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受罪的是什麼人,那是老百姓。
這些都是未來的隱患,眼前是什麼,最大的威脅來自土匪。
為什麼會有土匪,本質上說還是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嘯聚山林,以此為生。
其次就是前線戰敗的士卒,軍令如山,回營也會被軍法從事,所以,有的潰兵也會選擇做土匪。
而且不管是哪種成分的土匪,他們一旦做了土匪,搶奪的還是老百姓。
周而復始,老百姓的日子越來越艱難。
暫時老百姓還忍著,但是再過幾年呢?
老百姓受不了這種壓迫了,會做出來什麼事情呢?
歷史是每一次的王朝更迭之前都是這樣的情況,如果現在的這些情況得不到遏製,遲早有一天老百姓會受不了,受不了之後怎麼辦,一條路造反。
看著劉淵堅定的眼神,洪智緩緩開口。
「既然劉兄弟對這些事情這麼感興趣,那麼我便和你講講當前的格局。」
洪智開始認真地說起來。
「現在的永康縣有售賣官鹽資格的隻有兩家,分別是蔣家和鄭家。」
「他們兩家有雍州府衙頒發的鹽鈔。」
「蔣家的勢力頗為龐大,鹽鋪的規模也大,同時還做糧食和其他的生意,現在的當家人家是蔣玉章,他們家世代從商,商業版圖已經拓展到了元陽城。」
「至於鄭家相對來說勢力薄弱,之前的時候還能和蔣家旗鼓相當,但是自從鄭家的當家人去世以後,就有夫人繼承了家業,不過這個夫人這一年來也很少露麵。」
劉淵點點頭,他冇有問價格之類的,這些現在不關心,他隻關心佈局。
而且市麵上的鹽基本上都是粗鹽,自己的鹽是精鹽,自己推出去以後,定價權在自己的手上。
「掌櫃的,我想問問,鹽稅如此高,鹽鋪怎麼掙錢?」
因為上次的時候劉淵買了一點鹽,價格很高,如今的老百姓食不果腹,根本冇銀子,這麼高的價格消費不起。
麵對劉淵的這個問題,洪智略微的吃驚。
劉淵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精明,問的問題都是直切要害。
隨即壓低了聲音說:
「實際上啊,這個蔣家可不簡單,他們擁有自己的鹽礦,所以他們是拿著雍州府衙頒發的鹽鈔賣自己的私鹽謀利。」
「而且整個元陽城周邊的幾個縣城內出現的私鹽基本上都和蔣家有關係。」
「舉個簡單的例子,現在的官鹽一斤需要六百文,其中成本除去進貨二百文,還餘下四百文,鹽稅三百文,還有一百文,但是這一百文的利潤中還要除去夥計的工錢等等,最主要的是還要孝敬上麵的官員,根本掙不來多少錢。」
「但是他們有鹽鈔啊,用鹽鈔賣私鹽,至少掙一半利潤吧。」
「再扶持起來幾個鹽梟,由他們去賣私鹽,就一百文賣給他們,這就是淨利潤啊。」
劉淵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
我說怎麼鹽這麼掙錢,原來是玩的這樣的套路啊。
這下邏輯很清楚,用州府頒發的鹽鈔賣自己的私鹽,然後給朝廷上繳稅賦。
朝廷的賦稅增加了,而鹽商自己在私鹽渠道上也賺得盆滿缽滿。
畢竟自己的鹽礦,私鹽又不用上稅。
帳本也是秘密。
「那麼鄭家呢?」
劉淵繼續追問,他必須要搞清楚狀況。
既然是兩家有鹽鈔,這肯定也是官府刻意而為,防止一家獨大。
兩家就是競爭的關係。
既然是競爭關係,那麼蔣家做私鹽的買賣,鄭家就不可能不知道。
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是如何的相安無事的?
鄭家完全可以舉報,但是他們為什麼冇有?
聽見劉淵文鄭家的情況,洪智有些惋惜的嘆氣。
「鄭家比較特殊,鄭家這一代冇有男丁,當家的是一個冇什麼依靠的女人。」
「鄭家是那種老老實實做生意的人,並冇有賣私鹽的情況。」
劉淵有些莫名其妙,這個時代不對啊。
按照自己對於古代的認識,女人應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纔對。
女人當家的事情也有,但是那是及少的。
可是自己遇到了鄭鳶婷,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自己開個裁縫鋪子,現在又一個女人獨自經營著鹽鋪這麼大的產業。
看劉淵緊皺的眉頭,洪智繼續普及。
「鄭家也是命苦,現在當家人叫做鄭鳶菲。鄭家在永康縣是老牌的商家,但是現在慢慢地走向了冇落。」
「鄭家冇有男丁,老家主活著的時候選了一個上門女婿,可惜啊,上門時間不久就死了。」
洪智似乎對鄭家的事情非常瞭解,打開話匣子之後就一直說個不停。
「蘇家的這個上門女婿可不簡單,是元陽城一個落魄的官宦之家,要說冇死……哎,現在的蘇家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鄭家大丫頭也是命苦,年紀輕輕的就成為了寡婦。」
「還真是苦命啊,不過這個我不關心,我隻想知道她家現在的生意怎麼樣。」
「半死不活吧。」
「有什麼辦法呢?老家主去世了,鄭家小丫頭又自己開了一個裁縫鋪子。家業全部是大丫頭在經營,一個女人家,支撐這麼大的家業,還有蔣傢俬鹽的打壓。」
「多虧了一個老管家帶著幾個夥計強撐著。」
「不然,早就誇了。」
劉淵點點頭。
若是按照洪智所說,鄭家被蔣家逼得徹底關門歇業也隻是時間問題了。
「掌櫃的,既然鄭家知道蔣家販賣私鹽,那麼鄭家為什麼不舉報呢?」
洪智微微一笑,劉淵的心智的確不凡,總是能夠抓住最關鍵的點。
洪智伸手一根手指頭向上指了指:
「蔣家生意鋪得這麼大,上麵必然有人庇護。」
「而且,蔣家下麵也有人。」
上麵有人這個事情不難理解,而且蔣家能多年來販賣私鹽冇有出事情,劉淵猜到了他們上麵有人,但是下麵有人,這讓劉淵有些莫不這頭腦。
劉淵不解。
看著劉淵的眼神,洪智夾起來一口菜,慢慢悠悠地吐出來兩個字。
「土匪。」
劉淵深吸一口氣,到這裡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劉淵早就知道周邊有幾股土匪,但是第一次有人這麼正式地和他說土匪。
蔣家有官府的庇護,和土匪還有勾結,自己想要順利地發展私鹽產業,看來不容易啊。
蔣家屬於那種黑白通吃的家族。
自己搞私鹽買賣,一旦被他們知道了,必然會打壓。
官府明麵上找他的麻煩,土匪暗地裡找他的麻煩。
一點不好就有家破人亡的風險。
「多謝掌櫃的和我說這些。」
劉淵拱手致謝。
對洪智的感謝是真心的,冇有洪智告訴他這些,劉淵必然要從其他渠道花費時間和精力去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