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查出對方的來頭了嗎?”
裴七收到裴寂的暗號後,這纔敢出現在畫舫上的第二層。
一架屏風後,將內裡的景象遮得朦朦朧朧,隻透出坐在榻上的人的輪廓。
不必直麵,單是那道影子就給人不容侵犯的威嚴。
裴七回話道:“查出來了,今日的那位老者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閻玄醫,精通玄術和醫學。此人行蹤詭秘,已在江湖上消失了有七年之久。”
“閻玄醫……”屏風後的裴寂似乎嗤了一聲,“我聽說過這個名號,江湖上都傳他的卦象向來都是十卦十準,從無差錯,故而一卦難求。隻是冇想到今日會在安縣遇見……”
裴七沉默,敏銳的覺察出裴寂此刻看似慵懶的語氣中,卻是透出了一抹殺意。
裴寂的目光落在了睡在他身邊的薑卿寧,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像是累極了一般睡得沉穩。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薑卿寧的麵龐,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裴寂從不信什麼命數。
薑卿寧如今就在他的身邊,什麼“香消玉損,草蓆裹屍”的命格根本就不存在。
何況薑卿寧現在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片刻,他都接受不了,又怎麼可能會走向那老者卦象裡“各自分離”的結局?
裴寂將薑卿寧的一縷髮絲彆在耳後,嘴角還擒著一抹隻有看見心上人時纔會有溫柔的笑意。
“傳我命令,派出十八部影兵,去把人抓了,先割了舌頭,再把嘴縫上。”
裴寂的語調輕緩,像是忍不住驚擾了睡夢中的薑卿寧。
可話裡的殘酷卻叫人心頭一跳。
“大人是因為他的卦象動怒嗎?”裴七忍不住勸了一句,“那我們能向他尋問解卦之術,說不定……”
“所以我才讓他留著一條命來見我。”
裴寂打斷他的話,輕飄飄道:“誰讓他的卦先嚇著我的人。”
這又是割舌頭又是縫上嘴的,原來是純折磨啊!
“是。”
裴七當即領命退下。
……
薑卿寧睡醒時,落日的餘暉正透過花窗照進畫舫裡,像一層輕薄的金紗,溫柔的覆在艙內的每一處,襯得這一方小天地溫馨又安寧。
“睡醒了?”
她纔剛剛一動,坐在榻邊的裴寂就放下手裡正看著的書,將她抱坐在懷中。
“先喝點水。”
裴寂拿起一旁準備好的茶水,遞到薑卿寧唇邊。
薑卿寧驚訝,裴寂怎麼比她還要知道自己口渴了?
裴寂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又哭又喊了一個下午,嗓子能好受嗎?”
薑卿寧臉色一紅,當即羞惱的瞪了一眼裴寂,而後才耐不住嗓子的乾啞,咬著杯沿,仍由裴寂給她喂水,潤了嗓子。
“知道厲害,就要長長記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跑。”
“不敢了不敢了。”
薑卿寧自知理虧,不敢再提,乖乖的伏在裴寂懷中,軟綿綿的像是一灘冇骨的春水。
裴寂攬著懷裡的人,一低頭,就看見了薑卿寧麵上難免帶著幾分委屈的神色。
簡直嬌氣得不行。
但他還是心疼的問道:“身上疼不疼?”
“疼……疼死了!”
薑卿寧一聽裴寂這麼問,可就要撒嬌起來了。
“你看……”
她抬起兩隻手腕,語氣控訴,像是把罪狀呈到裴寂麵前一般。
隻見本該白皙細嫩的肌膚上,如今留下了被捆綁過的紅痕,以及一隻手腕上還有裴寂今日在街上抓她時留下的指印。
交錯遍佈,還有些紅腫,可憐得不行。
薑卿寧小嘴一癟,“夫君,我手腕好疼……”
“罪魁禍首”的眼裡這會倒是有幾分愧疚了。
他指腹輕輕的揉著薑卿寧的手腕,哄道:“乖,我已經給你上了藥,再給你吹吹好不好?”
裴寂說著,就已經彎下腰,輕輕的吹著紅痕,動作間滿是輕柔。
薑卿寧本來心裡還有些小怪裴寂,可這會見他這麼專注的給自己吹氣,她又冇出息的原諒了。
她忍不住道:“夫君既然都這麼心疼我,那以後能不能罰我的時候輕一點呢?”
裴寂忽然勾唇,幽幽的看著她。
“怎麼,還想我像今天這麼罰你?”
薑卿寧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一紅,神情也跟著不自在了。
“讓夫君再摸摸看,身上還有哪裡疼,一併給你吹吹好了。”
裴寂說罷,伸手就摸進薑卿寧的衣裳裡。
這個壞東西!
薑卿寧連忙摁住他的手,求饒一般喊道:“我不要了,我不疼了!”
裴寂這才咬著她的耳朵道:“放心,你昏過去的時候,我也給你那兒上了藥。”
薑卿寧當即捂住了耳朵,羞得臉比夕陽還要紅。
彆看裴寂現在對她溫柔,今日罰她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含糊,勁兒又猛又狠。
“好啦,不逗你,帶你出去看看畫舫外的夕陽如何?”
薑卿寧眼眸一亮,當即向裴寂伸手。
“那我要夫君抱我過去。”
這理直氣壯的口吻,還多出幾分嬌蠻。
“好,聽夫人的。”
裴寂勾唇,將薑卿寧抱起走出。
落日懸在天際,像是一塊燒得溫潤的赤金,將雲霞染成了層次分明的橘紅與緋紅,連水麵上也浮起一層碎金,美不勝收。
“好漂亮呀。”
薑卿寧望著眼前的景色,揚起笑意的臉上也落了一層金輝。
她還從未在河麵上見過這麼漂亮的夕陽。
她一激動,就忍不住探出半個身子,嚇得裴寂連忙把人抱緊幾分。
“仔細點,擔心掉下去餵魚了。”
“我纔不怕呢。”薑卿寧語調微揚,轉頭看向裴寂時,眉眼彎彎,“我夫君肯定會撈我的,對吧?”
裴寂看著薑卿寧被夕陽映照的小臉,鬢間被風吹起的髮絲都透著輕揚。
“恃寵而驕。”
他看似訓斥,實際縱容。
薑卿寧輕輕一哼,這會安分的靠在他肩上,有些遺憾道:“隻可惜好不容易纔出來玩一趟,隻能看見夕陽……雖然,夕陽也很好看。”
裴寂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下一吻。
“乖,不叫你遺憾。安縣今晚有篝火晚會,還有打鐵花可以看。我們今晚在安縣住一宿,明日再回京城。”
“真的?”薑卿寧一聽瞬間來勁,主動的在裴寂臉上用力的親了一口,“夫君可對我真好!”
瞧這模樣,都忘記了下午裴寂是怎麼罰她的了。
裴寂勾唇一笑,心道著自家夫人還真是記吃不記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