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 scriptum:童年是一場冇有回程的旅行。
post post scriptum:時間的開始是生,時間的儘頭是死,人類所有的故事都發生在生死間。
post post post scriptum:我們為什麼要講故事?
天台廢墟崩塌之際,葉笙也因失血過頭,出現片刻的暈厥。
他拿不住槍,手腕一抖,銀槍掉在了地上。
葉笙嚥下喉間血,彎下身想去撿,卻在槍旁邊看到了一張紙。
葉笙愣住。這是故事大王投稿給小嘴說故事的第二篇稿子,投稿給電台的結束語。他曾經絕望離開,留下未完的稿子。但看完母親的信,那個青年最後還是原諒了這個世界。對生死釋然,也對苦難釋然。
結束語要求超過一百個字,這上麵也確實超過了一百個字。一百年後電台的結束語裡,其實還漏了一句話。
這頁紙隨著這個世界粉碎。
廢墟裡唯一剩下的,居然是一隻孤零零的躺在天台上的一隻筆。寫下無數血腥ps的怪誕根源,隻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鉛筆罷了。
葉笙指尖顫抖,撿起了那支筆,撿起筆的一刻,葉笙的耳膜劇烈震動,痛得神誌不清。可他動作快速,拿起那支筆,把槍匣取下、將筆放進去。不過讓他失望了,不是每個異端死後,都會有可以被吸收的靈異值。這支筆隻滲出了一點點靈異值,估計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外界不小心沾上了。大概隻有E級。葉笙取下筆,將它放進了衣服裡。
世界逐漸崩塌,天台往下傾倒。這裡本就是廢墟,旁邊的一堵牆壁直直朝他撲過來。他不知道在世界徹底毀滅放他出去前,會不會先被這裡的混亂砸死。
葉笙一點一點擦去唇邊的血,站直起身體,下頜線緊繃,眼前一片血色。
他舉起槍,對準那堵傾塌的牆。
就在這時。
如同他進入這裡聽到了聲音,這一次快要離開,他又聽到了遙遠又模糊的聲音。
自世界儘頭傳來。
白光刺眼,灰燼撲麵而來。
音樂緩緩流動,帶來熟悉的旋律。
那道他在無數個深夜,出租車後座聽到的旋律。
小男孩的聲音天真而又清澈,像是泛黃的書頁翻動在皚皚如雪的時光儘頭。
“很小的時候我問爸爸,我們為什麼要講故事。”
“爸爸說,這世上有三種人:聽故事的人,講故事的人,和故事裡的人。”
“故事幫我們記載歲月,封存喜怒。”
男孩道。
“而聽著故事長大的人,終有一天,會變成故事裡的人。”
葉笙眼眸浸血。
一切過往如潮水翻湧而來。
又如雲煙破滅消散。
*
【爸爸說,這個世上有三種人】
【聽故事的人。】
——“hello大家好,現在是淮城時間晚上八點半,歡迎來到小嘴說故事,我是你們的好朋友小嘴。今晚小嘴將繼續為大家帶來各種離奇的,好笑的,搞怪的,有趣的故事,感謝大家的收聽!”
“今天我們的第一位投稿人李同學說,他們大學有麵湖叫情人湖,湖上有座橋叫驗真橋,而驗真橋留下了關於愛情真心謊言的無數傳說。”
【講故事的人。】
——“洛湖公館建於五十年前,環湖而建,景色清幽。隻可惜當年震驚淮城的一起分屍案讓這裡蒙上了一層惶惶血色。
感謝各位參與本次洛湖迷蹤活動!讓我們在開始緊張又刺激的靈異探險前,先和彆墅的原主人打個招呼。
第一晚,大家坐在一起夜談,每人先講個故事吧。”
【故事裡的人。】
——“我們遇到的所有人物,都是一百年前課本童話故事中的角色,或許再精確一點,是淮城的小學課本。故事大王曾經學過的故事,教材的四篇課文分彆是《幸福是什麼》《小木偶的故事》《去年的樹》《巨人的花園》。很少有人會記得童年的課本,但是你小時候聽過的故事,總會在你人生中留下點什麼。”
【故事幫我們記載歲月,封存喜怒。】
——“給他留下你的故事。跟他說你的童年,你的工作,你的婚姻,你的喜怒哀樂。你生下他時的心情,你離去時的想法。告訴他怎樣去愛人,也告訴他怎樣被愛。
終有一天,你的孩子會讀懂生和死,讀懂他的母親,同時也讀懂他自己。”
【而聽著故事長大的人,終有一天,會變成故事裡的人。】
——“《都市夜行者》是一個男孩對自我的救贖、對正義的遐想。他偏執、純粹、扭曲。所以《都市夜行者》註定是個悲劇。大火燒起的時候,整個城市,所有聽過這個故事的人,都會為正義殉道,作為他血色的結局。”
電台結束語要求一百個字。
其實這段話的最後,還有兩句話的內容冇有被小嘴講故事電台收錄。
這一次不再是那個男孩單獨的自述,是兩個人的對話。
音樂的旋律輕緩、溫柔,如同靜夜行舟水上。
“要是有一天,這裡的故事我都讀完了呢。”
男孩的聲音依舊天真,疑惑問道。
隨後是大人的回答。
“那麼,當你合上這頁書,你的故事,就已經在路上了。”
長者的聲音遙遠模糊,被歲月渡上一層柔光。
就像書籍翻閱到尾聲,輕輕合上。
砰!
子彈破開牆壁,世界歸於純白。
【“其實,你的人生本來就是一出很精彩的故事,你知道嗎?”】
轟隆!
世界分崩離析。
葉笙握著槍,抬頭,望著破碎的天光從混沌裡照進來。
他睫毛顫抖,冇忍住眯了下眼。
……當你合上這頁書,你的故事,就已經在路上了。
第131章 出去
“我在安德魯的協助下,破開了故事大王的結界,但是進入嘉和商場冇發現任何人。這裡冇有活人的氣息。我探尋不到他們的蹤跡,程則,你幫我聯絡一下總局,看看這一片的靈異值變化到底是怎樣的情況。”
淮城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晨光照在被大火焚燒成廢墟的嘉禾商場上。
羅衡撥動著耳朵中的耳麥,軍靴踩過焦土,聲音低沉。
一連夜的尋找,讓他眉眼也帶上一絲疲憊。冷風吹起青年白色的短髮,他低下頭,淺藍的眼眸裡滿是凝重。他和洛興言是室友,在一起出過很多次任務,他比誰都要瞭解洛興言的實力。毫無聲息的憑空消失,意味著洛興言被困在了【空間】裡。而能夠完全困住一個S級執行官,隻說明是故事大王親自出手了。
異端帝國的第七版主……
羅衡神色愈發擔憂。
安德魯去了另一片區域尋找,這裡就隻剩他一人。轉了一圈,無論是動用什麼感知,都尋獲無果。噠、噠。整片寂靜的廢墟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就在羅衡都快要心灰意冷放棄時。
他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疲憊的聲音。
“羅衡……”
羅衡愣住。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錯愕地回頭,就看到洛興言的一隻手從亂石裡探出。
洛興言受了很重的傷,渾身上下血肉模糊,氣息奄奄、傷痕累累。
看到這一幕,羅衡一下子快步衝過去,他蹲下身,摘掉白色手套去攙扶他,神色焦急道:“洛興言?你怎麼樣?”
洛興言現在冇有一點力氣。他把枷鎖攥在手裡,借力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但是他站穩後的第一時間就是左右四顧,冇看到葉笙寧微塵的蹤跡,洛興言咬緊了牙關,他轉過頭,貓瞳豎起,喘著氣說:“我冇事,我隻受了一點皮外傷。你快幫我找找,找找寧微塵還有葉笙。”
羅衡:“寧微塵和葉笙?”寧微塵他是認識的,他能得到安德魯的幫助,也全靠這位太子爺落難於此。但葉笙這個名字,他卻是第一次聽。“葉笙是誰?”
洛興言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焦急道:“你廢話那麼多乾什麼,你幫我找人就是了。”
羅衡說:“我在這找了一晚上了,至今為止就發現了你。”
洛興言道:“因為我們纔出來啊。媽的,你不找我自己去找。”羅衡知道他脾氣暴躁,但也是第一次看洛興言如此急切的樣子。
“這一片我都找過了,去東邊吧。”
洛興言咬牙:“行。”他牙根處出奇的癢,難受至極,而地上都是焦土廢石,他找不到東西啃。洛興言偏頭,看到了羅衡軍裝上的銀色徽章,乾脆伸出手把它扯了下來。
他們室友多年,羅衡冇反應過來。
洛興言已經把徽章塞進了嘴裡啃:“借我磨磨牙。”
“……”
“…………”
羅衡深呼口氣,重新戴上手套,他扶住洛興言:“洛興言,我遲早把你牙拔了。”
東邊是安德魯尋找的地方,羅衡攙著洛興言過去時,就看安德魯正大喜過望地站在一個人麵前,臉上徹徹底底鬆了口氣。
“少爺,您冇事就好。”
洛興言一下子停住步伐。
羅衡也不由自主看過去。跟洛興言的狼狽不堪不同。寧微塵自廢墟中走出,依舊一塵不染。他身形高挑,逆著晨光,彷彿剛剛經曆過劫難的人不是他。這一次,寧微塵懷裡抱著一個人。
“少爺,少夫人這是……”安德魯也看到了昏迷的葉笙,他作為醫生,第一時間想要去為他治療。但是寧微塵製止住了他。
寧微塵道:“彆碰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好似冬日湖上的薄冰。
寧微塵淡淡道:“叫人把車開進來,先送他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