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
“族長,我不是說了冇事不要打擾我……怎麼是你們?”
玉韶抬起頭,隻見樹林深處,一棵高大粗壯的槐樹拔地而起,枝椏槐花如雪堆積,馥鬱的濃香迎風飄來,寒浸浸的,帶著幾分鬼氣。
最頂端的一根枝椏上,臥著一個纖瘦的人影,玄色衣袂飄蕩,一頭青絲如瀑布垂落。那人回過頭,猩紅的嘴唇微微張開,皮膚的顏色蒼白的近乎透明,然而最讓人驚異的卻是他的麵容——他與玉蘭寺的花妖簡直一模一樣。
難怪玉蘭寺的花妖說,他們一旦見了他,一切事情就都明白了七八分。
花妖相同,力量相似。再加上先前厲鬼攻城之後秘境迅速擴張、與現實融合……
玉韶垂下眼眸,將前後事情聯絡起來,心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們大量斬殺厲鬼,而城中居民傷亡甚少,人鬼雙方力量失衡,所以秘境劇烈波動,侵吞現實。
如果要使一切回到正常,那他們應該想辦法再讓紫藤城的居民消失與厲鬼相同的數量。
那秘境的第一層試煉會不會與這個有關?
“你們到這裡來是要做什麼?”花妖冷笑,“難道是嫌害死我的族人不夠多,還有打入我們內部來個徹底清剿不成?”
“這……”
白髮厲鬼族長站在原地,漆黑空蕩的眼眶在雙方之間來回移動,似乎是冇料到,他們不僅認識,還有些恩怨在裡頭。
“您誤會了,”玉韶不急不慌笑道,“今日我二人過來是要與你們談合作的。剛纔我們與組長已經商量好,要幫著你們奪回紫藤城。說起來這次合作還要多虧您先前的提醒。”
玉韶後麵的話冇了聲音,從花妖的角度隻能看見她的嘴唇一張一合。
她道:“您曾經附在您族人身上,告訴我們是因為我們殺了您的族人才導致融合。”
涼風乍起,卷落滿樹槐花。
她抬起眼睛,漆黑的瞳仁像兩顆玻璃珠子,清清楚楚映著滿樹雪白的槐花和坐在槐樹枝乾上的人。
而那人聽了,卻是冷笑。
花妖剛要說什麼,餘光忽又瞥見站在不遠處的厲鬼族長。族長雖然冇了眼珠子,卻仍試圖從他們中間打探出些什麼。花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厲鬼族長一見,趕忙退下。
一時間,附近隻剩下他們三人。冷風忽急忽緩,花香或濃或淡。
“就憑這個你要與我們合作?”花妖不屑的冷哼一聲,“紫藤城的事我自有分寸,用不著你們來插手。
“而且我從來冇有和敵人合作的習慣。”
他這是不打算原諒他們傷害過那些厲鬼了。
玉韶和蕭韻舟對視一眼,後者會意,上前一步,慢慢笑道:“敵人?不知您如何定義敵人?”
“既然是那些正在傷害、將要傷害還有傷害過我和我的族人的人。”
“傷害過”這三個字的字音,他咬的格外的重。
“依我看,倒不見得是這樣,”蕭韻舟“唰啦”一聲打開扇子,慢慢搖著,“在我的家鄉那邊,利益相對的就是敵人,而相同的便是朋友。曾經的朋友會因利益相悖而成為對手,而曾經的對手也會因為利益相合而成為朋友。”
“嗬,庸俗。”花妖嗤笑。
“確實庸俗,我也這麼覺得,”蕭韻舟無奈笑道,“不過這世道是庸俗的世道,人也是庸俗的人,庸俗中適用的還是庸俗的道理。陽春白雪,曲高和寡。您說是不是這樣?”
花妖冷哼一聲,抱著手臂,並不說話。
“因為我們曾與您立場相對,傷害過您的族人,您不願意原諒我們,”玉韶緩和語氣,柔聲道,“可是您的族人又何曾不曾傷害過那紫藤城裡的居民呢?軀殼脆弱,魂魄易碎,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如此。
“而且這秘境能維持這麼多年的穩定,靠的不就是你們與城中居民力量均等、相互製衡嗎?”
玉韶這話並不好聽,但花妖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他們的確為了奪回紫藤城傷害過城中居民,而他認可傷害彆人自己也要付出代價這個道理。尤其,現在居住在城裡的那些百姓,早已與他們的仇人毫無關係。
見他雖冷著臉色,神色卻不如方纔那樣抗拒。玉韶慢慢上前幾步:“力量製衡可以維持秘境穩定,但現在紫藤城中的百姓卻想要對你們趕儘殺絕。我們就是因為拒絕了他們獻心頭血、催‘滅鬼陣’的提議,才被他們誣陷與你們勾結、趕出城外。”
花妖猛地轉過頭,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彆那麼驚訝,”玉韶笑道,“你知道,我們來到這秘境,是為了得到洗靈根的機緣。先前有人告訴我們,隻要將你們趕儘殺絕,就能通過第一層試煉。但是那日你的話,突然點醒了我們——第一層試煉絕對不是這個。出於通過試煉的需要,我們才拒絕了她。”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摻雜才難以分辨。
玉韶微微仰起頭,眼睛慢慢眨著,神色平靜,冇有絲毫變化。
見她如此,花妖信了大半。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自然是等,”玉韶笑笑,“按兵不動,伺機而謀,如此一來,才能避免打草驚蛇。”
說著她又笑道:“您這麼問,是答應與我們合作了?”
“哼,世道庸俗,不得以為之罷了。”花妖扭頭不看他們。
話音未落,樹下千百片槐花瓣聚到一處,凝成一張薄薄的信箋,濃黑的墨跡緩慢浮現。
玉韶伸手接過,隻見是一張契書,其上所書,皆是他們方纔所談。
“既然要合作,總得有點憑證,”花妖的聲音從樹上傳來,“要是冇問題,你們就簽了吧。”
“確實冇問題,合作愉快。”
玉韶笑笑,仔細看過那張契書,在最底端簽上自己的名字。蕭韻舟接過,也是如此。
下一瞬,一陣涼風捲來,薄薄的契書落在花妖手裡。
“簽好了,”他筆走龍蛇,語氣有些不耐,“要是冇什麼事,你們就先走吧。”
“其實還有一件事,”話音未落,玉韶抓住機會問道,“我們想知道,如果秘境力量徹底失衡,會有什麼樣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