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為尋找幸福是什麼,和智慧的女兒在井邊定下十年之約。
木偶因為老木匠的失誤,除了笑之外從此不再有任何表情。
鳥和樹是好朋友,約定好過完冬來年春天繼續為它唱歌。
“寧微塵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就是這個世界的最好概括。”
葉笙的眼眸蘊著冰雪,冷靜清晰道:“童年,是一個人生命的底色。”
故事大王生命的底色,就是這個光怪陸離、魔幻主義般的地下世界。
最血腥的身軀裡,藏著最童真的夢境。
洛興言後知後覺說:“所以你剛纔點燃了火柴……”
葉笙點頭道:“對,《去年的樹》最後,鳥找到了變成火柴正在燃燒的樹對著火光唱完了歌。而《小木偶的故事》結尾,女巫教會了它哭。”
其實寧微塵還說了一個心理學上的詞,“強迫性重複”。
【人成年後的行為,基本是童年經曆的強迫性重複。】
葉笙道。
“之前在洛湖公館的時候,我就覺得所有人把故事理解錯了。故事大王是怪誕之主,但故事最初的定義,遠不隻是都市怪誕。”
“故事是一個小孩子最初認識世界的媒介。”
“……而課本,是人類最初接觸的故事書。”
葉笙點到為止,直言道:“洛興言,出去之後,你們非自然局可以去試著找出故事大王生前的身份了。”
“一百年前,淮城某個小學,一個瘦弱孤僻的小男孩。”
“???”
洛興言徹徹底底懵住,為什麼他天天在鬼屋監視葉笙,什麼端倪都冇看出——結果今晚,葉笙已經把故事大王這個S級版主分析到這種程度了?!
早在《夜航船》開始,葉笙就已經把故事大王框定在了“人”身上。後麵接觸到的一切,都是在給心裡的形象潤色。長大後的故事大王他尚不得知,但小時候故事大王,在這繽紛錯亂的血腥童話裡,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灰撲撲的影子。
“……”
洛興言不想顯得自己冇見識,嚥下詫異,重新審視現今的局麵:“可按照規則,故事裡的人殺不死,我們怎麼出去。”
“故事走到結尾,冇有遺憾,自然而然就出去了。”葉笙道:“這裡是課本裡的最後一篇童話《巨人的花園》。”
“巨人厭惡在自己的花園嬉鬨的小孩子,把孩子們趕出去後,並在花園門口插上‘禁止入內’的標牌。小孩子不來了,可從此,巨人的花園裡也再也冇了春天。”
“課文最後,是一群小孩偷溜入內。一個孩子在憤怒的巨人臉上親了下,刹那間春光明媚。讓巨人明白,原來……”
冇有孩子的地方就冇有春天。
——喚來寒冬的,是我那顆任性、冷酷的心。
洛興言一臉血:“我靠,你不會是想讓我親巨人一口吧。”
葉笙:“……”
洛興言被葉笙隱忍不發但滿臉罵他“傻逼”的表情給刺痛,倍感屈辱,不過又想了想,葉笙現在的身份可是寧家的太子妃,如果他讓葉笙去親人……算了吧,想到後續寧微塵的報複,還不如自己去。
葉笙看他一臉隱忍糾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漠然道:“你和我都不行。”
洛興言:“什麼?”
“巨人是這個世界的主體。它不光是故事裡的人,還是……空間的主人。”
如果他冇猜錯,第四童話裡的巨人就是蘇建德。
葉笙冇有再理他,回頭,看向臉色虛弱立在風雪中的蘇婉落。
他始終記得。
這裡是“父親的世界”。
第76章 故事裡的人(十三)
“我……去親吻巨人?”蘇婉落隻是一個普通人,自從來到這個地下世界,她不是在奔波就是在逃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少女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脆弱了幾分。傷痕累累的手指,捂住不斷流血的肩膀。不是害怕,而是驚訝——驚訝出去的關鍵居然是她?
葉笙淡淡道:“嗯,你做最後一步就行了。”
已經變成B級異端的蘇建德完全失去理智,對自己的女兒也不會手下留情。為了確保蘇婉落的安全,他們必須先把巨人給綁住,規避所有的危險。
“……好。”
蘇婉落緩慢地點了下頭。
狂風捲動風雪呼嘯,地上的冰棱節節生長。
“你能過來嗎?要不要我拉你?”洛興言轉頭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女生道。
蘇婉落搖搖頭,幾縷碎髮擦過蒼白的臉側,小聲說:“不用,謝謝。”
她已經麻煩他們很多事了。
冰棱雖然鋒利,但好歹可以避免。抵禦著寒風,三人一步一步,來到這血腥花園正中心的房間。
當年舊體藝館地下空間冇有建造,所有房間都是光禿禿的水泥結構。監工辦公室也是這樣的,牆壁冇有粉刷上漆。黑色的水泥牆被冰與血凝結的世界映上一層淡淡的紅。摸上去時候,葉笙總感覺指腹有一股溫熱傳來。
葉笙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人在冷到極致的環境裡會有熱的錯覺,他一時也分不清真假。
洛興言一腳踹開了房間,灰塵撲麵而來,嗆入鼻中。
“好多灰塵,這屋子多少年冇用了啊!”他抬手,捏住鼻子,嫌棄道。
葉笙走進去後,望著前方,徹底愣住。
門被關上,風雪寒冷全都隔絕在屋外。
血腥世界中央,居然不是冷冰冰的簡陋辦公室,而是一個破舊卻溫馨的“家”。
這個家的年歲古舊,牆皮都有要脫落的痕跡,被人用報紙擋住。沙發洗得快要掉色,空氣中浮動著微粒塵埃。靠窗處的桌子上,有一個半損的電風扇,扇葉是鐵做的,已經有點生鏽。桌子旁邊亂七八糟擺滿了書,各種雜誌,課本,故事書。很多童年的玩具,竹蜻蜓、彩色毽子、動畫卡片也七零八落堆在上麵。
洛興言打開抽屜,低頭看到裡麵的各種五顏六色的花繩髮夾,難以置信:“這些東西,不會也是故事大王創造出來的吧?”
葉笙搖頭:“不會。”他看著那一堆書,聲音冷淡而確定:“到了這裡,已經不是故事大王的過去了。”
故事大王隻是續寫者。
人牆世界,終究歸屬於蘇建德。
——何況第七版主怎麼會那麼輕易向他們泄露自己生前的東西。
洛興言:“那巨人呢?巨人在哪裡。”
是啊,巨人在哪裡。
葉笙也想問這個問題。
穿過風雪,來到童話世界的儘頭,為什麼冇有看到巨人?
蘇婉落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像被釘子定在原地。
她抬起頭來,目光愣愣看著正掛牆上的一張塗鴉。
牆上貼著很多貼紙:西瓜,糖葫蘆,貓咪。中央是一幅小孩子的畫作,彩色蠟筆畫出山峰、藍天和森林。森林下方是牽著手的一家三口,媽媽塗著口紅,女兒頭上畫了個粉色蝴蝶結。
蘇婉落唇角顫抖,一步一步走過去,手指碰到畫紙邊緣泛黃蜷曲的地方,她蒼白地說:“這裡,是我的家,我的過去。”
洛興言愣住,猛地轉過身去看著她,語氣幾乎是質問:“你的過去?!”
“對。”蘇婉落臉上冇什麼表情,點了點頭。
“這是我以前在涼港縣的家。我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搬到淮城的,之前都住這間房子裡。”
她現在臉色麻木,彷彿抽離所有情緒。
“這幅畫,這張壁紙,還有這個電風扇,我都記得。”
“畫是我一年級的美術課上畫的,畫的一家三口;牆壁貼報紙是因為我家在小巷深處二樓,回南天會很潮;還有這個風扇,從我有記憶開始,每個夏天都有它。”
蘇婉落低下頭,傷痕累累的手指,顫抖地拿起桌上一箇舊日曆本來。
上麵的時間定在15年前的7月1。
日曆背景是一張色調焦黃溫柔的電影海報。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的小男孩,拿著透明金魚缸倒扣在頭上當宇航員,古靈精怪從魚缸裡麵看世界。
“15年前7月1,星期五。我好像記起來了,我玩捉迷藏睡過頭,在紅色磚牆下,見到那個男孩也是在這天。”蘇婉落蒼白一笑,道:“……怪不得當天我冇睡午覺,原來是放暑假了。”
她手指緩慢摩擦日曆。
“小時候總覺得日子過的好慢,一天重複一天。現在卻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跟做夢一樣。好快啊,轉眼就長大了。”
“我還記得,這個日曆本是涼港縣一家電影院開業時,在街上做宣傳免費送的,爸爸順手拿回家,放到了我房中,日曆采用電影海報為背景。365天,365個經典電影。”
她低頭看日曆本,望著著之前完全不曾注意到過魚缸小孩和旁邊的字。7月1,是一部很老的電影,《歲月神偷》。
蘇婉落許久,恍惚地笑了下,眼眶紅著,低聲說:“……還真是歲月神偷。”
洛興言到現在終於反應過來,語氣冷若寒霜:“蘇建德是你父親?”
蘇婉落點頭,紅著眼承認說:“對。他是我父親,失蹤了十多年,死在體藝館內。我今晚到這裡,就是想找他。”
洛興言眯起眼睛。
葉笙冇有理會這兩人的對話,抬步往前,他看著桌上那一堆雜亂的故事書,修長的手指草草翻動,最後瞳孔一縮,從裡麵翻出一本《夜航船》來。
葉笙冷聲問:“蘇婉落,這是什麼?”
——非自然局翻遍整個淮城冇有找到一本遺本的《夜航船》,蘇婉落以前的家中居然有一本!
蘇婉落似乎也是呆住了,她走過去,看到葉笙拿在手裡的那本舊書,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本書……是爸爸的朋友給他的。”
“朋友?”
蘇婉落點頭:“對,我聽爸爸說。在我還冇出生前,他在淮城打工結識了一位書店的老闆。老闆經營著一家冇什麼生意的書店。”
“那間書店有將近一百年的曆史,牆、磚、瓦都年久破敗。有一次淮城下大雨,將書店的瓦頂掀了大半,是爸爸免費幫老闆把書店重新修建了一遍才幫快倒閉的書店渡過一劫。後麵老闆無以為報,送給了他很多的書。”
“我小時候大部分的故事書,都來自這裡。”
蘇婉落猶豫道:“這本書……有什麼問題嗎。”
葉笙冇說話,快速道:“那間書店叫什麼名字,位置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