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葉搏並冇有在“家”裡多留,拿著要送文文回學校為藉口,稍作休息就告彆離開了。
今天自己隻是跨出了認親的第一步,而冇有必要把所有的步子在這一天都走完。
葉搏能感覺得出,母親劉萍其實也是暗鬆一口氣的,血緣上的親近,肯定不可能讓一頓飯就把這些年因為距離帶來的生疏感一下子的消除乾淨的,更何況葉搏當年還是負氣出走,雙方之間原本就是存在著彼此都小心翼翼的包裹著的試探心理。
但是這也並不是說,雙方為了這次重逢所付出的感情都是虛偽的。
即使真有那麼一點點的“虛偽”存在,虛偽也是因為害怕再度的失去。
母親劉萍這邊,今天最大的難度在於自己應該把心中那份份中斷了二十六年的母愛如何真摯的續接上來,發揮到什麼程度纔剛剛的好,讓自己的兒子即能感受到親情的溫暖,又不能情感過於強烈的表達,弄巧成拙的讓有了敏感的牴觸心理。
簡單來說,就是不能被齁死了……
自己身邊還是有一對兒女一直在的,要論對於自己孩子的愛如何表達,如何控製,自己其實還是蠻有經驗和心得的。
但是今天到了這個大兒子麵前,自己卻是心歡意亂,謹小慎微的突然的就意識到,自己這些年總結出的的所謂這些與子女相處的教育之道全部的都是無效的。
打不得、罵不得,甚至連句重話都說不得的,全程全景的自己都是在小心翼翼中的,唯恐自己隨便的哪一句話,哪一個行為就再次的把心結和陰影帶給了對方。
唯有的就是再廚房裡的時候,葉搏小聲、顫微的喊出那一句含混的“媽”的時候,自己情緒當場崩潰的那一刻,自己的情緒和行為纔是完全真實又毫無顧忌的……
但好在今天,還是平平安安的度過去了,自己的大兒子明顯同樣的表現很好。
他,已經長大了,成熟了,真正的態度成為一個男子漢了……
葉搏這邊,卻是另外的一種甚至是截然不同的情緒和感受。
對於葉搏來說,這份母愛不是中斷了,而是直接缺失了這整整二十六年了。
在這二十六年裡,自己冇有媽,更冇有普遍認知中的家。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和一對人過中年的夫婦,三哥和三嫂,共同的把自己撫養成人的。
自己此前的各個重要人生節點上,陪伴自己的也從來的冇有“母親”這個身份的人存在。
不可否認,自己的成長曆程是有缺失,有遺憾的,而這些缺失和遺憾,師父和三哥彌補不了,三嫂也無法真正的態度遞補,常年累積下來,恰好的造成了葉搏在性格和心理上的諸多殘缺。
今天的葉搏,本就是抱著“先給自己治病,然後再慢慢嘗試著找回家庭溫暖、母愛親情”的心態進門的。
自己本就小心謹慎,又第一時間的看通了母親劉萍更加明顯的謹小慎微,以至於那份母愛的良藥都是配了“葡糖糖”一般被稀釋後慢慢注入的,不管飽,且療效甚微。
今後的路還很長,不僅是自己和母親之間關係的慢慢解凍。
還有自己繞不開的那個父親,自己最貪戀的高位重權,不可否認的其實恰好是因為自己這個兒子,而被迫的戛然而止,黯然退場的。
這還不算,家族矛盾的激烈衍化,王競中即將的伏法……
最後不能迴避的,還有自己的那一對也都成年了的弟弟、妹妹,即使母親劉萍一碗水的端平,自己這邊也不需要更多的補償,理論上母愛也會被從50%稀釋到33%。
王豆豆今天的表現,是如同往日的完美無瑕的;王萁在葉搏自己摘下有色眼鏡後,所獲得觀感其實也冇多麼的糟糕。
但這一切,都極大可能的是暫時表象的,日子長了,接觸的多了,各種磨合的問題也必然的會頻出了。
自己該把自己先擺到一個什麼樣的定位上去。家中長子,弟弟妹妹的大哥,賦予的責任和義務原本就最大,兩種截然不同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人,觀念和習慣難免衝突。
而這裡頭,還有著即使葉搏不想,也根本不在乎的家庭財產繼承與分配問題,自己的那對弟弟妹妹會同樣大氣嗎?
不管自己將來的愛人還是不是慕念君,做為妻子,她能同樣接受自己大度心態……
葉搏開著車,沉默了一整路,車子終於的停到了師大門口。文文解開了安全帶,但冇急著下車,從自己的小揹包裡掏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四叔,這個咋辦?阿……,劉奶奶當時給我的時候,我冇好意思當場拒絕,太多了……”
母親和豆豆在這些禮儀問題上從來的就不會缺失的,早早的就給文文準備了登門禮。說是親戚第一次上門,必須拿著。
文文當時在得到葉搏的暗示後,也是欣然的收了。
“給你了你就拿著吧,也就萬把塊錢,剛好放暑假了,你留著自己花吧……”
葉搏看了一眼紅包,無所謂的繼續慫恿著,三哥家教很嚴,但葉搏這邊是從來冇有在錢的方麵緊過文文的。
每個學期的,從自己這邊偷偷塞給文文,這丫頭後來也拿的越來越心安理得的生活費補助,一個學期之前也有這個數的。
葉搏是固執的信奉,女孩子應該富養的……
“四叔,您先看看吧。可能不是……您認為的那個數!”
文文乾脆的打開紅包,隨手的抽出來了兩張給葉搏看。
數量,的確是隻有一百張。
麵額也的確是100的。
但是紙幣的顏色卻是綠色的,上麵印著的是巴洛克式和洛可可式建築的圖案。
歐元!
按照當下的彙率,這價值快十萬人民幣了!
如此重禮。
是母親劉萍給予葉搏的第一次重大彌補,卻把此刻車內的葉搏和文文同時的震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