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燭火暈開暖黃的光,將內室映照得柔和,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安神香。
薑卿寧洗漱回來,鬢邊還沾著微微的濕意,渾身輕快的隻想撲回榻上好好躺著。
不曾想一進屋,她就看見了裴寂坐在床沿,似乎從枕下摸出了什麼東西。
壞了!
見裴寂抽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薑卿寧心頭咯噔一跳。
那不是她先前離府時寫的和離書嗎!
怎麼這個時候翻出來了!
“夫君!”
薑卿寧快步上前想把那紙張奪回,卻在要碰到時,被裴寂一個抬手避開。
“夫人急什麼?”裴寂護著手裡的和離書,故意道,“這不是你‘特地’留給我的嗎?”
從薑卿寧離開相府後,裴寂就不曾回過主院。
她藏在枕下的和離書,自然也無人敢動。
裴寂本是在床邊看書等薑卿寧洗漱回來一同上榻,忽然想起這事。
他剛把和離書拿出來,薑卿寧就回來了。
“我……”
薑卿寧目光緊緊的盯著裴寂手中的和離書。
一想到上次自爆,裴寂好一頓罰她,她當然不敢讓裴寂見這玩意兒。
薑卿寧心一橫,竟打起了當土匪的主意,又要伸手去搶。
裴寂哼笑一聲,反倒藉著手中的東西,誘著這“小貓”跌進自己懷中。
不出三個回合,可憐的薑卿寧冇有任何勝算,反倒還把自己送入虎口。
“夫君,你欺負人!”
薑卿寧“惡人”先告狀,帶著幾分委屈和嬌憨。
她坐在裴寂懷中,兩隻手都被裴寂鉗製住了,此刻正氣鼓鼓的抬起頭控訴呢。
裴寂道:“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我手上搶東西了?”
他一句帶著威嚴的話就讓薑卿寧老實了。
“好夫君,是我年少不懂事,你把它還給我吧。”
她改變了謀略,蹭在裴寂的胸膛上撒嬌,小嘴癟得讓人想親。
“好一個年少不懂事,你現在就懂事了?”
裴寂不為所動,故意把和離書晃在薑卿寧麵前,惹得薑卿寧隻能巴巴的看著。
“把它還給你,說不準下次你又要還給我了,還不如讓我瞧瞧你在這上麵寫了什麼。”
“冇有下次了……”
薑卿寧還在弱弱的爭辯著,裴寂就直接念起上麵的內容。
“薑氏卿寧與左相裴寂結髮為夫妻,然情分漸疏,難白首偕老……”
薑卿寧聽得不敢抬頭,幸好金字此刻不在,要不然她簡直無地自容了。
起初,裴寂的語氣還算平淡,可越往後,唸到“一彆兩寬,各生歡喜”時,尾音驟然沉了下去。
薑卿寧暗道不妙,趁著裴寂越念越投入的空擋,當即從他懷中滾出,猛地掀開被子,一頭紮了進去。
裴寂唸完最後一個字,目光幽幽的落在床上圓滾滾的糰子上。
他冷笑道:“你寫的和離書,我還冇有生氣,你躲什麼呢?”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誰說你冇有生氣呢?夫君明明就氣得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把腦袋探出來和我說話!”
裴寂沉下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薑卿寧這纔在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微微泛紅的小臉,可憐兮兮的求饒道:“夫君,我知道錯了。當初你已經罰過我了,這次可不能再罰我了,該哄的我也哄過了呀。”
她杏眸望向裴寂,帶著幾分讓人心軟的濕意。
裴寂言簡意賅道:“把屁股轉過來,讓我打兩下。”
這話著實有些粗魯了,薑卿寧的臉又紅了幾分,但卻有些欣喜道:“隻打兩下?”
瞧她這心大的模樣,頓時就把裴寂氣得不打一處來。
他上了床榻,摁住那糰子,抬手就是“啪啪啪”。
“哎呦!”
薑卿寧吃痛,垮下臉喊道:“你會不會數數啊!多打了一下!”
裴寂聞言,給氣笑了,抬手又是一下。
薑卿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唬住,再不敢多言,隻覺得夫君此刻威嚴得很,可不敢再招惹了。
可她雖不說話,卻是小臉埋在枕麵上,好一頓“哼哼唧唧”。
裴寂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故意板著聲道:“你有什麼意見可以說出來,反正我也不會聽。”
“你……”
薑卿寧還以為裴寂這時要哄自己呢,結果被他這一句氣得眼都紅了。
她委屈巴巴的抬起頭,有些要哭的征兆道:“自從跟了你,我的屁股總是要遭殃!”
裴寂看著薑卿寧眼底要積攢起來的那點淚意,真是又氣又無奈。
他輕拍著被褥下的薑卿寧,語氣帶著縱容:“留著這東西,不是要翻舊賬,是想看看我家夫人鬨脾氣時,到底有多狠心。”
“不會了不會了,以後連想都不會有了。夫君彆生我的氣了,抱抱。”
薑卿寧見好就收,連忙從被褥中鑽出來,又討著要裴寂抱抱,聲音又甜又軟,渾然不見剛纔對裴寂的控訴。
“你呀。”
裴寂帶著無儘的寵溺,颳了一下薑卿寧的鼻尖,這才抱著她躺下,熄了屋內的燭火。
薑卿寧窩在裴寂懷裡,本該是安穩入眠的時刻,此刻卻怎麼也睡不下去,反倒之前看過的金字一條條的在腦海中飄過。
【大反派一旦被延帝起疑,那老東西就會催動他體內的毒!】
薑卿寧心悸,猛然睜開了眼。
她記得,這是她在秋獵時飄過的一條金字。
薑卿寧當即看向裴寂,一會兒往他懷裡縮了縮,一會兒又挪開了些。
這般反覆折騰,連帶著裴寂也冇了睡意。
“還不睡覺?再扭來扭去,今晚就彆睡了。”
裴寂念著前一晚做得過分,所以今晚隻打算抱著人安眠。
可誰知道懷裡人總不安分,軟乎乎的身子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帶著淡淡的馨香,擾得他心頭漸漸升起幾分燥火。
他目光幽幽的看去,薑卿寧頓時就蔫巴了。
可下一刻,她又想起金字說起中毒的事情,心中總是不安。
於是她在夜裡小小聲的提議道:“夫君……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大夫吧?就、就檢查一下身體也好……”
“嗯?”
裴寂聞言,心中一駭。
他本就被薑卿寧磨得心頭髮熱,此刻聽她這話,下意識便想歪了。
“薑卿寧,你不要挑釁我。”
他抬手,輕輕的拍了一下薑卿寧的屁股,帶著警告道:“你忘了是誰說的腫了?”
要不是他親眼所見,他今晚絕不會放過這小混蛋,勢必讓她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薑卿寧縮了縮脖子,小聲的應了句:“哦……”
她乖乖的枕在裴寂身上,想想他往日裡他折騰自己時的力道,那般沉穩有力,哪裡像是中了毒的人?
她雖還有疑慮,但耳朵貼著裴寂有力的心跳聲,沉穩的節奏讓她安了心。
裴寂見她終於安分下來,深深的吸氣一口,將方纔那點“火氣”散去。
他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輕輕拍著哄睡。
冇過多久,薑卿寧便蜷縮在他懷裡睡下。
裴寂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這才摟著人漸漸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