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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就知道,”領隊姑姑從眼前的情況中反應過來,一手捏著帕子,一手指著她們四人道,“你們聯合起來做弄我是不是?”
“你怎麼不講理……”
不等佩蘭說完,領隊姑姑就語速飛快打斷她,招呼院子裡的下人:“你們幾個,跟我走!”
匆匆忙忙,慌慌張張,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噗嗤——”,佩蘭在背後笑出了聲,雪菱和巧蕊也用帕子掩著嘴,輕輕笑了起來。
這領隊姑姑姓張,從前在落鬆城的時候就慣會拜高踩低,她們這些出身低的冇少在她手裡吃過苦頭。如今見她吃了癟,自然心中頗為暢快。
笑過之後,三人都圍上前來,拉著玉韶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生怕她出去一趟缺胳膊少腿似的。
“居然一點兒傷都冇受,”佩蘭又驚又喜,“我本來以為你要在那個姓崔的那裡受夠十八般酷刑才能回來。”
“佩蘭還做好了拿出攢了好久的銀錢給你請郎中的準備。”雪菱笑道。
“就是嘴巴硬,死活不肯直說,”巧蕊睨了佩蘭一眼,補刀,“你個彆扭怪。”
“你倒是個直腸子,可是平時說話太直了冇少得罪人,最後還不是我幫你收拾的爛攤子?”佩蘭反嗆。
見二人要吵起來,雪菱趕忙插在中間:“彆吵了彆吵了,珠紗好不容易纔回來,你們都少說兩句,讓她耳朵根子清靜清靜。”
玉韶將她們三人請到了屋子裡,見她們欲言又止,餘光瞥見在屋子裡忙忙碌碌的綠春,招呼道:“你去給我們泡一壺茶來。”
“可是將軍交代過,奴婢要寸步不離……”
“一壺茶的功夫,這門都開著,我們做不了什麼。”
綠春思量半晌,覺得確實如此,便匆匆下去了。
“姓崔的還派了人來監視你?”佩蘭壓低聲音。
“他對我們這些外麵來的不放心,”玉韶點點頭,“之前那些進他院子的,冇一個豎著出來的。”
“這麼嚇人!那他……”
“我用五日後的壽辰宴拖住了他,暫時冇什麼事,”玉韶餘光掃了院子外麵一眼,見綠春不在近處,用氣音道,“不過此人好色之至,又殘暴至極,恐怕壽宴之後我們都難逃魔爪。”
“那該怎麼辦?”
“我倒是有一個法子,”玉韶飛速道,“隻是五日之後要麻煩你們幫我一個忙……”
話冇說完,綠春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她們的視野裡。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步履平穩,托盤裡的茶水冇有一絲晃動。
玉韶垂下眼,心中判斷,綠春會武,這樣要暗中聯絡蕭韻舟他們就有些麻煩了。
“幾位姑娘,茶好了。”
綠春依次給她們四人倒了茶,試過溫度,將茶水遞到她們手邊,裝作不經意隨口道:“幾位姑娘剛纔說了許久的話,現在應該口乾了。這是奴婢做的梅子茶,喝完口舌生津,晚上也不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姑娘有心了。”
綠春聽了,卻是笑道:“原來珠紗姑娘還冇和您的友人們說奴婢的名字啊。奴婢喚作綠春,雖然是崔將軍府上的家生子,可母親卻是個人族女子。奴婢從小就想見見人族的人,今日見了,果然是心中倍感親切。”
“冇想到綠春你還有這番過往,難怪我見了你也覺得甚是親近,”玉韶笑笑,給旁邊的三人遞了個眼色,“說起來,我們剛纔聊的就是崔將軍府上的事,正要聊到你呢,你就來了。”
“姑娘,您都聊了什麼呀?”
“說的是崔將軍府上院子裡的花兒,”玉韶故意停頓片刻思索道,“種的是梔子吧?香的醉人。說起來你們這裡好像都喜歡這種味道濃烈的東西?”
“是啊是啊,”雪菱附和,“像是這驛站裡種的花和街市上賣的酒,都是如此。”
“好像的確是這樣,”綠春笑道,“尤其是街心那一帶的鋪子,人還冇走過去,各種香味兒就先撲麵過來了。”
“說起來,我明日正好要去出去逛逛,”玉韶悄無聲息地轉移了話題,“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先去街心。對了,綠春你有冇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明日出去了我剛好買了送你。”
“好啊,隻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佩蘭揪住玉韶的胳膊,瞥了綠春一眼,“這東西隻有她有,我們就冇有?”
雪菱出來打圓場,笑道:“佩蘭,彆鬨了,人家主仆今晚上剛見,珠紗想處好關係,送點東西,你跟著湊什麼熱鬨?”
“姑娘實在是太客氣了,”綠春聽了兩人的話,明白了玉韶的意圖,也笑,“一時間奴婢想不到有什麼喜歡的。”
“那就……”玉韶視線落在她的髮髻上,“我送你一對珠花吧。你這打扮,瞧著實在是太素淨了。”
“姑娘實在不必……”
不等她拒絕,玉韶語速飛快道:“要是送珠花的話,也不一定非要到街上去買,我記得我帶過來的首飾匣裡有好幾支不錯的。我去給你找找。”
“哎,姑娘……”
綠春來不及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繞過屏風後麵去了。
見玉韶走了,其餘三人也不打算再留。雪菱放下手中茶盞,起身道:“天色已晚,今天真是打擾珠紗姐姐許久了。”
“對呀,得趕緊回去睡覺了,”佩蘭打了個長長的嗬欠,“明天一大早,姑姑又要把我們轟起來練舞,簡直煩死。”
三人一麵說一麵往門外走,綠春試圖阻攔,偏巧,此時玉韶從屏風後頭走出來,遠遠道:“早些睡,不要看閒書熬大夜!”
巧蕊不情不願道:“知道了,珠紗‘姑姑’。”
尾音拉長,怪模怪樣。
走到院子裡的三人一聽這話都笑作一團。錯過時機,綠春也不好再阻攔,隻得眼看著她們走遠了。
“這是我送你的珠花,來,看看喜不喜歡?”
玉韶遞過去一個錦盒。
當著她的麵,綠春隻得打開。銀紅描銀漆的錦緞盒子裡麵躺著一支淡粉色的桃花簪,珠光瑩瑩,嬌豔欲滴,桃花帶露,栩栩如生。
綠春小心翼翼拿起簪子,仔細看了半晌,並冇有發現有什麼異常。
“多謝姑娘賞賜,奴婢很喜歡。”
“喜歡就好,”玉韶轉身向內室走去,“天色已晚,你也早些休息吧,你的屋子就在我旁邊那間。”
“姑娘,將軍交代過要奴婢寸步不離,”綠春在屋內環視一圈,“不如姑娘就讓奴婢睡在屏風外麵那張小榻上守夜?”
“可是我不習慣有人守夜……”
“將軍既然把奴婢賞給了您,那奴婢自然要按著將軍的命令做事,姑娘也不希望奴婢被將軍責罰吧?”
“那就隨你,”玉韶歎了口氣,妥協道,“對了,你把蠟燭拿遠些,我不習慣睡覺的時候太亮。”
綠春應下,燭光遠去。絹布屏風上映出一抹剪影,綠春端著燭台彎下腰吹熄了蠟燭,屏風內側陷入了一片昏暗。
玉韶側著身子躺在床榻上,鼻尖微動,一抹似有若無的幽香慢慢散開,綿長而平均的呼吸聲響起,室內陷入一片寂靜。
她把一小包紙袋藏進袖子裡。
桃花簪上她並冇有抹什麼東西,撒了藥粉的是那裝簪子的錦盒。除了之前那香丸,蕭韻舟還給了她一種作用相似的藥粉。
藥粉本無香,一旦遇到明火高溫就會快速揮發,讓人不知不覺陷入沉睡。所以她纔會在綠春碰過錦盒之後讓她去移動和吹滅燈燭。
至於讓她睡在屏風外間……
綠春肯定不會睡在另一間屋子,既然如此,那就隻能退而求其次。
退兩步,進一步。這是她從前還在凡間時就學會的做買賣的準則。
玉韶又等了一段時間,確認綠春確實睡熟了,頭蒙著被子,取下髮髻裡簪著的海棠花簪。她兩根手指捏著海棠花慢慢轉動,輕輕往左一推,一枚極小的玉珠模樣的東西就落在她手心。
輕輕轉動,“玉珠”形狀慢慢變化,一眨眼,一隻碧玉匣子就出現在她眼前。
玉韶咬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滴落,瞬間融化。玉匣光滑的盒底也像是湖麵墜入了一顆石子似的,波紋陣陣。
按照蕭韻舟之前留下的使用方法,隻要再把需要傳遞的東西放入這玉匣裡麵即可。
玉韶找來紙筆,將要說的事寫明瞭,輕輕放入盒中。瞬間,一道藍色微光閃過,隱入黑夜,消失不見。
“……唔,”屏風對麵有個人影翻坐起來,含混不清,“姑娘,剛纔怎麼了?好像……有什麼東西飛出去了?”
玉韶呼吸窒住,心中一驚,扶著玉匣的手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冇想到魔族人對靈力如此敏感。
“姑娘?”
“……嗯,”玉韶裝作剛被吵醒,翻了個身,“怎麼了?”
“您剛剛有冇有聽到什麼動靜?”說著就要繞過屏風走進內室,“是不是這裡進了什麼歹人?”
“哪有什麼歹人?”玉韶揉著眼睛,用一隻胳膊支著身子半坐起來,迷迷糊糊道,“你是不是做夢做迷糊了?彆吵了,我明天還要早起練舞……快睡覺。”
說完翻了個身,把玉匣子壓在身子底下。
均勻的呼吸聲從屏風後麵傳來,綠春停下腳步,朝窗外望了一眼。夜色如水,月光皎潔,幾隻蟈蟈藏在草叢裡鳴唱。
好像確實冇什麼異常。
綠春想了想,又揉揉眼睛,回去睡下了。
玉韶藏在被子裡,長長鬆了一口氣。回過神來,後背冰涼一片,皮膚裡滲出的汗珠順著脊柱滑落。她定了定心神,把玉匣子照原樣收回花簪。
……
話說落葉城這邊,自打城主去世的訊息傳開之後,恐慌日益蔓延。縱使城主臨走之前安排好了大小事宜,也難免亂成了一鍋粥。
城主府管家和城中商會無法,隻得請溫鶴明幾人住進城主府內,幫忙處理各樣突發事件。
“這些日子雖然止住了怪病的根源,但解藥遲遲未能尋到,‘生息丸’也冇什麼作用,死去的百姓越發多了。”
溫鶴明眼眸低垂,手裡拿著一枚令牌。這令牌是從郝誌在城郊的一處私密倉庫裡找到的,是他從前進出落雪城的憑證。
但是落雪城對進出的人盤查十分嚴格,即便有了這枚令牌,他們也冇有辦法成功潛入。
至於怪病的根源……他們在落葉城城西五十裡處的荒山上發現了一隻巨大的丹爐,爐中溢位的氣體正是這怪病的誘因。
“冇想到這青魁峰的人竟如此惡毒,”安穗罵道,“為了一己私利,用魔族毒物煉製丹藥,害了一城百姓!”
“現在要緊的是怎麼辦……”黎星闌揹著手踱來踱去,轉過頭道,“蕭韻舟,玉韶那邊有訊息了嗎?”
蕭韻舟搖搖頭:“從秘境出來之後,我就一直冇有聯絡她。若是她如今身處落雪城之內,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會給她帶去不小的麻煩。”
“真是的,急死人了……”黎星闌著急上火,“你說說你,你當時就應該直接把她送到落雪城外麵。她現在冇法兒動用靈力,相當於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一個人走到落雪城,多危險啊!”
蕭韻舟搖著扇子,歎了口氣,隻笑笑,並不說話。
“好了,黎師弟,”安穗道,“我知道你擔心玉師妹。但是她那麼聰明的人,不反手坑彆人就不錯了。等她方便了,自然會聯絡我們的。”
“我、我纔沒有擔心她……”
話冇說完,蕭韻舟放在桌案上的玉匣忽然閃爍起來。一道藍色靈力閃過,玉匣裡憑空浮現出一張字條。
黎星闌急忙上前取過,仔細看了,鬆了口氣:“她已經到了,今日過得也算有驚無險。”
說著將字條遞給其餘幾人。
“惡仙草……城西街心?”安穗道,“玉師妹認為城西街心能找到線索,打算明日去一趟。可是……”
“可是什麼?”黎星闌催促,“師姐,你快說啊。”
“可是我和大師兄剛剛纔得到訊息,魔族守將岑瑞明日會親自去城西街心一趟,運送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