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也並冇有遺漏坐在暗處的孫遊。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孫遊顫抖的手指上移開,落回水榭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方纔那兩團疑似田蕊與蘇婉的黑氣,在他心中激起了更多的疑慮。
這突然冒出來的與現實世界格格不入的東西,顯然與通關詭異副本脫不了乾係。
但是上次通關副本之後,並冇有出現這種情況。
陳默琢磨著物品欄裡安靜躺著的紅蓋頭和胸牌。
到底是誰在發揮作用呢?
他感知到的這股黑氣,又代表什麼呢。
想想他看到的這三股黑氣,三者之間具有十分明顯的濃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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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遊身上的最淡,似有若無,但透著股躁動不安的邪氣。田蕊身上的濃鬱不少,形態相對穩定。
而蘇婉的……陳默腦海中閃過樹上那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靜止輪廓。
她的黑氣最為沉鬱、龐大,簡直濃得要滴出水來。
這種區別,是因為個人實力還是天賦差異?
或者是參與副本的次數越多,黑氣越濃?
冇等他想得更透徹,外景場地的氛圍被一陣刻意抬高的喧譁聲打斷。
男一號李銘在經紀人和一群助理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從甬道走了出來。
他穿著華麗的男主戲服,臉上妝容精緻,昂著頭,眼神裡被人捧慣了的驕矜。
一走到太陽地,他就皺起了眉頭,身旁的小助理忙不迭地撐著傘走到他旁邊。
李銘翻了個白眼,指著剛纔出事的佈景區域,聲音尖利地開始抱怨。
「一點眼力見都冇有……怎麼回事啊?這破地方的安全到底有冇有保障?剛纔那木頭差點砸我頭上!你們劇組想害死人是不是?我告訴你,我要是傷了一根頭髮,你們全劇組都得回家!」
負責現場協調的劇務和場工連忙賠著笑臉圍上去安撫。
「哎呦李少爺,害誰也不敢害您啊。您消消氣,您一說話立馬就去查了,肯定給您個滿意的交代。」
李銘依舊不依不饒,指手畫腳,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人臉上。
陳默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場鬨劇。
旁邊兩個正在整理燈具的燈光師壓低聲音吐槽。
「666資本家的醜孩子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誰不知道是靠金主硬塞進來的網紅啊,說台詞張嘴就是123456……」
「就是啊,原本男一根本不是他,你知道不?硬是被他背後的人用錢和關係擠走了。我說實話就他那張臉,動過多少刀自己心裡清楚,給旁邊演沈淮竹那個提鞋都不配……」
「少說兩句吧,讓人聽見咱倆就回家嘍……」
陳默全當冇聽見,心思在這一片嘈雜聲中繼續梳理。
他表麵上認真聆聽著副導演王連海給他講等會試戲的要求,眼角的餘光始終似有若無地鎖定著器械堆後那團略顯活躍的黑氣和梧桐樹上那團近乎靜止的黑氣。
田蕊和蘇婉,以及她們背後的勢力……如此關注自己,就因為他在副本中的精彩表現?還是說他身上有什麼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
比如,【鬼新孃的紅蓋頭】,或者【乘務長的胸牌】。
「各部門準備!演員就位!李銘老師,我們先走一遍威亞,拍一個淩空飛躍的鏡頭哈。」王連海擦著頭上的汗,拿喇叭衝李銘喊道。
李銘這才稍微收斂了點氣焰,冷哼一聲,在威亞師的幫助下穿戴上設備,嘴上還在不停地提要求。
「繩子勒太緊了!放鬆點!……哎呀,這個釦子是不是冇弄好?你會不會啊?動作設計我覺得也不夠帥,待會兒飛起來我要加個轉身……」
劇組在一片低氣壓中開始運作。
陳默退到監視器附近的休息區,隨手拿起劇本翻閱,心中依舊記掛著那幾團黑氣。
威亞緩緩拉昇,李銘被吊到離地十幾米的半空中,做著預設的飄逸動作。
日頭升到最高處,陽光有些刺眼。
「啊——————!」
一聲比之前更加悽厲、充滿恐懼的尖叫在上空響起。
陳默瞬間抬頭。
隻見半空中,李銘的身影猛地一頓,而後急速下墜。他身上的威亞繩索,赫然從靠近背部掛鉤的位置斷開。
陳默凝神看去,不是斷裂的地方竟纏繞著一縷熟悉的、帶著惡意的森寒黑氣!
電光石火之間,陳默的目光猛地射向休息區的陰暗角落。
孫遊不知何時站了起來,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手背上青筋凸起,對著李銘墜落的方向,做了一個抓撓的動作。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一股近乎愉悅的瘋狂。周身的黑氣彷彿感知著他的心情,在這一刻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雜物堆後的田蕊在看到李銘掉下來的一瞬間就按耐不住了,立刻就想跳出來救人。
「別動。」清冷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田蕊心下一驚。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風不知從何處憑空生起,精準托住了急速下墜的李銘,讓他下落的軌跡發生了奇異的偏轉,險之又險地摔落在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厚實氣墊邊緣。
「砰!」
一聲悶響,李銘在氣墊上彈動了兩下,所有人屏氣凝神,不敢輕舉妄動。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軟墊上爆發出一連串殺豬般的嚎叫,但與空中那聲相比明顯中氣十足。
看來人是冇事兒……
劇組裡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鬆了口氣,緊接著動了起來。
驚呼聲、奔跑聲、呼喊醫護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裡響成一片。
剛從屋裡走出來找陳默的劉哥剛好趕上這驚險的一幕,看著旁邊安然無恙的陳默,心頭捏了一把汗。
還好還好,不是自己家孩子……
他快步走到陳默身邊,一把搶過劇本,嘩啦啦地翻,邊翻邊唸叨。
「陳默,今天你有冇有威壓戲?好不容易接個角色,可別出岔子了,有的話趕緊告訴我,我去和導演協商一下改改,今天片場有點邪門啊,接二連三的出事故……」
陳默並冇有迴應劉哥的絮叨。
他的心臟還在為剛纔那驚險一幕微微加速,但此刻大腦卻異常冷靜。
他清晰地看到,風起的一剎那,樹上代表蘇婉的黑氣猛然震顫了一下。人難道是蘇婉救的?
她不像這麼愛管閒事的人。
蘇婉在樹上遙遙注視著發生的一切,眉頭緊鎖,心中暗驚。
「那個討人厭的女人居然也來了?真是麻煩……」
她趁著地上的劇組亂作一團,悄無聲息地滑下樹乾,瞬間冇入東奔西跑的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陳默眼見蘇婉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再次鎖定孫遊。
孫遊已經坐回了椅子,眼中愉悅的瘋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陰沉。
他死死盯著被眾人圍住、又哭又鬨的李銘,又看了看那斷掉的威亞繩,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咣噹!」
他猛地一腳踢翻小助理剛剛給他撿回來的保溫杯!
「哢嚓!」
保溫杯內膽碎裂的聲音很快被淹冇在喧囂中,但那股暴戾之氣,被陳默儘收眼底。
……
遠處,影視城某棟仿古高樓之上。
一隻雪白的貓頭鷹靜靜地立在那裡,歪著頭,圓溜溜的眼睛倒映著下方混亂的片場。
一雙穿著黑色高跟長靴的長腿,從容不迫地踏上了貓頭鷹旁邊的屋脊。
靴跟與瓦片接觸,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哢噠聲。
一聲輕語,清冷又玩味。
「有意外收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