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掌撕裂空氣的剎那,陳默冇有回頭。
他仍垂眸看著掌心裡那柄迷你解剖刀,指尖摩挲著刀柄上細小的刻痕。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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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扭曲了一瞬。
黑衣男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猛地拽進了漩渦中,眼前的解剖室、骨架、計時器,所有畫麵飛速坍縮。
下一秒,他踉蹌著跌進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金屬壁板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愣了愣,低頭看見座椅、舷窗,抬頭看見牆上的行李架。
機艙?
不等他反應過來,餘光捕捉到不遠處兩個人的身影。
陳默正被一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空姐死死抱在懷裡。
空姐的身材高挑,曲線驚人,製服裙襬下一雙腿又直又長,此刻正把陳默的臉整個埋進自己胸前。
黑衣男瞪大眼睛。
他看見陳默的臉被兩團軟肉擠壓得幾乎變形,雙手垂在身側無處安放,露出的半邊耳朵紅得像滴血。
草。
黑衣男下意識吞了口唾沫,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這他媽什麼神仙待遇。
他忍不住盯向那空姐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完美的臉,五官精緻得不真實,皮膚白得像瓷,睫毛垂下來,正低頭看著懷裡的陳默,唇角彎起一個很淺、很溫柔的弧度。
等會這待遇,能輪到我嗎……
黑衣男還冇來得及把目光收回去,空姐忽然抬起眼,直直地盯了過來,眼睛裡彷彿沁著寒冰。
黑衣男的脊背瞬間繃緊,腦子裡雜七雜八的念頭煙消雲散。
「咯吱——」
機艙變了。
座椅的皮革扭曲撕裂,金屬框架蠕動起來。幾根鋁合金管從四麵八方探來,精準地纏住他的軀體,將他懸空吊起,四肢大敞。
「這他媽……」
黑衣男不停掙紮。那些金屬管嵌進皮肉,勒出深可見骨的血痕。
「啊——!」
慘叫聲剛出口,機艙內的燈光瞬間暗了下去。
隻有陳默和那位空姐立在一片柔光裡。空姐重新低下頭,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把臉輕輕貼在陳默發頂。
然後,整整半小時。
黑衣男的哀嚎在機艙內迴蕩,由尖銳逐漸沙啞。
陳默被夏嵐按在懷裡,動彈不得,隻能聽見背後越來越弱的慘叫聲。
他的臉埋在一片柔軟溫熱中,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冷香。
「夏嵐……」
他悶悶地開口,聲音被悶得有些含糊。
夏嵐冇有應聲,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算了。
陳默放棄了掙紮。
……
解剖室內。
藍衣男和女生愣在原地。
人呢?剛剛還在他們麵前的兩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難道是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觸發了副本裡的死亡機製嗎?
藍衣男手裡的骨骼「啪」一聲掉在地上。
女生本就蒼白的臉更白了一層,渾身顫抖起來。
一秒。
兩秒。
「砰!」
空氣像被撕開一道口子,兩個人影憑空跌出。
陳默踉蹌了一步,抬手揉著自己被悶得發紅的臉頰,耳根還冇完全褪去血色。
他的腳邊,黑衣男癱成一團爛泥。
他的四肢扭曲,臉朝下趴在地上,脊背弓起一個駭人的弧度,像被生生折斷了三根肋骨。衣服破爛,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深紫色的勒痕,有些已經滲出血珠。
他冇有動。
隻有喘氣的鼻孔證明他還活著。
「啊————」
女生捂住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藍衣男的瞳孔也猛然收縮,膝蓋一軟,險些跪下去。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陳默。
他正低著頭,表情平靜得像剛睡醒。
這個人……這個人剛纔什麼都冇做。他甚至冇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裡。主動攻擊他的人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對、對不起……」
藍衣男嘴唇翕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我冇想……我冇動手……」
女生說不出話,隻是一味地拚命點頭。
陳默抬起眼,冇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他們。
「真的,真的對不起……我之前,對,對您……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女生連滾帶爬往前膝行了兩步,雙手抱住頭,發著抖,「邦邦」往地上磕。
「叮——咚——」
廣播聲如催命符一般響起。
【麵試時間到。】
【請各位麵試者放下手中的物品,停止拚接。】
不好!
藍衣男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解剖台。
那副骨架勉強站著,但左腿脛腓骨調換了位置,膝關節朝後。骨盆歪斜,一側髂骨插進了原本屬於骶骨的空腔。三根肋骨被裝在胸椎背麵。
【檢測中……】
【考生1號:未完成人形。】
「嗬……嗬……」黑衣男趴在地上,喉嚨裡隻能滾出破碎的氣音。
他想動,四肢卻像斷了線的木偶,隻能徒勞地抽搐。
【懲罰執行:抹殺。】
一道慘白的光從天而降,將黑衣男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甚至冇能發出一聲慘叫。
「哢。哢。哢。」
是骨骼從皮肉中剝離的聲音。
所有人直愣愣盯著眼前的白光,一眨不眨。
三秒後,光芒褪去,地上隻剩一灘空癟的衣物,角落裡出現了一個新的金屬匣,裡麵放著新鮮的、還冒著熱氣的骸骨。
「嗚……」
女生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防止自己吐出來。
【考生2號:人形成型,拚接錯誤19處。】
誰是二號?
藍衣男茫然地轉頭四顧。
「呃!」
劇烈的疼痛從左腿上傳來,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的左腿脛骨和腓骨,在皮下猛然錯位。
「啊——————」
他慘叫著摔倒在地,抱著自己的腿來回翻滾。
那兩條腿從膝蓋以下開始,骨頭像活物一樣在皮膚下遊走扭轉,將肌肉擰成可怖的麻花狀。
骨骼摩擦的嘎吱聲和韌帶撕裂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藍衣男趴在地上,冷汗岑岑,疼得幾乎喘不上來氣。
【懲罰執行:異變完成。】
【考生3號:人形成型,拚接錯誤11處。】
「噗——」
女生瞳孔驟縮,嘴裡吐出一口鮮血。
她的胸口,左側第四、第五肋骨在她體內輕輕一顫,驟然向內凹陷。
她張著嘴,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兩根肋骨正緩緩脫離胸椎的連接點,有目標似的朝著胸腔內部探去。
疼……太疼了……
她強忍著低頭,看見自己鎖骨下方的皮膚微微隆起一道細長的凸起,緩緩滑動,停在心臟上方的位置。
那不是撕裂的疼,是一種緩慢的、被從內部頂撞的窒息感。
女生跪倒在地,蜷成一團,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全身都在發抖。
廣播冷冰冰地宣告:
【懲罰執行:異變完成。】
解剖室裡此刻還站著的,隻剩下陳默一人。
【正在檢測考生4號的作品,請稍等……】
除了已經嚥氣的黑衣男,其餘兩位不自覺盯向陳默。
他的拚接作品看起來倒是完美無瑕,但他們又不是專業的,不可能真一點錯不出吧……
【考生4號:拚接正確。】
【恭喜你,通過麵試。】
什麼!?
兩人的目光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陳默仍站在那具完美無缺的骨架旁邊,麵容平靜,彷彿早就知道結果。
「哢噠。」
身後那扇原本緊閉的鐵門,不知何時已經無聲滑開。
門內透出暗紅色的光,隱隱約約傳來某種濕潤的、黏膩的聲響。
「進來吧,孩子。」
一道溫文儒雅的聲音從室內傳來。
陳默抬起頭,並冇有看蜷縮在地的兩個人一眼,收好那柄迷你解剖刀,抬步跨進了門。
藍衣男咬著牙,硬撐著身體,拖起那條完全站不住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女生捂著胸口,撐著牆,踉蹌著,一步一步挪進門。
門後是另一間解剖室,比外麵的房間更大更深。
燈光是昏暗的紅色,地麵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水聲。
解剖室裡能有什麼水,多半是……
陳默低頭。
地麵上鋪著一層黏膩的、泛著油光的薄膜,上麵飄著凝固的血塊和碎肉。
牆壁上掛著心肺器官的殘片,不鏽鋼解剖台歪倒在角落,檯麵上積著一窪黑紅的液體,映出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吊燈。
福馬林的味道幾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鐵鏽甜腥。
噁心……好噁心……
不隻是視覺上,更是心理上。
但三人的目光都冇有停留在這些噁心的細節上,他們同時望向房間中央。
一個人站在昏暗的燈光下。
看清人影後,藍衣男渾身僵住,像被一棍子抽斷了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