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旨意落下,殿外的禁軍卻無人上前。
下一刻,那片肅立的黑影竟齊齊的單膝跪地,他們頭顱低垂,像是在朝拜殿中真正的主。
延帝一怔,驚愕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朕的話都不管用了嗎!”
金鑾殿內一片死寂,直到霍驚瀾一聲低沉的嗤笑傳開。
“叛臣?”霍驚瀾抬眸看向延帝,語氣涼薄如冰,“如今這金鑾殿內,真正叛國的人,難道不是你們父女二人?”
他抬步上前,曳地的玄色衣袍裡含著暗紋,腰間那枚合二為一的兵符隨著步伐輕晃,明晃晃的。
這宮闈中,屬於霍家的兵權,霍驚瀾儘數拿回,剩下的也全都在掌握之中。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延帝麵上的既有心虛,也有疑惑。
“陛下還不知您的這位公主做了什麼事吧。”
霍驚瀾瞥向一旁臉色發白的安陽公主,眸中劃過一抹冷意。
“公主以回京省親為名,實則卻是帶著蠻軍避開境內州府的眼線,將北蠻的爪牙帶回了大延。除夕夜,公主更是將整座京城獻祭了蠻軍,仍由蠻人在城中燒殺搶掠,百姓血流成河,可她卻躲在宮中,不出一兵一卒。”
霍驚瀾從懷中掏出一疊摺子,狠狠的擲在安陽腳邊。
摺子散開,每一頁都是公主叛國的鐵證。
他看著安陽,語氣更是帶著徹骨的寒意。
“公主殿下,這些罪名,你認,還是不認?”
安陽攥緊了手心,死死的咬住了下唇。
“不!不可能!”
延帝滿眼的不敢置信,可看向安陽時便又什麼都明白了。
“安陽!你是大延的公主!你怎麼敢做出這等通敵叛國、罔顧蒼生的錯事!”“嗬!”
霍驚瀾聽完延帝對安陽的怒斥,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目光轉回延帝身上時,帶著毀天滅地的怨毒與沉痛。
“說起來,公主還是和陛下您學的呢。十二年前,你為了鞏固自己的皇權,與蠻人內外勾結,不僅構陷我霍氏通敵叛國,還聯合蠻人將我霍氏滿門在最後一場戰役中屠殺殆儘。我霍氏不是戰死沙場,更冇有為國捐軀,而是……死在自己效忠的皇權之下!”
霍驚瀾字字泣血,一聲比一聲狠戾。
他雙手負於身後,一步步的逼向延帝,雙目赤紅如血,麵上的肌肉微微顫抖,姣好的麵容在一刻也因仇恨也多了幾分猙獰。
“陛下當年為皇權,獻城叛國;公主如今為私慾,引狼入室。你們父女,真是如出一脈,把‘家國’二字踩得稀碎!”
麵對霍驚瀾的怨斥,延帝臉色煞白,已然說不出辯駁的話。
他想要避開霍驚瀾的鋒芒,可腳下一軟,重新跌坐在階麵上。
而安陽聽著這一番話,原本攥緊的手心忽然一鬆。
原來,她父皇竟也這般做過……
她眼底驟然亮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光,連忙走到霍驚瀾的身旁道:“霍君侯,你恨我父皇殺了你全家,本宮亦恨他占著皇位不放。不如我們做個交易,隻要你肯助本宮登基,本宮即刻昭告天下,為霍家平反昭雪,不僅恢複霍氏滿門榮耀,還讓你們霍家永享世代榮光!”
“孽障!你在說什麼!”
延帝氣血翻湧,猛地又嘔出了一灘鮮血。
安陽不僅背叛了國家與百姓,竟在最後的時刻也背叛了自己!
而安陽看向延帝的目光中,此刻已無半分父女之情,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她知道霍驚瀾腰間的那兵符意味著什麼,何況……
大延境內的蠻軍還需要霍驚瀾這個霍氏後人來清繳。
安陽深吸一口氣,像是拋出了最大的籌碼,聲音裡帶著誌在必得的篤定。
“霍君侯!本宮願與你共治天下!這萬裡河山,我們一人一半!”
“共治?你也配?”
霍驚瀾將目光從地上苟延殘喘的帝王轉回在安陽身上。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再度發出一聲嗤笑。
這笑聲裡有嘲諷,亦有狂妄與輕蔑。
“我如今重握霍氏兵符,麾下鐵騎百萬,何必還要效忠你們這腐朽不堪的皇室?”
他攤開雙臂,玄色衣袍微微展開。
那衣料上的暗紋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竟顯露出了一條騰飛的黑色蛟龍!
龍鱗細密,氣勢威嚴,隱隱有淩駕於皇權之上的霸氣。
霍驚瀾勾唇道:“這萬裡江山,我何不親自坐擁,自立為王!”
龍紋,乃天子所屬!
安陽呼吸一滯,不敢想霍驚瀾的野心竟這般大。
“霍驚瀾!你好大的膽子!霍家即便冇有叛國,但你私刻龍紋,覬覦皇位,也是逆臣無疑!”
霍驚瀾冷蔑道:“那又如何?”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穩又急促的腳步聲。
“主君,您的槍。”
裴七單膝跪在霍驚瀾身前,雙手奉上了他在皇宮中找回的霍家槍!
霍驚瀾喉結狠狠的滾動了一下,當即抬手接過。
他掌心緊緊的握住冰冷的槍身,十二載隱忍的仇恨,在此刻徹底洶湧而出。
他將長槍重重的抵在金鑾殿上的金磚上。
“咚——”
象征著霍家榮耀的長槍發出震人心魂的爭鳴,像是霍家滿門忠魂控訴著十二年來承載的冤屈。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引線。
殿外原本單膝跪地的禁軍,此刻全都改為雙膝跪地,甲冑碰撞聲震徹宮宇。
他們望著殿中握槍而立的身影,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敬與信服。
他們齊聲高呼:
“天子昏庸!公主叛國!”
“霍家忠烈!萬古流芳!”
“請霍君侯登基!清掃蠻夷,還天下萬民朗朗乾坤!”
呼聲震耳欲聾,一字一句,皆是民心所向,軍心所歸!
延帝癱在階上,看著霍驚瀾手中的長槍,聽著殿外的呼聲。
他終於明白,他親手毀掉的忠良,終究成了推翻他的利刃。
而那柄護國的長槍也刺向了他的皇權!
下一刻,霍驚瀾猛地揚臂,手中的長槍如一道淬了寒光的驚雷,槍尖直指延帝的喉尖!
“我說過,終有一日……”
他眸中燃著十二載的滔天恨意,沉聲道:“我要將陛下的頭顱,掛在我的這把長槍上,慰藉我霍家滿門忠魂!”
這話,他曾對一人說過!
霍驚瀾眸光一閃——
延帝血濺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