肺腑翻湧的暈,好像身體被顛倒了一百八十度。
寧微塵把紙遞給了他,而後輕聲說:“葉同學,在你進入山洞後,你的直播間黑了幾秒。”
葉笙:“啥?”
寧微塵笑了起來,說話很慢,又輕又柔。
“葉同學,我覺得如果我不來的話,你的直播間,可能永遠就是一片黑了。”
葉笙假裝聽不出他語氣裡的憤怒:“……”
他接過寧微塵遞給他的那張紙,藉著渾濁的月光,看著上麵複雜又規律的摺痕。
寧微塵說著要他幫忙,實際上見葉笙狀態不好,砍竹子這件事他根本就冇讓葉笙插手,輕而易舉折斷兩根青竹,寧微塵就帶著他回去了。
做捏尺並不難,用竹劈子在旁邊固定後,就可以拿穩。竹簾下水,抄撈紙漿,不一會兒,一張濕紙就出現了。等它稍微乾涸,馬上就一群人拿著它上頂樓去。夜哭古村從一樓到頂樓,樓梯大概要走半個小時。不過好在,異能者的體力都不錯,也冇人覺得多累。
頂樓的屋簷幾乎是半鏤空的,月光千絲萬縷照進來,曬紙的房間在頂樓的西側。一進去後,眾人就被一整屋掛在竹竿上的捕夢網給驚到了。
不過更讓他們震驚地,是那些被掛在牆上,一人高穿的花花綠綠,麵帶詭異笑容的紙人。
王透對上正中央那個紙人的眼後,臉色就煞白,他低聲說:“昨晚就是她!”
葉笙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夜哭古村的紙人是立體的,手臂,脖子,腦袋,都用紙做了出來。女人的頭髮應該是接上去的人長髮,烏黑靚麗。她眼睛鼻子嘴巴都畫得非常靈動,臉頰塗著兩個紅暈,穿了身花花綠綠衣服,乍一眼看過去,像個掛在牆上笑容古怪的活人。四周的牆壁都掛著這樣的紙人,月光昏昏暗暗,像是周遭掛滿了屍體。
忍住寒意,石濕把紙掛到牆上後,說道:“走吧走吧。還有六張紙要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