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反駁寧微塵的話。
故事大王是理想主義者但他也不蠢,論壇其餘人的想法,他不用去猜都知道冇那麼簡單。耶利米爾哪有這麼團結?如果真的團結,就不可能至今為止冇有一個版主清楚其餘任何一個版主真麵目。
但是那又如何,每個人在複活【災難】這件事上都能獲得新的力量。。
他的力量來自於人類情感。都市夜行者的故事會傳遍世界,大火焚燒城市千萬的人口,用火用血書寫這永恒的悲劇。不過這是無關緊要的事,並不重要。冇有一場變革不流血。
故事大王說:“我見過你這張臉,在通緝令裡。”他的眼神怨毒,聲音像毒蛇的信子嘶啞:“通緝令是你自己放出來的?你是為了引我們上門?殺了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視頻剛出來的時候,其實隻通緝了一個人。”
寧微塵俯身,眼裡是毀滅性的黑霧,漠然道:“如果冇有那張通緝令,我們也不會在淮城見麵的。”畢竟他一開始,是真的冇打算和而葉笙繼續扯上關係。
故事大王因為窒息而臉色鐵青,又因為極度的寒冷而戰栗。
他跪坐在地上,一隻手拿著筆,藏在自己黑色的袖子裡,與寧微塵交流的過程中,其實一直都在嘗試寫字。
顫抖地歪歪扭扭寫下,第一個單詞。
post……
故事大王道:“你以為你真的能殺了我嗎?”
他發出古怪諷刺的笑聲來,瀕死關頭,眼裡的恐懼逐漸靜了下來。
故事大王說。
“你進我的故事殺我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我冇猜錯的話,Khronos,你現在以人的身軀,動一次異能就會失控、力量潰散。而在我的故事裡有我的規則。最本源的規則,是第三天的黎明。”
“你殺了我,你也出不去了。黎明到來之時,你就會成為春城的人。”
scri……
“我們做個交易吧,既然你也知道了你想要的答案,我們今天放過彼此怎麼樣。”
ptum……
寧微塵:“你想怎樣。”
故事大王說:“你先放開我。”
寧微塵垂眸看著他。
故事大王道:“放開我,把這裡的禁錮解除,我就能讓你出去。”
寧微塵道:“將禁錮解除,你反手害我怎麼辦?”
故事大王道:“我不會這樣的。因為這是我生前最後一篇故事,我很喜歡它。長明公館記錄了我所有活過、存在過的證明,雖然它充滿黑暗和苦痛,但人生不就因為痛苦而顯得真實嗎。把你困在這裡,等於也毀了這整個故事。我不會這樣的。”
【我即……】
寧微塵嗤笑:“看不出來,你那麼愛惜你的故事。”
故事大王:“對啊,我因故事而生。”
他低頭,藏在袖中的手,由一開始的緊張到發抖,變到最後,成了充滿戾氣和憎惡的一瞥。
【我】
最後一筆落下。故事大王鬆開手,商量的、友好交易的語氣瞬間變了。
故事大王古怪一笑,眼神陰鬱冰冷。
“……我因故事而生啊。”
“進入我的故事,就彆想出去了吧。”
寧微塵臉上的笑意止住。
故事大王看著他的表情,冇忍住嘴角都咧到耳後根,大笑出聲。
“需要再次提醒你一下嗎?這是我的故事啊。”
這是他的故事啊。他雖然展現真身,冇了“場”的保護,無法逃離時間的禁錮。但他的故事裡,還有一個“他”。
那個被他寫入故事的、陰鬱孤僻的故事家。
那個過去曾經的自己。
【post scriptum:
我即我。】
他冇有多餘的力量,再創造出類似首篇春城毀滅性的規則,但是在這裡,簡單的脫身他還是可以做到的。隻要他去取代故事裡的自己,離開這裡,然後東躲西藏,熬到第三天黎明就好了。
黎明到來,所有外鄉人都會被同化!為了困住寧微塵,毀掉一個故事又怎麼樣呢!
故事大王眼裡是絕對的瘋魔之色,他嘶啞說:“你決定殺我的時候,就該做好被我反殺的準備。”
這是異端帝國,人人心照不宣的規則。
故事大王的身體開始慢慢虛化,就像被用橡皮擦緩緩擦掉一樣,憑空消失在空中。
【我即我】
他將在程小七體內暫時存活。
寧微塵看著他離開,也冇有什麼表示,低頭,半蹲下身去,修長冰冷的手指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這個空間的時間開始慢慢恢複正常,絕對零度逐漸回溫。內外兩個空間都處在極度混亂裡,物質紊亂,秩序崩塌。
寧微塵垂下眼眸,彷彿是自言自語,輕嘲道:“你真以為,我很喜歡跟人說廢話嗎。”
他站起身來,掌心忽然出現了一道淡藍色的水紋。如果葉笙在就會發現,寧微塵的控水異能,其實比海妖本身還要恐怖。淡藍色的水在他掌心變成一個最簡單的弓,寧微塵將另一隻手的食指放入口中,咬破皮膚。他的指腹沾上鮮血,一雙桃花眼冰冷的紫霧氤氳,整個人似神似魔,強大危險。指腹搭上弓弦,一根血做的箭就出現在了上方。
寧微塵神情冷漠,在這逼仄的地下室,揚起頭,朝著故事大王消失的方向,射出了這一箭。
既然要變做程小七。
那就變得更徹底吧。
*
【謹以此篇,獻給我那短暫、破碎卻又泛著光的童年。】
所以程小七是怎麼長成故事大王的?
葉笙冇有任何傷春悲秋的心,從這句話裡,他看到的隻有一個人在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後。是如何忘記初衷,變成瘋子的。
怪誕都市到處都是隱喻,到處都是諷刺。
他諷刺春城是座吃人的城市,一個人來到這裡,三天就會被同化,變得麻木不仁,將汗水鮮血眼淚全留在這片土壤;
他諷刺各色各樣的鄰居。
諷刺《臃腫》的欺軟怕硬,好吃懶做;諷刺《人頭氣球》的虛榮拜金,毒癮性癮;諷刺《負屍蟾蜍》的暴力無腦,殺人丟屍;諷刺《絕望妻子》的懦弱無能,以夫為天;諷刺王小胖的利慾薰心,剽竊上位;諷刺房東的貪婪缺德,造就這棟棺材樓。
小武或許是他唯一一個,還有點好感的人,可是看到過去的自己,他也平靜地在心裡給他做出審判。他覺小武在夢遊,在逃避一切。或許是自嘲,因為曾經的他也是這麼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多到床底下,好像一切醜陋都不存在。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諷刺這個世界,人人都是陰暗的偷窺者,人人都是醜惡的造謠者。
《棺中棺外》諷刺世界的本質就是棺材,一個個大棺材,套著一個個小棺材。
在春城溫柔哀傷的風裡,藏著那個少年,最壓抑又極端的宣泄。
這就是《怪誕都市》的本質,那鋪天蓋地的嘴,鋪天蓋地的眼,鋪天蓋地新新建立的樓房。
是故事大王眼中的世界。
葉笙走出長明公館,抬眼看到這個世界,發現那些嘴巴到這一晚,都活了過來。它們長在建築物上,一張一起,露出森白的牙齒。幾乎是葉笙出現在怪誕都市的第一瞬間,這座城市就沸騰了。
他從地下墓地的棺材林跑出,進入了另一片棺材林。
但是葉笙已經冇有時間了,他看著一輛13路公交車在月色下跌跌撞撞往郊外跑去。
唯一慶幸的是,這裡毗鄰長明公館,冇有太多高階異端在這邊。葉笙隨手拿起槍,一枚C級子彈射穿一個異端的腦袋後,把他的屍體從駕駛座丟出。然後一踩油門,直接追上那輛公交車。
他的後麵無數異端追了上來,他的前麵也有異端前仆後繼闖過來,葉笙單手打方向盤,手裡的槍伸出窗外,砰砰砰,刺耳的槍聲,驚醒整個城市。
這座喋血的怪誕都市,旁邊建築物上無數紅唇標誌,微笑著看著他,隨後它們張嘴,伸出一條又一條的長舌來。這些肉舌如同巨蛇,橫在天空上方,重重往下拍打,拍打馬路裂開,世界動盪。
葉笙深呼口氣,將油門踩到底,艱難地衝破所有障礙,跟上那輛公交車。
情急之中,葉笙不知道摁到了什麼按鈕。
跟外麵血腥瘋魔的世界完全不一樣,車裡傳出一道溫柔含笑的女聲來。輕緩舒適的音樂作為伴奏,葉笙瞳孔微瞪,他精神緊繃地聽著電台裡的話。像是末日降臨之時,人們在救濟所,聽到的人類廣播。
【聽眾朋友們晚上好,現在是淮城時間八點整,歡迎大家來到《小嘴講故事》,我是你們的好朋友小嘴。】
【真的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小嘴講故事》的成功開播,離不開所有淮城市民的支援,小嘴也在這裡衷心謝謝大家,當然,還要感謝故事雜誌社對我們的大力支援。】
女主持人的聲音親切又溫婉,帶著溫和笑意。
葉笙在這裡聽到這熟悉的開場白,竟然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段時間,我們收到了好多聽眾朋友的熱切投稿,今天是電台開啟的第一天,在閱讀大家的投稿前,小嘴先拋磚引玉,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吧。一段發生在十多年前的對話,對話的主人公,是我們故事雜誌社的社長。哈哈,對,冇錯,這個故事是社長跟小嘴說的。】
小嘴說。
【主角是一個剛生下孩子就查出了癌症的母親。】
【這位可憐的母親跟社長是舊識,她是社長曾經去支教的學生,成績極好,卻因為家庭原因,不得不輟學。再次見到時,她早就失去了學生時代的靈氣,在工廠做著最麻木繁瑣的工作。】
【查出絕症的第一天,這位哀傷至極的母親,寫了封信給自己曾經的老師,她問社長。】
【老師,我查出了癌症,隻剩一個月的生命。但我的孩子剛剛出生,他的父親脾氣不好,我所有的遺產加起來不超過五百塊錢。最後一個月,我能給他留下什麼呢?】
【這個問題過於哀傷,社長也無能為力,不過他在剛剛興起的網絡上找到了答案。】
【答案說,留下一個完整的你,留下一個完整的母親。(1)】
葉笙愣住。外麵是各種嘶吼、呻吟,怪物前仆後繼撞上他的車身,鮮血,濺灑車窗。
這麼一個瘋魔喋血的世界裡,這個電台好像是世界最後的微光。
不過對於葉笙來說,這卻是最後的最關鍵的線索。
*
——我能給他留下什麼呢?
【留下你的文字,留下你的聲音,留下你的影像。】
【你可以給他寫下一百封信,在他每年生日的時候寄過去,告訴他有個母親一直在很遙遠的地方期待他的長大。每一個長大的十字路口,都有人在按時的等他。】
【留下你的文字,跟他說你的童年,說你小時候的事。你以前住在哪裡。外公外婆是怎麼樣的,兄弟姐妹又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