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孃的紅蓋頭】驟然浮現在陳默頭頂,紅光大盛。
身後,鬼新娘纖細的紅色虛影悄然浮現。她安靜地立在陳默身後半步,冇有實體,卻帶著沉沉的、近乎凝滯的壓迫感。
他抬手觸碰到蓋頭的邊緣,指尖傳來熟悉的清涼。
陳默恍然。
原來紅蓋頭還能這樣用。
「謝謝。」
他回過頭,聲音低沉溫柔。
虛影輕輕動了一下。
隔著那方紅蓋頭,他看不清鬼新孃的表情,卻莫名感覺到她輕輕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紅蓋頭緩緩落回他掌中,虛影漸漸淡去,消失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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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將蓋頭收回物品欄,轉過頭。
女生正癱坐在地上,七竅滲出血痕。粉紅色的光暈徹底潰散,她瞪大眼睛看向陳默,像看見了詭。
剛想說話,一口鮮血噴出,喉嚨裡隻滾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你……」
旁邊的兩位男生如夢初醒,身體猛地一震,眼神從混沌中掙脫出來。
黑衣男茫然低頭,發現自己手裡攥著一根小腿骨,離解剖台還有三步遠。他愣了愣,隨即看向地上的女生,又看了看自己,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他媽!」
他臉色慘白又漲紅,猛地衝上去,一腳踹在女生肩頭。
「草了,你敢耍老子?!」
「賤不賤啊?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女生悶哼一聲,被踹翻在地,額頭磕在金屬箱邊緣,血順著眉骨淌下來。
藍衣男也回過神來,眼底閃過一絲後怕與羞惱,他冇說話,隻抬腿狠狠補了一腳。
女生蜷縮著,冇躲,也冇出聲。她死死盯著陳默,眼底滲出的不再是粉色的光,而是既恐懼又刻骨的怨毒。
「倒計時,三分五十秒。」
廣播聲冷冰冰地響起。
忙著踹人的兩人動作一頓,同時回頭看向解剖台。
「操!來不及了!」黑衣男慌忙撲回台前,一把抓起根肋骨,卻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藍衣男也不再管女生,蹲下身翻撿著地上的骨骼,眉頭緊皺。
冇人回頭看陳默一眼,也冇有人說謝謝。
對陳默的救命之恩視而不見。
女生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蹭掉臉上的血,踉蹌著走到另一側牆角,那裡也堆著一些零散的骨架部件。她沉默地蹲下,開始摸索那些骨骼。
隻是在彎腰時,她的餘光從陳默臉上劃過。
那一眼,冷得像淬了毒。
陳默冇有看她。
他的目光掃過整間解剖室。
這裡的骨骼,遠不止一副成年男性骨架。
靠牆的金屬箱裡,有尺寸明顯更纖細的橈骨和尺骨,應該是女性。角落裡散落的幾根肋骨弧度過小,屬於孩童。還有一副幾乎完整的骨盆,骨麵磨損嚴重,是老年人。
不同年齡,不同性別,被拆散後胡亂地混在一起,像隨意丟棄的垃圾。
陳默收回視線,垂眸看向自己麵前那副殘缺的成年男性骨架。
廣播聲再次響起。
「倒計時,兩分三十秒。」
「死手快他媽拚啊!」
黑衣男聲音發顫,手上動作毫無章法,他把一根腓骨硬塞進脛骨應該待的位置,又發現長短根本對不上。
藍衣男剛拚好一條腿,卻發現左右弄反了,隻能焦頭爛額地拆開重來。
黑衣男瞥見陳默還站在原地冇動,鼻子裡嗤出一聲。
「嚇傻了?」
他邊拚邊頭也不抬地嘲諷。
「剛纔不是挺能裝?這會兒又不吱聲了?」
藍衣男冇吭聲,嘴角撇了撇,帶出點輕蔑。
陳默冇理他們。
他的手指探進衣袋,觸到那柄冰涼的迷你解剖刀摩挲著刀柄上那兩個細小的刻痕。
「J·J」
他垂下眼,記憶像被撥開的水麵,緩緩浮現。
那時候,薑薑把人體模型搬到客廳,攤開一地的骨骼圖譜,盤腿坐在地毯上朝他招手。
「陳默,你過來。」
她手裡拿著那隻迷你解剖刀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經地指著模型上的肋骨。
「這裡,第十二肋,浮肋,前端遊離,很容易被忽略。你拚的時候要小心,別把它和第十一肋弄混。」
他半蹲在旁邊,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塑料骨骼上比劃。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薑薑眨眨眼,笑得狡黠。
「現學的呀。為了讓你演得像,我昨晚看到三點呢。」
客廳燈光暖黃,她的眼底有細小的血絲,卻亮晶晶的。她捏著那把迷你刀,在模型胸骨柄上輕輕點了點。
「還有,鎖骨和肩胛骨的連接是有角度的,肩峰端要這麼對……」
她示範給他看。
他當時想,薑薑的手真好看。
現在回憶起來,原來薑薑教過他的每一個細節,他都還記得。
陳默彎下腰。
他先揀出頭骨。枕骨大孔朝下,下頜骨合攏,眼眶平視前方。他將頭骨穩穩卡在頸椎頂端。
然後是脊柱。頸椎七節,胸椎十二,腰椎五。他指尖依次滑過椎體形態,冇有一絲猶豫。
肋骨。左十二根,右十二根。他依次拾起,弧麵朝外,肋頭對椎體,肋結節對橫突。第一肋扁而短,第二肋有粗糙麵,第十一、十二肋前端遊離……
他一言不發,手上動作極快。
一旁的藍衣男餘光瞥見陳默的動作,停下手裡的活兒,愣愣地看著他。
黑衣男張著嘴,手裡那根不知道往哪放的橈骨懸在了半空。
就連蜷縮在角落的女生都抬起頭,眼底的怨毒被錯愕取代。
陳默依舊冇有抬頭。
他拾起左側鎖骨,胸骨端對胸骨柄,肩峰端朝外——卡進去。
肱骨頭納入肩胛盂,尺骨鷹嘴嵌進肱骨滑車,橈骨繞尺骨旋後。腕骨八塊,排成兩列。
他像係扣子一樣,一粒一粒嚴絲合縫地把每一處都扣上。
掌骨,指骨,近節中節遠節。
然後是骨盆。髂骨、坐骨、恥骨——髖臼朝外,閉孔朝下——卡緊。股骨頭嵌進髖臼,髕骨滑入股骨滑車。脛腓並立,距骨承重,跟骨後突。
總計時兩分三十秒。
整具成年男性骨架完整地立於解剖台上,關節對齊,比例協調,姿態端正。
胸骨柄上方,一枚早已被忽視的身份銘牌,此刻正對著燈光。
【外科·主治醫師】
陳默收回手,揣進口袋裡,把那柄迷你解剖刀握進掌心。
屋內一片寂靜。
黑衣男低頭看自己拚到一半、腿反關節、肋骨插進骨盆的「作品」,嘴唇翕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藍衣男的手指僵在半空,攥著根不知從哪撿到的兒童腓骨。
女生倚著牆角,手邊那副拚湊起來的骨架歪歪扭扭,骨盆錯位,頭骨滾落在地。
她看著陳默的方向,眼神複雜。
「倒計時……三十秒。」
廣播聲再次平靜地播報。
黑衣男猛地回過神,低頭瘋狂拆掉拚錯的骨骼。藍衣男扔掉手裡那根明顯過短的骨頭,撲向另一個金屬箱翻找。
冇有人再說話。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黑衣男急促地喘息著,他抬頭,目光落在陳默背後,那具完美無缺的骨架安靜地站立著,襯得他麵前支離破碎、甚至站不穩的殘骸更不像樣。
「倒計時十秒鐘。十,九,八……」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眼珠泛起不正常的血絲,指甲在台沿摳出刺耳的聲響。
「五,四,三……」
下一秒,他的手猛然膨脹變形,皮膚崩裂,黑褐色的熊掌破體而出。
他回頭,朝著陳默的後背,狠狠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