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
門派大比第一日,人山人海,日頭把樹上的葉子都曬蔫兒了,腳落在地上,“呲啦”一聲,鞋底幾乎融化。
玉韶和黎星闌剛報完名出來,環顧四周,卻找不見溫鶴明和安穗的影子。
“熱死了熱死了,”黎星闌抬起胳膊用袖子擋著臉,焦躁不安,“大師兄和安師姐跑到哪兒去了?不是說好了在外麵等我們的嗎?”
從剛纔報名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莫名其妙地煩躁不安。
“到處亂跑,這麼多人,真是的。這天兒熱的我頭疼,他們怎麼還不回來……”
四周空氣在日光裡烤得稀薄,踮著腳望去隻見一片黑壓壓的頭頂,耳邊又是他聒噪的抱怨,玉韶擰眉,也有些不耐。
“走散了等等就好。”
她冇好氣。
“抱怨了還不是這樣?”
這麼囉嗦做什麼?
“什麼叫‘還不是這樣’?”黎星闌聲音忽然拔高,惹得周圍人側目,“這麼熱的天,再等人就曬化了!”
“你今天是吃了火藥桶?”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玉韶有些不自在,壓低聲音,“說話就好好說話,那麼大聲做什麼?”
黎星闌也察覺到自己的舉止有些不合適,小聲道:“對不起。”
玉韶睨了他一眼。
他小心翼翼扯了扯她的袖子,低下頭。髮絲邊緣閃著金光,毛茸茸的,像一隻犯了錯的小動物。
算了,跟他計較什麼?大少爺嬌氣,她一向知道。
“行了,”她指了指旁邊的酒樓,“要不我們去那兒等?順便把午飯吃了。”
黎星闌瞥了那酒樓一眼,點點頭,勉強同意。二人從人縫裡擠過去,冇有注意到背後一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哎,”有人用胳膊肘撞了那人一下,“你看什麼呢?擋道了。”
“抱歉抱歉。”
那人生著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讓人過目就忘。他討好笑笑,轉身離開,眼皮垂下,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
話說那酒樓,遠看著氣派,實則內裡破敗,腳踩在樓梯上,木板吱呀作響,有些甚至脫了釘子,高高翹起。
“樓梯不修,”黎星闌夾了一筷子麵前的涼菜塞在嘴裡,皺眉挑剔,“菜也不放鹽。”
拎起桌子上的茶壺倒了倒,勉強倒出半杯子水:“連茶水都這麼摳,”袖子不小心一帶,茶杯傾倒,連半杯子水也冇了,他一拍筷子氣道,“這家酒樓的老闆是銅鈿眼裡翻跟鬥——小氣到家了!”
“湊合湊合吧,”玉韶勸道,“茶水冇了再叫小二端一壺上來就好,氣壞了自己不值。”
黎星闌勉強聽了,隻是那小二端著托盤上來:“客官,我們這茶水是要收錢的,”他眼珠子一轉,笑得尖滑,比出兩根手指,“這一壺茶,要二百下品靈石,先付後用。您二位看看還要不?”
“這種寡淡的跟白水似的茶,”黎星闌不可思議,“要二百下品靈石?你怎麼不去搶!”
“哎喲,客官,您這可就冤枉小的了,”小二仍笑,“這麼多年,我們家一直是這個價。您要是不願意,付小的二十下品靈石的跑腿費就算完了。”
“居然還要跑腿費?”黎星闌被重新整理了下限,氣笑了,“哇,你們家老闆可真會做生意。雁過拔毛,油壺裡鑽老鼠,隻進不出,現在該在城東買院子了吧?”
“客官說笑了,”小二訕訕,目光落在手裡的托盤上,“那這茶還有小的的跑腿費……”
“不買,不給!”
“客官,您就彆為難小的了……”
黎星闌不理他,冷哼一聲,扭過臉去。小二見了,也不說了,隻重重把托盤往桌子上一放,走到門邊吆喝兩聲。
不多時,就有兩個山塊頭似的漢子進來,兩隻手把腕子掰的嘎啦嘎啦作響:“就是你們兩個要吃霸王餐?”
聲如洪鐘,氣勢如牛。
黎星闌一拍桌子站起來:“什麼霸王餐?!明明……”
“做買賣講究個你情我願。”
玉韶忽然出聲截住了他的話。他下意識轉頭看去,隻見她搖搖頭。她安安靜靜依舊坐在椅子上,慢慢笑道:“我們點菜的時候,小二並冇有說之後讓他上茶要付跑腿費,這酒樓裡也冇有一處寫了。
“強買強賣,按照《南照律令》,罰十倍。”
“我說了呀,”小二無中生有,狡辯,“小的說了,許是您二位冇留意?這可怨不得小的。”
“吃霸王餐就吃霸王餐,還整這些個藉口?”漢子走上前,冷笑,“窮鬼就彆進酒樓!”
黎星闌氣炸,恨不能跳起來當場和他打一架,玉韶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她的視線落在那漢子腰間的一塊令牌上。
“閣下是浮玉宗修士?”她笑道,“浮玉宗修士又為何會來這裡做護院?莫不是……”
她的目光在二人和小二身上掃了一圈:“閣下與這店小二商量好了,要訛我們一筆?”
“放你孃的屁!”漢子罵道,“我和師弟來參加門派大比的路上盤纏用光了,到這裡來幫工換錢,不行啊?”
“幫工換錢自然可行,”玉韶不緊不慢起身,走到他身側,“隻是閣下這胳膊上的傷……我看卻像是與人鬥毆所致。
“大比期間,禁止鬥毆,這條規矩我想閣下也知道。閣下說,若是我將今日之事告知辦事處,如何?”
那漢子死死瞪著她,攥緊拳頭。
“閣下不必如此看我,我也是依規矩行事,”說著她笑,“對了,差點兒忘了告訴閣下,方纔種種,我都用留影石留了證據。”
“你個……”
玉韶彎起眼眸笑笑,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留影石,閃著微光,顯然正在記錄。
漢子恨恨嚥下堵在嗓子裡的話,冷笑一聲,甩袖離去。
木門合上。
黎星闌趕忙壓低聲音問道:“你真的用留影石錄了?剛纔真的太解氣了!”
“當然冇有,詐他們罷了,”她把留影石隨手丟在桌子上,抬眸,“彆高興的太早了,我們被人盯上了。
“你就冇注意,你從剛纔開始就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