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包間內閃爍著七彩旋轉燈,丁璐抓著話筒,唱得十分開心。
她笑眯眯地對台下搖著鈴鼓喝彩的楊浩傑唱:“是你~是你~夢見的就是——”
最後一個‘你’冇唱出來,門被推開。
兩人齊齊看過去,遊陽走進來,冇來得及問事情怎麼樣,席衝就在後麵現出了身影。
楊浩傑眼疾手快按了暫停,甜蜜蜜的音樂停止,包間內一時安靜無比。
站定,席衝看向彷彿被凍住的兩個人。
“誰出的主意?”
身為三個高中生當中唯一的大人,此時的席衝看起來比年級主任還要可怕,丁璐和楊浩傑都不由打了個寒顫,隻有遊陽舉起手:“我。”
丁璐都快哭了,十分欽佩遊陽的擔當。這一瞬間,遊陽在她心中變得無比高大,無比偉大,無比英勇。如果遊陽之後被揍了,她願意花十塊錢買一籃蘋果去看望他。
於是她大義凜然地指向遊陽:“對,就是他。”
楊浩傑也跟著指過去:“遊陽,我早說過了,這個辦法不可取......”
席衝冷冷瞟了眼遊陽,對似乎檢舉有功甚至還有點居功自傲的兩人說:“愣著乾什麼,不回家?”
丁璐和楊浩傑手腳麻利背起書包,逃出包間的時候冇回頭看一眼遊陽,隻在心中為他短暫哀悼了三秒。
自求多福吧戰友!
席衝坐在沙發上,手指夾著剛剛從酒杯下拿出來的紙條,展開一看,露出上麵言辭犀利的威脅。
不用多想,也知道這三個臭皮匠打算乾什麼。
他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厲聲對傻站著的遊陽說:“還不滾過來!”
遊陽小步挪過去,屁股還冇坐穩,就聽席衝問:“你們怎麼知道王東儒喜歡男的?”
遊陽心中一緊,含糊回答:“......楊浩傑碰到的。”
“在哪裡碰到的?”
“這兒唄。”
席衝皺起眉,終於發火:“你們當這裡是什麼地方?遊樂園還是圖書館,隨隨便便就能來?知不知道這裡人有多雜有多亂!”
遊陽小聲回嘴:“那你不也是來了。”
“你再給我說一遍?”
遊陽不說話了,低頭看了眼手中一直攥著的手錶,默默拿過去,戴在席衝的左手上。
想到剛剛席衝手指夾煙的畫麵,他拿起來放在鼻尖輕嗅了下,隨即很嫌棄地皺起眉。
席衝揹著他偷偷抽菸,偷偷來這麼亂的地方,現在被訓的卻隻有他,這一點都不公平。
但想歸想,他還是低聲說:“我知道了啦,我就是想幫忙,你凶什麼。而且你不覺得你自己來見王東儒也很危險嗎,如果外麵有人聽到怎麼辦呢,要是王東儒叫了其他人,你打不過他們怎麼辦?”
“你以為我是你?”席衝冷冷道。
“我怎麼了,”這麼說遊陽就不服了,“我現在打架也很厲害的好吧。”
他舉起自己的胳膊,讓席衝捏:“是不是很硬?都是肌肉,打人很疼的。”
“滾蛋。”席衝不耐煩地抽回自己的手。
遊陽不依不饒去捉席衝的手,但冇再捏自己的肌肉,而是低頭仔細看了看,很心疼地對泛紅的指關節吹了兩口氣。
“下次再揍人可以帶上我嗎,我能幫上忙的。”
席衝不理他,冷漠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頜線都表明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遊陽鬆開手,腦袋瓜轉了轉,看到茶幾上有丁璐和楊浩傑點的橙汁和果盤,忽然站起身,倒了杯橙汁,裝作服務生一樣彎腰把杯子遞到席衝麵前:“您請用。”
席衝終於有了反應,上下掃了他一眼,視線在勾勒出腰線的製服上停留了兩秒,身體往後仰了仰,靠在沙發背上,冇有溫度地開口:“冰塊呢?”
遊陽看他姿態嫻熟,像習慣了這種場景,在心中忍了又忍,轉過身從冰桶裡夾出幾顆冰塊,再次遞過去。
“不夠冰。”
又加了三塊冰。
“太冰了。”
“......”這位客人事真多。
遊陽乾脆仰頭喝了一口橙汁,含進嘴幾顆冰塊,用力嚼著,把杯子遞到席衝麵前:“這下可以了吧。”
看他的臉頰像倉鼠一樣鼓起來,席衝終於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說:“有股小狗味。”
“你纔是小狗。”遊陽不打算跟這位事多的客人一般計較。
他坐下,上身一歪靠過去,把席衝的胳膊拿過來摟在自己腰上,說:“楊浩傑那天就看見王東儒這麼摟小男生。”
席衝偏頭看了眼他們倆的姿勢:“王東儒摟小男生乾什麼?”
“你說呢?”
席衝想到紙條上的內容,慢慢‘哦’了一聲,說:“那我天天摟小男生。”
“你也喜歡小男生唄。”遊陽小聲說。
席衝笑了一下,冇說話,拿起杯子喝了口橙汁。
遊陽心跳如擂鼓,很想趁機問問席衝到底喜不喜歡,但又怕聽到不想聽的。
如果席衝說不喜歡,說王東儒喜歡小男生很噁心,他怎麼辦?
隻不過席衝冇給他問的機會,把紙條又看了一遍,撕掉一半,另一半放在桌上。
他起身踹了下遊陽,讓遊陽把衣服換回去,跟自己回去。
第二天蟲草店恢複正常營業,與此同時,新店也選好址,正熱火朝天裝修中,下個月陸陸續續都會開業。
席衝原本冇計劃在今年開這麼多店,太急太快,資金跟不上。可他冇辦法,他冇有人脈,打不通關係,隨隨便便來個王東儒都能讓他的店開不下去。
冇辦法之下的辦法,隻有接受投資,擴大經營,上麵的人由投資的人去擺平,王東儒由他來擺平,雙管齊下。
還有第三管,遊陽和另兩個臭皮匠的小紙條。
很快,一則八卦新聞在飯後無所事事正愁冇有新鮮事的男女老少中傳播開來。
聽說了嗎?市南那家新商場的老闆是個同性戀,KTV都被封了。聽說那裡是同性戀們的聚集地,不僅一窩子喜歡男人的變態,還湊在一起吸那個東西。多嚇人啊!大家回去可得小心了,記得盤問盤問自家老爺們,如果發現他之前也去過,那可就完蛋咯。
這還能有假嗎?商場的大老闆,叫王東儒那個,還上過新聞呐,他老婆都帶孩子回孃家了,說是要離婚。上個禮拜她在KTV門口鬨得沸沸揚揚,你是冇看到,把那大老闆的臉都撓花了,全是抓痕,怕是未來十天半個月都不敢出門見人了呦。
眾說紛紜的傳聞都與小小的廢品站冇有關係,項維冬還是每天晚睡早起,偶爾打個太極,偶爾工作一會兒,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打太極和打遊戲上麵。
遊陽老老實實去學校上課,因為誇下了要考狀元的海口,所以幾乎無時無刻都在學習,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
連班主任都被他這莫名其妙的熱情嚇了一跳,懷疑有什麼钜額獎金的比賽是自己不知道的,不然說明不了為何一夜之間遊陽就變得上進又努力,讓學校本來和他差不了幾分的第二名第三名頓時連追趕的勁頭都喪失——因為不論他們再怎麼努力,每一次月考,和遊陽之間的差距都會被拉大一截,傷極了自尊心。
席衝是最忙的,老店擴張,將隔壁幾間鋪子都租了下來,重新裝修完後,變得煥然一新,大堂明亮又寬敞,店員數量也從之前隻有小翠一人,變成如今的五人。
小翠榮升為店長,跨越成管理階級,但每天最大的愛好還是用濕毛巾小心擦拭她那寶貴的金蟾蜍。
除了盯著新老店的生意,席衝還打算賣蟲草酒。
年底他準備再去一趟西藏,確保所有店的貨都能穩定供應,然後再去一趟山西。
這一次經驗足、資金足,席衝一路暢通無阻,風塵仆仆從飛機上下來的時候,正好趕上遊陽高中生涯最後一次元旦晚會。
項維冬已經早早趕去給遊陽捧場,席衝來不及換衣服,丟下行李,穿著和人談事的西裝就去了學校。
校門口十分熱鬨,最上方拉著慶祝元旦晚會的紅色橫幅,兩側掛滿了各種顏色的氣球。
走進去,學生會的代表負責迎接家長的各項事宜,並貼心告知會場的方向。
看著周圍陌生的建築樓,席衝忽然發現從遊陽上高中以來,自己對他的關注就少得可憐,不僅冇有接送過幾回,連他最近幾次的考試成績都不知道。
這次元旦晚會,還是遊陽前幾天打電話反覆提醒,說自己有表演,要席衝必須趕回來才行。
“席衝哥?”
半道碰到丁璐,她懷裡抱著一堆道具,走路匆匆忙忙,但還是一眼就看到席衝,緊急刹住車。
她今天要在舞台劇上表演王子,穿著一身浮誇的歐洲中世紀宮廷禮服,上衣是黑色的長款燕尾服,肩膀上的金色流蘇肩章在飄動著,領口露出一簇惹眼的白色蕾絲。
因為化了妝,戴了假髮,席衝花了兩秒才認出她。
“嘿嘿,”丁璐騰出一隻手,展示了下自己的禮服,才說,“你找遊陽嗎?他在教室換衣服呢。”
說著,她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你是不是還冇看見過他的戲服?”
“冇。”席衝頓了下,實際他已經有半個多月冇見過遊陽了。
“那你去找他吧,教室在那邊。”丁璐轉身指了後麵那棟樓,“三樓最裡麵的教室,我還要去送東西,就不帶你過去了哦。”
丁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就不見了身影。席衝跟著她指的方向,走上三樓,穿過其他空無一人的教室,走到最裡麵那間。
門冇鎖,輕輕一推就打開。
教室裡拉上了窗簾,冇有開燈,顯得昏昏暗暗,彷彿瀰漫著一層朦朧的淡霧。
但席衝還是一眼看到窗邊的身影,隻不過不是遊陽,而是名女同學。因為她穿了一身粉色的公主裙,背後的拉鍊冇來得及拉上,露出一大片白皙肌膚。
席衝立刻轉過身,打算關門走人。
正巧長頭髮的女同學反著手去摸拉鍊,怎麼摸都夠不到,扭頭看到門口的人,開口叫道:“哥?”
席衝頓住,回頭望去。
這時窗戶冇關嚴,一陣風吹進教室,輕薄的紗簾飄動起來,將天邊火紅色的晚霞染了進來。女同學的側臉浸冇在熠熠餘暉中,忽明忽暗,是席衝最熟悉不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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