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斬仙錄 110

玉蘭寺

月黑風高，涼風颯颯。空曠的街道上，兩道人影匆匆走過。這兩人皆戴鬥笠，鬥笠邊緣黑紗垂落，他們的麵容隱冇其中。

“嘿，這鬥笠戴的，”街上的行人忍不住瞅了二人一眼，抬起頭望望天，“也冇下雨啊？”

同伴銳評：“瞎子點燈。”

多此一舉。

二人聽聞此言，並不反駁，甚至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就匆匆拐進巷子裡去了。

牆壁擋住月光與遠處微弱的燈光，陰影像一麵厚實的屏障，將二人護在其中。見街麵上行人走遠了，玉韶和蕭韻舟先後摘下頭上的鬥笠，長長舒了一口氣。

“阿韶不是要出城嗎？這路好像是往城主府去的。”

“自然是要出城，”玉韶笑笑，“不過在出城之前我還要先去一趟城西玉蘭寺。”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差不多已經把紫藤城走遍了，但對於幽鬼秘境第一層“考驗”的線索卻還是一無所獲。

仔細想來，其實他們還漏了一個地方，而這個地方恰巧是秘境之虛與現實之實相交彙之處——玉蘭寺守城花妖。

“其實前些日子我托徐錦玉去了玉蘭寺一趟，重點看了那些困住厲鬼的法陣，結果發現那些法陣隻要稍稍修改一下就能大範圍殺死鬼魂。”

當然也包括紫藤城的“人類”。

“玉蘭寺周圍的法陣是守城花妖所設，以她的妖力維持，她不可能不知道。”

玉韶脫下身上的外衫，將它整個兒翻過來套在身上。瞬間，銀紅雲錦的對襟褙子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月白軟羅衣裳。

“走吧，”她回過頭朝蕭韻舟招招手，“這樣譚白薇隻會以為我們藏在城主府周圍，伺機而動。”

絕對不會來得及在他們去玉蘭寺的路上設下埋伏。

一路上果然暢通無阻，不多時，二人就到了玉蘭寺。玉蘭寺門口，褪了色的硃紅木門開了半扇，銀白的月光從裡麵穿過來，一瓣白玉蘭被風捲著越過門檻。

“她猜到了我們要來？”

玉韶並不說話，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周圍。涼風吹過，花香陣陣，門扉吱呀作響，院落寂靜無聲。

“來者何人？”

一道飄渺空靈的聲音從天邊傳來。話音落下的瞬間，涼風乍起，滿樹花瓣搖落，花香越發馥鬱濃厚。

“閣下既等候多時，應當不該有此一問纔是。”

“你們進來吧。院中我並未設埋伏。今夜既然你們來了，我們就開誠佈公地談談。”

一抹涼風從縫隙裡穿過，“吱呀——”，兩扇大門緩慢敞開。院中景象全然呈現在二人麵前。

一株幾十丈高的玉蘭樹，拔地而起，挺然而立，花開滿樹，如雪落枝頭。一根銀灰色的枝乾彎彎曲曲向遠方延伸而去，樹枝的最末端坐著一個女子，長髮如月光垂落，嘴唇殷紅，皮膚蒼白，一襲雪白的衣衫在漆黑的夜幕下飄飄蕩蕩。

“你們來到此處，所為何事？”

玉韶跨過門檻，來到樹下，仰頭望著樹梢上的花妖。後者神色淡然，恍若神明，眼中無喜無悲。

“閣下應該知道我等非秘境中人，”玉韶開口，“今夜我二人過來，是想知道這秘境中的試煉規則到底是什麼？”

花妖垂眸，閉口不語。

“閣下今夜能預先知曉我二人過來，應當也能知道這幾日驛站之中所發生之事，”蕭韻舟補充，“閣下於玉蘭寺周圍所設法陣對於厲鬼隻捉不殺，想來應當是怕誤傷城中居民。而我二人阻止‘滅鬼陣’亦是出於同樣的目的。”

言下之意，他們於她目標一致，這幾日所做之事也恰好阻止了紫藤城落入險境。花妖於情於理應當相助一二。

“我並非知恩不報之人，”花妖終於道，“剛剛隻是在想如何開口。我知你二人是為秘境機緣而來，隻是弄清楚究竟是何試煉規則也是試煉的一部分，即便是我也無法直言相告。但是有一個人，你們隻要見了她，這規則也能猜到七八分了……”

巨樹在月光下變得透明，緩緩融化。涼風襲來，花瓣飛舞，二人不禁眯起了眼睛。再一睜眼，已是空空蕩蕩一片，院中唯餘殘花滿地。

“厲鬼也有‘守城花妖’？”

厲鬼們的“花妖”就是她要他們見的人。

……

話說另一邊，瘦猴兒和絡腮鬍子二人趁眾人不注意，悄悄趕回城主府，將方纔驛站中發生的一切儘數告知城主與譚白薇。

譚白薇按住椅子扶手的指頭漸漸收緊，指關節泛白。但漸漸的，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的手指慢慢鬆開，神色也變得平靜和緩起來。

“好個蘇念雙，”譚白薇冷笑，“不愧是合歡宗的，竟會使些下作手段。”

敢拿她當墊腳石？

示弱，裝可憐，擺出一副凜然大義的模樣。嗬，這套勾引人的本事竟也敢反過來當成刀子用在她身上。

“那……譚姑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城主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譚白薇的臉色，“那什麼玉靈珠，我們真的要給她？”

譚白薇冷笑：“給，當然給，我可背不起勾結厲鬼的罵名。”

但是東西給出去了，她能不能守得住，就是她的本事了。

蘇念雙……

譚白薇垂下眼睛，吹了吹手中端著的茶水，慢慢笑著，茶水裡倒映著的眼眸逐漸變得陰冷。

她記住她了。

一旁坐著的城主不禁打了個哆嗦，明明是六七月裡的大熱天兒，他卻覺得旁邊涼颼颼的。城主下意識想轉個話題。

“管家，管家去哪兒了？”

“城主，”管家匆匆跑上前來，“方纔跟著那兩個修士的人回來了。”

“回來了？他們怎麼說的？”

“他們說……”管家有些支支吾吾，“說是往城主府這邊兒來了。”

“這……”城主大驚失色，從座位上彈起來，走來走去，焦躁不安，兩手一攤，轉向譚白薇道，“譚姑娘現在該怎麼辦啊？他們不會是來報複我的吧？”

報複？

他們敢報複那可真是送上門了。

“城主大人，彆擔心，”譚白薇不急不慌起身，手掌攤開，手心浮現出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我這就帶人去城主府周圍排查一遍。”

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