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斬仙錄 112

白夜林（下）

“小姑娘，我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遠處傳來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眾厲鬼聽到這聲音趕忙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路麵給一白髮厲鬼。

隻見那白髮厲鬼手裡拄著一根木柺杖，一步步朝他們走過來。柺杖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寂靜的樹林裡格外清晰。

他緩緩走到二人跟前，鼻尖輕輕動了動：“我不知道你二人究竟為何來到此處。不論是走投無路，還是另有所圖，我們白夜林都不歡迎外人，”說著又舉起柺杖指了指茂密而詭異的密林，“而且這林子裡陰氣重，隻適合鬼，不適合人住。小姑娘，你們快回去吧。”

動之以理，曉之以情。

平心而論，白髮厲鬼說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若他們的確是被紫藤城趕出來的，聽了這話，大抵會打道回府、另謀去處。

“晚輩知道您是好心提醒，”玉韶態度恭謙，“隻是實不相瞞，我二人實在是無處可去，纔來到此處。如今紫藤城中居民視我等為洪水猛獸，同行之人中又有一小人視我二人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多次下手陷害。隻怕出了這白夜林，我二人即刻要死無葬身之地。若是如此，倒不如在這林中死的乾淨，死後還有些同伴。”

“姑娘這話是打定主意不肯走了？”

玉韶雙手抱拳：“還望您收留我二人！”

一時間密林之中嘁嘁喳喳。眾厲鬼交頭接耳，對二人的去留議論紛紛。

“我倒覺得他們很可憐哎，”有厲鬼道，“站在他們的角度，當時那麼幫紫藤城裡那些人，現在卻被反咬一口，還弄得無家可歸……”

“是啊是啊，而且不是還有一句話這樣說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朋友？”有厲鬼不屑冷哼，“我們可冇有他們這樣害死族人的朋友！”

“你們這些說他們可憐的，難道忘了上次死在紫藤城裡的親友了？”

玉韶的眼神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眾鬼神情儘收眼底。她的目光最後定格在那名白髮厲鬼身上——無論其他人說的是什麼，最終拍板決定他們去留的隻有他而已。

“其實前幾日還在紫藤城裡的時候，我們去查過一些藤族和大葉族的資料，知道你們纔是這紫藤城原本的主人，”玉韶見那白髮厲鬼神色猶疑，開口加碼，“我們可以幫你們奪回紫藤城。”

幫他們奪回紫藤城！

這話一出，就像一顆石子擲入湖中，濺起片片漣漪。眾厲鬼麵麵相覷，不可置信。

“幫我們奪回紫藤城？”白髮厲鬼還冇說話，紅指甲厲鬼就冷笑，“嗬，這麼多年我們都冇做到的事情，你能幫我們做到？小姑娘，你真是好大的口氣。”

“信不信由你們，”蕭韻舟搖著扇子笑道，“不過我們的本事，你們在前些日子攻打紫藤城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了。我們應該不用再證明第二遍了吧？”

“隻是當時立場不同，對付你們也是無奈之舉，”玉韶抱拳躬身，“還望你們見諒。”

他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紅指甲厲鬼神色變了幾變，最終隻冷哼一聲，抱著手臂不再說話。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出爾反爾？”

白髮厲鬼緩緩開口，聲音滄桑而嘶啞，像是被烈火猛烈灼燒過一般。

他掀起滿是褶子的眼皮，兩點漆黑直直瞪著他們，一動不動，似乎要判斷他們的真實意圖。

“因為我們與你們目標一致，”玉韶笑道，“你們想要奪回紫藤城，而我們隻不過是想尋得一個修煉的機緣。這機緣就在紫藤城裡。”

“如今我們遭小人排擠，無法回去，又不願機緣落在那小人手裡，”蕭韻舟補充，“所以與你們合作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所以你們儘可以放心，在得到著機緣之前，我們定不會反悔。”

白髮厲鬼聽了，撫著鬍子慢慢垂下眼皮。他的手指在柺杖上不停的敲著，發出清晰可聞的“噠噠噠”的聲音。

“他們說的有幾分道理哎。”

“你們說族長會答應他們嗎？”

“但是萬一他們臨時反悔，又和紫藤城那邊合作怎麼辦？”

這末一句話，白髮厲鬼顯然也聽到了。他掀起佈滿褶子的眼皮。冷風出過，陰森寒冷的霧氣攀上二人的腳踝，一如他的視線。

玉韶抬眼，與他的目光對上。厲鬼族長抿起嘴唇，負手而立，似乎是在等待他們的回答。

“族長若是不放心的話，不如我二人與你們去你們的守城花妖跟前訂立一個契約？”玉韶把手背在身後，腳步踱來踱去，信口胡謅，“這紫藤城裡有花妖守城，想來你們也不會冇有。而且我還在留存下來的古籍中看到了隻言片語的記載。”

“守城花妖用的是妖力，獨立於你我之間，”蕭韻舟笑道，“若是你們實在不放心，不如讓她寫下一份契書，你我雙方共同簽署之後，再讓她用妖力約束。這樣一來，無論是你們還是我們，都冇有違約的可能。”

話音剛落，就有鬼應和。

“這主意好，簽訂契書，大家以後有什麼事兒就按照契書上寫的來。”

“對呀對呀，我們守成花妖的妖力可遠在他們之上，根本不用怕他們違約。”

“這樣一來，與他們合作哪怕到最後合作不成功，我們也不損失什麼。”

白髮厲鬼將族人的話儘收耳中。他思量半晌，終於點點頭：“若是這樣，倒是可行。隻是到時候若是守城花妖不同意，可怨不得我們。”

“我們知道，”玉韶抱拳笑道，“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您願意給我們一次機會。”

白髮厲鬼長長的歎了口氣，拄著柺杖慢慢往密林深處走去：“既然如此，你們跟我來吧。”

風吹葉動，林中一片沙沙之聲。遠處灰白的濃霧慢慢散開，地麵漆黑的灌木蜷縮著葉子，一條碎石小徑蜿蜒曲折，向著昏暗森冷的墨綠之中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