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百官肅立。
安陽公主和親北疆途中遭遇土匪突襲的訊息,八百裡加急傳至京城。
所幸公主無恙,可公主隨行的嫁妝卻被洗劫。
“廢物!一群廢物!公主和親的隊伍怎會被土匪劫持!”
天子的震怒籠罩著今日的早朝。
殿內,百官俯首帖耳,連呼吸都怕觸怒龍顏。
公主和親,嫁妝被劫,這是何等荒唐的事情!
延帝的臉色難看至極。
雖說安陽有謀害皇嗣的罪名,可她到底是延帝目前唯一的子嗣。
他目光如利箭般掃過階下,最終落在了裴寂身上。
“裴相。”
延帝從龍椅上起身,更顯居高臨下的帝王威嚴。
“朕將公主和親事宜全權都交予你負責,如今竟出了這樣的差錯。這不僅失了公主和親的體麵,更是大延的國威!”
裴寂被點名出列,當即撩袍跪下。
“陛下,臣知罪,是臣督辦不力,致國體受損、皇家蒙羞。”
“你如今知罪又有何用!”
延帝威壓更甚,寬大的衣袖重重一甩。
“嫁妝已失,顏麵已儘,豈是你一句‘治罪’便能抹平?”
“臣不敢。”裴寂垂眸,分析道,“陛下,此事頗為蹊蹺。公主和親的護衛皆是精兵護駕,沿途也有州府接應,邊境匪類怎會有如此的膽量與實力敢劫駕呢?”
他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朝臣都覺得有道理,也讓延帝的怒火稍稍平息,多了幾分疑慮。
普天之下,哪一路的土匪敢這般吃了熊心豹子膽來劫持公主和親的嫁妝。
裴寂抬眸瞥了一眼延帝,接著趁熱打鐵。
“臣鬥膽揣測,此事絕非匪患那麼簡單,隻怕另有隱情,其背後的勢力定是蓄意挑撥,意在破壞和親,發起爭端。臣懇請陛下許臣戴罪立功,徹查此事,揪出幕後主使,追回嫁妝,還陛下、還公主一個交代。”
他言辭懇切,望著延帝的目光帶著不加遮掩的祈求之意。
延帝當即靜下心,眸底掠過一絲深思。
安陽和親的事情與裴寂有關。
莫非此事……
“不必了。”延帝的聲音冷硬如鐵,“此事交由禦史大夫徹查,你無需插手。”
他本就打算借籌備婚嫁一事找個由頭懲戒裴寂,如今正好有了機會。
既敲打了這位權勢過重的左相,也能漸漸收回裴寂手中的權利。
裴寂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
“裴相督辦和親不力,致國體受損,罪責難逃。”延帝深深的望了裴寂一眼,“下朝之後,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朝臣們心中一驚,不約而同的冒出一個念頭:隻怕這左相大人要失寵了。
裴寂深吸一口氣,緩緩叩首道:“臣,遵旨。”
左相府——
“你說什麼?”
小廝的報信如同晴天裡的一道霹靂,驚得薑卿寧的臉色瞬間一白。
好端端的,陛下為何要仗打裴寂?
難道是他暴露了什麼,還是陛下起疑了什麼?
薑卿寧單是這麼一想,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
“宮中的侍衛如今把大人給抬了回來。”
“夫人,您慢點……”
小廝的話音一落,青梔便見薑卿寧站起的身形一晃,緊張的想伸手攙扶,薑卿寧卻推開了她的手。
外頭的天色灰濛濛的,見不到一絲陽光。
薑卿寧踉蹌著跑出,方纔青梔披在她身上的外衫早已掉落。
一呼一吸間,皆是空氣中的寒意,刺激得她的喉嚨有些疼。
硯之怎麼樣了?
被侍衛抬回來,是不是傷得很嚴重?
她每想一分,腳下就跑得更快一分,眼底強忍的紅意便也重一分。
待她穿過院子時,忽然在前頭一眾丫鬟和小廝之中,看見了幾個侍衛抬著擔架。
薑卿寧心頭猛地一頓。
擔架上的人,正是裴寂!
他並非平躺,而是被迫趴著。
那身威嚴華貴的紫金官袍如今暈開了一團深色,血色不斷浸出,叫人看著觸目驚心。
而在那淩亂散開的墨發下,是薑卿寧從未見過的一張蒼白的麵龐。
裴寂雙目緊閉,往日裡那股威懾朝野的威嚴在此刻蕩然無存,隻剩被酷刑磋磨後,趴在擔架上不省人事的狼狽與脆弱。
薑卿寧的瞳仁驟然一縮,身子差點軟下。
她緊盯著擔架上的人,強撐著往前走,每一步往前,都像是踩著刀尖。
可待離擔架不過幾步之遙時,她卻害怕的停下。
夫君……
寒風中,傳來薑卿寧冷顫的呼吸。
她想要開口,可嗓子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眾人見她過來,個個屏息垂首,大氣都不敢喘。
薑卿寧怎麼也冇想到剛剛還在和青梔談及的人,眼下成了這般模樣。
她抬起手想要觸碰,可指尖卻懸在裴寂的手背上。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動作稍一觸碰,就會加重裴寂的痛楚。
更害怕自己觸碰到的冰涼下,是難以承受的事實。
她求助的看向視線上方,可金字竟冇有出現。
薑卿寧心中一頓,隻能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有些不知所措。
那副脆弱又惶恐的模樣,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更顯得楚楚可憐。
就在這時,擔架上的裴寂忽然睫毛微微一顫,像是用儘了僅存的力氣,小拇指竟是輕輕的勾住了薑卿寧的指尖。
“夫君……”
這一下觸碰帶著一絲顫抖的虛弱,卻讓薑卿寧有了發聲的力氣。
“夫君,你彆怕,我在,我能護著你的……”
夫君冇死!
就算冇有金字,她也要靠自己振作起來纔好。
薑卿寧瞬間反應過來,在這片擔心受怕中多了幾分清明。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大人抬回內室。大人受傷,你們有派人喊大夫過來冇有!”
薑卿寧雖然聲音哽嚥著,但此刻也多了幾分藏在柔弱裡的鎮定與決斷。
“回夫人,管事的已經去請大夫了!”
下人們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連忙有條不紊的行動。
“你們小心點,彆顛著他。”
薑卿寧哭著要求著,始終握著裴寂剛剛纏上的手指,亦步亦趨的跟在一旁。
那點冰涼的觸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氣。
她轉頭對著身後的青梔吩咐道:“青梔,你快去庫房去取最好的金瘡藥來,再去廚房讓人趕緊備著一碗蔘湯,還要再送些溫水來!”
“是。”
青梔不敢耽誤,先一步急匆匆的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