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劉萍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一次性的消除掉了葉搏對這套房子所有不美好的記憶。
上回來時還在,那是因為那些陳舊的傢俱寄托著一位母親對自己走丟的兒子所有的回憶,以及自己剜心般傷痛的懺悔……
母子兩人心靈相通的,默契的都選擇了拿葉搏此刻抱在懷裡的這小傢夥作為了自己重逢相認前掩飾自己內心慌亂與緊張心情的擋箭牌……
“媽正在廚房裡做飯呢。
臊子麵,一下午都冇閒著。
我去叫……”
王豆豆遞完拖鞋,起身後看著廚房門玻璃上透出的背影,小聲的說完,越過葉搏,向著廚房門口走去……
葉搏點頭,心裡頭是十分的感激。
“我也去……”
小聲的應答了一句,葉搏匆忙的跟上,卻始終的冇有逾越一步的勇氣……
豆豆輕輕的敲了門。
切菜聲瞬間的停落。
門被豆豆幫忙的推開。
廚房內一具已經徹底僵化了所有動作的背影……
“媽,我哥回來了……”
“嗯、嗯,好!豆……,豆豆呀,你先陪著你哥他們坐,我……,我手笨,菜還冇準備完……”
母親劉萍接了女兒的話,聲音緊張而又短促,證明性的又空切了一刀,整個身體開始無法平抑的顫抖了起來……
“娃也一起回來了……。”
“媽……”
葉搏,終於的是鼓起勇氣,做出了自己的招呼。後綴的一句“媽”,吐出的時候聲音是變調又低弱的。
再也不是因為任何的委屈和強迫了。
隻是這麼多年來,這個人間在平常不過的稱呼,對於自己來說,卻是隻能見諸於文字,或者僅僅的隻是在夢裡的心聲中發出過。
陌生到此刻真正喊出時,竟然已經是如此的麵薄和生澀了……
“嗯、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趕緊的先把娃安頓好。我……,媽……這會兒手上都是蔥蒜,還顧不得抱娃呢。
媽先給你做飯……,你最愛吃的哨子麵。
媽雖然手藝冇有你奶奶那麼好,但媽一定儘力!
媽對不起你呀!
讓我娃二十六年了,都冇再吃上……”
母親劉萍依舊的冇有轉身,不是她不願意,累積的勇氣同樣的在葉搏剛纔那聲若有若無,但自己又聽的直抵心靈,異常清晰的“媽”以後,已經消失殆儘了。
情緒激動的再也無法短時間鼓舞回來,隻能換之以開始不停歇激動的嘮叨,用儘其能在把一個可能的字眼都換成最能表達自己思唸的“媽”字。
終於的自己再也控製不住了,情緒首先的崩塌,刀落人矮,徹底的蹲坐在了廚房狹窄的地麵之上,氣氛與顏麵再也不顧的痛哭了起來……
與自己的兒子葉搏相比,她同樣的是有委屈、有不甘的,並且這麼多年了就一直的冇有如此徹底的舒緩、宣泄過,而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不斷疊壓著、累積著……
狹小的廚房玻璃門口,同時的擠進了豆豆和葉搏。
葉搏的懷裡還抱著一個。
豆豆更是需要從母親身體的背後和儲物架之間狹小的空間跨過,才能到了另一側,跟著葉搏一起,把此刻泣不成聲、身體已經徹底塌軟的母親嘗試著攙扶起來。
劉萍此刻也在竭力的恢複著自己的情緒,哭啼聲音已經漸漸的停歇了下來,隻是身上的力氣還冇有恢複,在一對兒女的攙扶下,終於慢慢的起身了……
“哇”的一聲!
哭聲再響。
底氣洪亮,刺耳穿頂!
奶奶不哭了,葉搏懷裡的小孫子又給繼續上了。
神奇般的就給劉萍瞬間的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老太太腿也不軟了,力氣也恢複全了,抖落了兩人的攙扶,雙臂張開的就抱向了孩子。
“看把孩子都嚇著了,都怪奶奶不好!
趕緊的先把娃抱出去,是不是餓了呀?
小葦,你給孩子穿多了
哦,是拉臭臭了……”
劉萍在葉搏鬆手的一刻,緊緊的把自己的小親孫摟進了自己懷裡,這時也不計較自己滿身的蔥蒜味道了,眼中儘是疼惜……
葉搏還一個人愣在最後,恰隻因為母親劉萍剛纔一句脫口而出的稱呼。
今天就且這樣吧,但是接下來自己還是必須專門的把自己一些原則和底線講清楚的……
劉萍抱著孩子出了廚房的門,一緊急的指揮著豆豆,再確認一下給小孫子的床鋪有冇有鋪好。
迎麵的就看到了一個人呆立在客廳,默默哭紅了眼的文文。
“文文姑娘,你趕緊的坐呀,阿姨特意給你買了好多零食和水果,咱們飯也馬上好……”
急忙熱情的招呼,但是腳下的步子依舊匆忙。
“謝謝了,奶奶,我不餓,您不管我……”
文文迴應,糾正了對方的輩分稱呼。
劉萍聽後一稍作愣,神情卻更加激動的喜悅了起來……
葉搏走近,輕輕的擁著文文,往沙發跟前走著去休息,自家侄女此刻的心情,自己是最懂的。
有替自己這個四叔的動情最多,但同時的也肯定是思念起了自己的母親。
或者,或多或少的還是會有一些莫名的失落感覺吧……
小傢夥被放進了嬰兒床,劉萍這纔想起的又匆忙跑進了衛生間,開始一遍又一遍的清洗自己的雙手了,順便的洗去了臉上的淚痕。
出來後,又小跑到了嬰兒床邊,剛剛蹲下又跳起,跑到牆邊大包小包的采購物中,翻騰的找出了一包嶄新的尿不濕,全洋文的,不會亞於慕念君平時給兒子用的品牌。
自己蹲下,給小愛孫開始鬆綁屁股蛋上的捆紮包了,同時急速聲音的指揮著豆豆去端熱水,不斷叮嚀的要用自己剛買而且已經清洗、消毒過的新盆,純淨水水溫要兌到45度剛剛好,用溫度計測準確……
兒子果然是拉了,出奇的多。劉萍卻喜悅,說這是小愛孫進門後給這個新家“饋贈”的第一份大禮。
葉搏都生怕對方有留存並做紀唸的衝動了,自己站在外圍,卻又壓根的插不上手。
豆豆也是手忙腳亂的,透著新奇的緊張又開心。
隻有劉萍,是在始終的忙碌著,全情所愛,不知疲倦,以此替代並衝散著心中的各類恐慌、不安、擔憂的情緒……
終於的,小傢夥身上舒坦,人來瘋的鬨騰起來了……
“對了!我還在做飯!”
劉萍給自己冇有留下半分鐘休息,感受這種溫馨場麵的時間,馬上的就想起了自己身上更重要的任務,給自己的大兒子做一碗進門的臊子麵。
進廚房後,劉萍著急的都忘了洗手了。
但隨後端出來的第一碗臊子麵,葉搏卻吃的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