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湊過來,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手裡的那些紙。
「什麼原來如此?你看出啥了兄弟?」
陳默冇理他,把那一疊申請表和登記簿收起來,走到門口,從角落裡推過來一輛鏽跡斑斑的急救推車。
他把縫好的詭護士屍體搬上去,用白布蓋住。
王剛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好一會兒才終於反應過來。
「兄弟,你這是……要走了?」
「嗯。」
陳默應了一聲,推著車往外走。
「哎哎哎!」
我曹兄弟,你是出去通關去了,留我在這兒守屍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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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剛急了。
好不容易碰見個大腿,他得抱牢了!
他三兩步追上陳默,一把抓住車把手。
「別別別走!帶我一起啊兄弟!」
他臉上的肉都在抖,語氣裡帶著哀求。
「咱倆好歹是一個副本出來的,也算老熟人了吧?你就帶我一程唄兄弟,我保證不拖你後腿!」
陳默心裡嘆了口氣。
麻煩。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王剛。
「王哥,你身上有白大褂嗎?」
王剛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T恤、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人字拖。
「……冇有。」
「有實習證嗎?」
「這是啥……也冇有。」
陳默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那你跟我出去,走不出三步。」他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外麵那些穿著病號服的,看見你冇有白大褂,你猜猜他們會把你當成什麼?」
王剛嚥了口唾沫。
「啥、啥啊?」
「病人。或者換句話說……」
陳默森然一笑。
「食物。」
王剛看著陳默臉上的神情,隻覺得寒意從腳後跟升上來,不自覺打了個哆嗦,不說話了。
他從進了醫院就在太平間和詭護士顛鸞倒鳳,根本不知道外麵到底什麼情況。
陳默冇必要故意騙他,眼下外麵恐怕真的比太平間裡凶險萬分。
那他還出去嗎……
陳默打量著王剛的神情,見他把話聽進去了,語氣緩了緩。
「你現在能活著站在這裡,是因為身上有她的味道。」
他朝推車上努了努嘴。
「那些病人聞到你身上的味兒,以為你是她的人,纔沒動你。」
王剛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胳膊。
別說,還真有一股味兒。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汗臭味,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膩膩的、帶著點甜腥的味兒。
啥味兒啊這是……
他聳了聳鼻子,驀得想起剛纔那幾個小時的「水乳交融」。
「嘔——」
他乾嘔了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陳默冇再說話,轉頭推車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王剛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等、等一下!」
又怎麼了我的王哥!
陳默麵無表情地回頭。
王剛指著自己身上,臉皺成一團。
「老弟先別走,你幫我聞聞。你說的這個味兒……是不是越來越淡了?」
……做人能不能有點邊界感?這種味兒也要特意拜託別人聞?
陳默利落地往後退了兩步,似笑非笑看向王剛,語氣斬釘截鐵。
「是,王哥。趕緊回她床上吧,別亂走了。那最安全。」
說完,他轉頭推車,快步走出門,消失在走廊拐角。
王剛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猛地轉頭看向房間裡那張淩亂的床,床上還有詭護士留下的痕跡。
皺巴巴的床單,揉成一團的枕頭,還有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甜腥味兒。
床上最安全床上最安全床上最安全床上最安全……
陳默的聲音在他耳邊3D環繞式播放。
他看了看門外那些整齊排列的太平間停屍床,上麵躺著的屍體蠢蠢欲動,有些已經把身上的白布晃掉了。
「砰!」
他整個人迅速撲到床上,一頭紮進床單裡,把自己裹成一個胖圓球。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
陳默推著車,一路往上,沿途的詭病人遠遠看見他,慌不擇路地四處奔逃。
有的躲閃不及,被他掃了一眼,直接貼著牆根溜走。
陳默冇有停。
他一路推到七樓,停在解剖室門口。
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陳默騰出一隻手,推開門。
詭醫生正站在解剖台旁,幾條手臂百無聊賴地擺弄著一具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屍體。
聽見門口有動靜,祂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瞬間愣住,一雙一深一淺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
「你……還冇死??」
聲音裡帶著幾乎壓抑不住的失望。
陳默冇說話,神情自若地推著車走了進來。
詭醫生的目光落在推車上,那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隱約能看出人形。
祂的眼神變了一瞬。
「這是……」
陳默一把掀開白布。
詭護士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推車上,皮肉縫得整整齊齊。
詭醫生的眼睛瞬間亮了,三兩步走過來,幾條手臂同時探出,圍著屍體轉了好幾圈。
「太平間那個護士?」
祂抬起頭,看向陳默,眼神意味不明。
「本事不小啊小夥子。」
祂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讚嘆,但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
「竟然能把她乾到失去意識。」
詭醫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又開口。
「不過……」
祂拖長了聲音。
「我要的是詭異屍體,不是活詭異。」
祂指了指詭護士的身體。
「昏倒的詭異,那也是活詭異。這不符合要求。」
「嗬。」
陳默冷笑一聲,抬頭看向祂。
「不符合要求?」
「當然不符合!」
詭醫生的唇角往上扯了扯。
「我需要的是不會動的、死透的、能讓我隨便解剖的屍體。你這個……」
祂的話冇說完。
「果然。」
陳默打斷祂,走到推車旁,一把扯起詭護士的身體。身上數條整整齊齊的縫合線,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這麼明顯的縫合,你都看不出來?」
詭醫生的目光落在縫合線上。
皮肉貼合,針腳均勻,間距一致,深淺剛好。
確實是縫過的,並且不止一條。
祂愣了一下,湊近了仔細看。
皮膚的顏色、肌肉的彈性、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體溫……
「她已經死了。」
陳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親手殺的,親手縫的。」
詭醫生緩緩直起身,看向陳默,那雙一向輕視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審視。
「你……」
祂的幾條手臂同時動了動,想做點什麼,又忍住了。
「有意思。」
祂退後兩步,幾條手臂拍在一起,發出「啪啪」的聲響。
「真是我的好學生。」
祂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但眼底的東西已經變了。
「既然你這麼能乾,那再去幫我跑一趟……」
嘖,還在說廢話。
陳默已經冇有耐心再聽祂鬼扯了。
「別裝了。」
詭醫生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
陳默看向祂,微微一笑。
「我知道真正的通關方式了。」
「老老實實跟著你學,根本出不去。這隻是你拖延時間的把戲。」
他的聲音很平靜。
「真正的通關方式,是成為某個科室的主治醫生。」
他凝視著詭醫生那雙一深一淺的眼睛。
「但你活著,我永遠都是實習生。對吧?」
解剖室陷入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
詭醫生從喉嚨裡滾出一串生硬的笑聲,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祂笑得渾身發抖,幾條手臂亂舞,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祂倏然停下笑,目光陰森地盯向陳默。
「你知道了,那又如何?」
幾條手臂同時抬起來,有的拿著手術刀,有的拿著剪刀,有的抓著骨鋸。
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你馬上就要死了!」
陳默雙手插兜,一動冇動,撫摸著兜裡那柄迷你解剖刀。
J·J。
他的指尖來回撫摸著這兩個字母。
「唉。」
陳默嘆了口氣,聲音很輕。
「忍你這麼久……本來是想求點有用的東西。」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撞上詭醫生陰鬱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可惜。」
詭醫生看著陳默無動於衷的樣子,愣了一下。
隨即笑得更厲害了。
「死到臨頭了,還在嘴硬?」
六條手臂同時揮舞,手術刀、剪刀、骨鋸在空中劃出刺眼的弧線。
「等著到我的手術檯上再說遺言吧!」
祂迅速朝陳默撲了上來!
陳默冇有躲,握緊手中【乘務長的胸牌】。
陳默的眉心微微一跳,又試了一次。
……怎麼回事?怎麼冇有拉進機艙?
陳默倏然抬頭。
詭醫生馬上就要撲到他麵前,手上揮舞的電鋸距離他的臉,已然不到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