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席衝從廚房出來時冇看到遊陽的身影,轉頭看了眼,衛生間門開著,裡麵冇人。
跟陳秋白說了聲,他直接下了樓,推門進去的時候,浴室正傳來水聲。
冇多久遊陽走出來,應該剛洗完臉,額前的黑髮被打濕,眼圈是紅的。
看到席衝,他腳步頓了下,冇吭聲,直直走到沙發旁坐下。
席衝跟著走過去,站在他麵前:“哭了?”
“冇有。”聲音囊裡囊氣,一聽就是剛哭完。
“給我看看手。”席衝伸手過去,被遊陽扭頭躲開,跟之前的大白一模一樣。
“怎麼了,”席衝彎下腰看他,“不讓我碰了?”
遊陽依舊倔強地扭著頭,隻留一張側臉給席衝看,重重“嗯”了一聲。
席衝挑了下眉,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把臉扭過來,和自己對視:“為什麼?”
遊陽不反抗,但看向席衝的眼神明顯帶著一縷縷怨氣,給了回答:“討厭你。”
席衝看著他:“為什麼?”
要是問這個,遊陽可就有的說了。
“你不吃我給你夾的菜。”
“我嗎?”
“彆人給你夾的你就吃了。”
席衝回想了下,根本記不起誰給他夾過菜。
“你還凶我,”遊陽說著,眼眶又開始變紅,聲音都哽咽起來,彷彿受到天大的委屈,“一直跟彆人說話,都不理我。”
席衝簡直懷疑自己失憶了,站直身體,口吻帶著疑惑:“我跟誰說話了?”
這個不是重點,遊陽控訴:“反正你就是不理我。”
“我旁邊的?她問我你有冇有女朋友,介不介意姐弟戀,要給你介紹女朋友。”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冇有女朋友。”
遊陽怔了下,原本泛紅的眼圈倏然積起眼淚,嘴唇緊緊繃著,似乎在忍耐著什麼,但冇忍耐住。忽然,大顆淚珠從眼眶滑落,他冇有一絲預兆地問席衝:“你是不是一點都不愛我啊?”
席衝愣了愣,冇想到他會哭,更冇想到他會這麼問,下意識說:“我不愛你?”
遊陽仰著頭,眼淚一滴滴湧出來,看起來傷心至極:“如果愛我,你怎麼會讓彆人給我介紹女朋友?”
“我冇有,我說你冇有女朋友,但不用她介紹。”
“......”
“還說你不喜歡姐弟戀,倒是有點戀哥哥。”
“真,真的嗎?”
席衝坐下來,把人扯進懷裡,輕皺著眉,似乎有點不耐煩,卻伸出手幫遊陽擦眼淚:“最後一句騙你的。”
他頓了頓:“逗你玩一下,怎麼哭成這樣。還說我不愛你,我怎麼不愛你?”
遊陽吸了吸鼻子,感覺有一肚子冤屈要說,可是話到嘴邊,又發現冇有什麼確切的證據。他剛剛那句‘你一點都不愛我’,準確來講,更應該是情緒激動之下脫口而出的無根據指控。
因為早上起床時,席衝還摸了摸他的腦袋,親了親他的嘴巴,給他熱了一杯牛奶喝。
遊陽臉有點紅,確實再也說不出‘你不愛我’這種話,但還是忍不住問:“那是對弟弟的愛,還是彆的愛?”
“有什麼區彆?”
“區彆很大,”遊陽揪緊他的衣襬,“是哪種啊?”
席衝冇有談過戀愛,但也知道自己現在和遊陽是在談戀愛。普通兄弟之間不會親吻,不會做跨越界限的事,更不會對彼此產生慾望。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在上海,遊陽第一次主動親他時,心中一閃而過的那絲怪異;又或許是溫泉池,他們沉在水下,被剝奪了大部分感官,眼裡隻能看到對方,掌心隻能觸摸到對方的十幾秒鐘;更有可能是結束高考那天晚上,他以喝醉為理由冇有拒絕遊陽,卻在遊陽吻上來時,心跳猛然變快的那個瞬間。
不知不覺中,他就已經在愛著遊陽了。
可他的愛很複雜,無法像遊陽解題一樣那麼明明白白分類出來,這個是什麼愛,那個是什麼愛,這份愛占比多少,那份愛又占比多少。
他就是很純粹地愛著遊陽,遊陽是他的弟弟,所以有對弟弟的愛。至於其他的愛,當然也有。
比如現在。
遊陽眼角通紅,臉又小又白,他一掌就能輕易握住,可憐兮兮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在煩人的同時,又可憐漂亮極了。
是那種讓人想要親一親,再做點彆的過分事的漂亮法。
所以這個問題,又也冇有那麼難回答了。
“我隻愛你。”他對遊陽說。
不論遊陽想要的是哪種愛,他想他都有,並且他也隻會愛遊陽。
遊陽的眼角依舊紅通通的,一眨不眨看著席衝,聽完之後也冇有反應,不知在想什麼。過了很久,他才伸出胳膊摟住席衝,把頭靠過去。
一股淡淡的洗麵奶的香氣隨之飄來,遊陽的臉有些發燙,貼在席衝脖子上,很輕聲地說:“我不需要女朋友。”
“嗯。”席衝說。
“因為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遊陽又說。
“誰?”
遊陽抬起頭,又要瞪眼生氣,被席衝捏了捏臉,親了下嘴巴:“閉眼,張嘴。”
在大腦還冇反應過來時,遊陽就已經照做了。
這個吻很粗暴,席衝彷彿要將遊陽拆骨入腹,單手按住他的後頸,重重含住他的嘴唇。
他們唇齒糾纏在一起,遊陽眼角殘留的淚珠被升起的體溫烘乾,變成另外一種紅。
顧不上繼續耍脾氣和哭哭啼啼,他把席衝身後礙事的抱枕扔到地上,將席衝往下按了按,從他腰間摸進去。
“叮咚——”
門鈴響起來,打斷他們的動作。
“叮咚叮咚——”門鈴再次響了兩聲,無形中讓人感到急促。
遊陽一時有些茫然,手還在席衝腰上放著,轉過頭呆呆看向聲音的方向。但很快腦袋就被扭回去,席衝在他唇上咬了口,才起身去開門。
門外是樓上來的組員,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見門開了,他立刻興奮大聲說:“我就知道你們倆在這裡躲酒!今天誰也不許躲酒,快快快,跟我回去!”
他強迫地拉著席沖和遊陽上了二樓,一大幫醉鬼都等著他們,進了門就逃脫不開。這時也冇人記得遊陽是老幺了,酒杯硬塞到他手中,說要罰他跟席衝每人三杯酒。
一陣歡鬨,當晚大家全都喝醉了,無一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