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上)
玉韶還冇說話,鐘淩川就大倒苦水:“快彆提了。我本來該直接到星月城,誰知道南照城的傳送法陣發生了偏差,竟然把我送到了落葉城附近的一座荒村。”
荒村廢棄許久,四周冇有人煙。鐘淩川原本想趕緊離開,可哪知竟在河道邊發現了幾具屍體。
“屍體?”
“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團腐爛生蛆的軟肉,”鐘淩川道,“我之前冇見過這種,想不到是什麼病能讓人死後屍體變成這樣,一時好奇就檢查了一下。誰知道……”
誰知道一晃眼,廢棄的房屋裡殺出幾個魔修。招式狠毒,招招致命。鐘淩川拚死抵抗,邊打邊逃,這才順利擺脫他們進了城。
落葉城附近……會與那怪病有關嗎?
而且聽鐘淩川這麼說,這些屍體和她妹妹的簡直一模一樣。
玉韶沉默不語。
“阿韶是想到了什麼?”
“冇什麼,”玉韶起身走到鐘婉身邊,給她換了額頭上搭著的濕布巾,“還煩請鐘公子幫忙看下鐘娘子的情況。她一直在發高熱。”
鐘淩川聞言,替鐘婉診脈,擰眉半晌不語。
“淩川,她是中了什麼毒?”
“看脈象,像是‘銀紅蕊’。”
玉韶盯著鐘婉看了半晌。她記得之前在落葉城的時候,鄭鶴軒給他們看的“生息丸”的藥方裡就有這味“銀紅蕊”。現在鐘婉又怎麼會……
“阿韶也知道這種毒?”蕭韻舟察覺到她的神色,不由問道。
“也?”
“蕭韻舟的祖父曾經中過一次‘銀紅蕊’,”鐘淩川插話道,“這種毒當時聞所未聞,全城郎中都束手無策,最後是我父親治好的。”
床榻上的鐘婉嘴唇蒼白,微微張開,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發出的聲音嘶啞,無法辨彆。
鐘淩川收回目光:“‘銀紅蕊’一開始會使人出現幻覺,看到自己一生中最痛苦的回憶。而當毒深入頭部,人就會發高熱、陷入沉睡,之前的幻覺則會變成夢境,把人困死在其中。陷入沉睡的人無法進食,最多三天,就會因饑渴而死。”
“那如何解毒?”
“引導中毒之人走出夢境。”
……
玉韶站在街頭,四周皆是灰濛濛的一片。風捲著雲飄過,雲層裡偶爾露出幾道晶亮的日光。街上行人來來往往,似有若無的藥味從旁邊的藥鋪飄過來。
這裡是鐘婉的夢。
據鐘淩川所說,中毒之人無法意識到自己在夢中,更無法靠自己走出夢境,所以必須要有人放出神識進入夢境之中,將夢境徹底擊碎。
但如何打破夢境……
玉韶忽然記起“銀紅蕊”會使中毒之人最痛苦的記憶在夢境裡不斷重現。她環顧四周,周圍環境安穩和樂,而且她記憶裡也冇有這幾年星月城慘遭魔族襲擊的訊息。
這麼說,這種“痛苦”應當不是身體上的。
“姐姐,”身後忽然有一個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在這裡站了好久了,是需要幫忙嗎?”
玉韶轉過身,驀地覺得眼前的小姑娘有幾分眼熟。她抬起頭,隻見上方的牌匾上寫著“鐘家藥鋪”四個大字。而藥鋪裡頭,掌櫃的招呼著小藥童忙忙碌碌,忽然注意到門口站著的二人,忙警惕地招呼道:“小婉,快過來。”
一麵說一麵走上前來擋在鐘婉麵前,向玉韶笑道:“姑娘,你是來抓藥的?”
玉韶看了眼藥鋪櫃檯旁邊擺放的藥材,連筐子擺放的位置都和他們前幾日見到的一模一樣。
“掌櫃的,給我來幾副防治風寒的湯藥。”
掌櫃卻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半晌:“可我瞧著姑娘身體康健,用不上這種湯藥啊。”
“是給老家的妹妹買的,一會兒托人給她寄回去,”玉韶隨口扯了個謊,“對了,要苦些,讓她吃吃苦長長記性,省得她天天就愛撿那些薄衣裳穿。”
“小姑娘嘛,一般都愛美,”掌櫃招呼郎中抓了藥,將包好的油紙包遞給她,“您的藥。”
玉韶接過藥,餘光掃過站在掌櫃後麵悄悄盯著她瞧的鐘婉,不打算就這麼離開。她笑道:“掌櫃的,你可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客棧?”
“我記得往前走,拐個彎兒就是悅來客棧。價錢也不貴,姑娘你可以去那兒瞧瞧。”
玉韶謝過掌櫃,轉身離去。街道上人潮如織,她的身影冇入人海不見了蹤影。
鐘婉坐在門檻上,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雙手托著腮發呆,忽而瞥見一抹竹青。她走近撿起,發現是一隻荷包,上麵還繡著一把古琴。
“小婉,怎麼了?”
“掌櫃伯伯,剛從那個姐姐好像把這個落下了。”
掌櫃的接過荷包,掂了掂,發現還有些分量,摸著鬍子思量半晌:“這樣,我讓阿春和阿冬送過去。”
話音剛落,一旁熬藥的阿冬就嚷了起來:“掌櫃的,我這兒還有好幾副藥呢,你讓阿春一個人去送不就行了?”
“一個人?”掌櫃的眉毛一擰,“一個人送這種銀錢類的東西但凡出了事都說不清楚。”
鐘婉見了,忙道:“掌櫃的,我去,我和阿春哥哥一起去。”
掌櫃的還要再說,忽然低頭看見鐘婉亮晶晶的眸子,隻得歎了口氣道:“罷了,你要去就去吧。阿春,記得看好小姐。”
兩人到客棧的時候,玉韶纔剛剛安置好。驟然見了他們,不由得有些驚訝,原本她想著是下午尋個找荷包的由頭再過去一趟,冇想到掌櫃的竟肯讓鐘婉送了來。
她接過荷包,當著他們的麵數了數,笑道:“一顆都冇少。多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過幾天我該冇錢結賬了。”
“姐姐,錢財是要緊的東西,要好好收好纔是。”夢境裡的鐘婉年紀雖小,卻一本正經地教訓起她來。
“好好好,姐姐下次會收好的,”說著又讓客棧小二送了幾盤果子糕點上來,笑道,“你們幫了我大忙,我一時間想不到怎麼招待你們纔好,就先吃些點心吧。”
鐘婉看玉韶拿起糕餅先吃了,方纔拿起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咬了一口。猶豫半晌,她忽然道:“姐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