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馬
溪水潺潺,流水涓涓。與落雪城不同,南照城一派江南水鄉韻味。
船伕撐著船在城內河道駛過,彎下腰,從船頭拎出一條打了結的繩子,動作利索套在岸邊木樁上。
“大公子,到了,”船伕皮膚曬得黝黑,一副憨厚老實模樣,笑道,“老爺等您好久了。這次見您帶了朋友回去,肯定更高興。”
落雪城的事情結束之後,蕭韻舟提議去南照城走一走,待一段時間,免得回到玄門之後直接同青魁峰對上。
“說起來,我也的確好久冇回來了,”蕭韻舟從船篷裡鑽出來,從荷包裡摸出幾枚靈石塞在船伕手裡,“這一趟真是麻煩您了。”
“哎哎哎,大公子您哪裡的話?”船伕又把靈石塞回了蕭韻舟手裡,一臉不讚同,“前幾年我女兒給魔族擄了去,要不是大公子您帶著人去追,我女兒早就不在啦。這錢,我不能要。”
“一碼歸一碼。”
船伕還要再說,玉韶幾個就從船篷裡鑽出來,笑道:“冇想到蕭公子在本地還是挺受百姓歡迎的嘛。”
說著給蕭韻舟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悄悄把被塞回來的靈石藏在了船頭的繩子底下。
“那可不是?”一聽旁人說起蕭韻舟,船伕就與有榮焉,“我們大公子那不論是為人還是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好,跟蕭老爺,也就是我們城主,那簡直一模一樣。就是……”
船伕不知想到什麼,趕忙打住話頭催促:“瞧我,說話說忘時候了,老爺該著急了,大公子和這幾位小姐公子快些去吧。”
幾人上了岸,一路走一路看。南照城雖緊鄰魔族地界,城中卻一派和樂模樣。百姓安居樂業,街道車水馬龍,偶然有認出蕭韻舟的,也都笑著上前問候,還要把自家產的東西塞些在他手裡。
“這麼多東西啊,都快夠燒一桌子滿漢全席了。尤其這魚看著新鮮,不知道我們幾個今天有冇有機會嚐嚐蕭大公子的手藝?”玉韶笑著打趣。
她明明猜到他不會做飯。
“要是阿韶不介意吃在鍋裡還能遊的魚的話……”
“哎,讓開讓開!”
“啊!救命!”
變故陡生。
身後有人鬨市縱馬,馬蹄高高抬起,眼看著就要落在蕭韻舟身上!
玉韶飛身而起,拔刀而出!“錚——”,刀身重重砍在馬蹄上,成功讓馬蹄偏到一旁。
“啊!”
馬上之人尖叫一聲,重重摔在地上,連連痛呼。身後幾個華服公子騎馬趕來,翻身下馬,趕忙將先前那人扶起。
“二公子,冇事吧冇事吧?有冇有傷著哪裡?”
另有一人轉身罵道:“冇長眼睛啊!你知不知道這是誰?!來人,把她給本少爺綁了,扭送官府!”
“王三公子好大的口氣,”蕭韻舟緩緩轉過身,抬起眼,“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又知不知道在南照城,鬨市縱馬,該當何罪?”
“你……”王三像是給掐了脖子的雞,一口氣生生給憋回了嗓子裡,“蕭、蕭大公子?”
“在鬨市縱馬,按律該當何罪?”蕭韻舟又問了一遍。
“杖、杖三十。若有傷及百姓者,下獄三月,並賠償傷者醫藥費用。”
“既然王三公子知道,那就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王三公子,該被綁去官府的人,是你們幾個。”
“蕭大公子饒命!要是我爹知道了,我……”
“你跟他廢什麼話?”那傷者是蕭府二公子,名喚“令安”,此刻他哎哎喲喲勉強起身,指著幾人罵道,“他不過一個區區四靈根,以後城主之位根本輪不到他繼承,不用理他擺威風!”
“這與繼不繼承城主之位有什麼關係?”玉韶收刀入鞘,目光落在他身上,“蕭大公子所說是南照城律令。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便是今日這鬨市縱馬的是城主,也該如此。難不成蕭二公子認為自己的位子比城主還高?”
“你!”
蕭令安氣結,氣得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指著玉韶,半天說不出話。
“再者,城主之位一向賢能者當之。蕭二公子鬨市縱馬,又胡攪蠻纏、強詞奪理,是為不賢。將闖大禍之際又無力阻止,是為無能,”玉韶輕輕笑笑,“就算將來城主並非蕭大公子,也不可能是你蕭二公子。二公子,你說對不對?”
蕭令安氣得漲紅了一張臉,胸腔起起伏伏,嘴唇哆嗦,牙齒打顫,說不出一個字。
“好!”
“說的冇錯!”
圍觀百姓皆鼓起掌來。
“選舉城主不僅要上任城主舉薦,還得我們城裡這些平頭老百姓同意才行,”有人同玉韶解釋,“要是超過半數不同意,就得另行定奪。像蕭二公子這樣的,我們肯定不會同意。”
“就是就是!”
蕭令安咬牙,強撐著身子要起來打人,給幾個慣會見風使舵的狐朋狗友趕忙按下。
幾人給蕭令安使了個眼色,後者才抬起頭,恰好和蕭城主的目光撞上。
“……爹?爹您怎麼在這兒?”
“我不在這兒,怎麼能知道你這個孽子闖下如此大禍?!”蕭城主負手,慢慢走出人群,在蕭令安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孽子,快給你大哥道歉!然後自己去官府領杖責!”
“爹!”
蕭城主不理會他,轉身向玉韶走來,笑道:“姑娘,方纔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我這孽子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受傷呢。”
“城主哪裡的話,玉韶不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說著又笑,“一直聽蕭師弟提起您,久聞不如一見,城主您果真是一身正氣、鐵麵無私。”
玉韶偏過頭,衝蕭韻舟眨眨眼:“蕭師弟,我說的冇錯吧?”
這是把“皮球”踢給他了。
還在口頭上占了他的便宜。
蕭韻舟笑笑:“玉師姐所言極是,”說完向蕭城主道,“父親,我們快些回府吧。”
“哎,哎,回府。”
幾人向蕭府走去。
不知為何,玉韶總感覺蕭韻舟叫蕭城主“父親”的時候,蕭城主表現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