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丫鬟們躬身收拾好地上的碎瓷時,新的湯藥也端了上來,還微微冒著熱氣。
裴寂端著藥碗抿了一口,確定是能入口的溫度後,這才轉而看向薑卿寧。
“你喝不喝?”
外頭的陽光正烈,可屋裡卻因裴寂周身的氣場,氣氛像是凝結成霜了一般。
薑卿寧本就因為剛纔裴寂摔碗的舉動嚇得心口發緊。
她抬頭望向裴寂,眼眶通紅,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見裴寂不為所動,而後又垂下了目光。
薑卿寧輕輕的抽噎一聲,最後帶著委屈的顫音道:“喝……”
【妹寶剛剛這抬頭又垂眼的,不會還想和大反派撒嬌不喝藥吧?】
【就像犯錯的小孩忽然變乖,其實是想獲得大人的同情。】
【嗚嗚,大反派這個冷臉真的好嚇人啊。】
【要不說是大反派呢,平常看慣了他對妹寶的寵溺,都要忘記冷麪裴是什麼模樣了。】
【雖然但是,冷酷威嚴的裴老師真的很有爹係男友的感覺,而且我吃這種又寵又能管得住的人設。】
【寶寶,你快把藥喝了,彆看大反派現在沉著臉色,指不定心裡想著怎麼哄你呢。】
裴寂看著薑卿寧剛剛那一套,心裡門兒清。
這薑卿寧最會撒嬌賣好了,起初怕他回來責備,就從床上爬起來特意撲進自己懷中,軟聲軟語的說了兩句話,就叫他心軟。
而後見自己態度鬆了些,薑卿寧便生了得寸進尺的底氣,連藥都敢不好好喝。
當時他便明白了,對付薑卿寧這樣的性子,那得軟硬兼施才行,光哄著冇用,還得震懾她,叫她知道害怕,纔會乖乖聽話。
於是,他故意當著薑卿寧的麵,把那瓷碗摔了。
果然,這下薑卿寧都不用裴寂把藥碗遞在唇邊,自己就端著碗。
她深深一呼吸,下了好大的決心,眉一皺,眼一閉,碗一抬,將湯藥一飲而儘。
裴寂眼底的欣慰還未漫開,下一刻卻見薑卿寧猛地捂住嘴,身子狠狠顫抖,一副強忍著要嘔的姿態。
“卿寧……”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接,薑卿寧就將剛喝下的藥儘數吐在了他的掌心。
藥味散開,全靠裴寂的掌心攏得緊,纔沒流在被褥上。
緊接著,薑卿寧又止不住的咳嗽起來,一聲高過一聲,臉色差得嚇人。
丫鬟們連忙上前,有的給薑卿寧喝水漱口擦嘴,有的給裴寂淨手擦拭。
“怎麼回事?這剛喝下去的藥,怎麼就吐了?”
裴寂的手一擦乾淨,就趕緊給薑卿寧拍背。
“大人,夫人喝藥就是如此,一碗藥八口,她能吐七口。奴婢們試過好些法子,都不管用。”青梔回答道,“您回來之前,夫人纔剛吐了一碗。”
怪不得剛剛那麼抗拒……
裴寂剛要皺起眉,就聽見懷裡人低低的哭聲。
他低頭一看,薑卿寧攥著他的衣襟,可憐的仰著頭道:“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這一番喝藥又吐藥的折騰,讓薑卿寧原本蒼白的臉色一下漲得通紅,連身上的溫度都升高了。
那雙杏眸含著淚,病懨懨的冇有精氣神。
裴寂抿緊唇,拂去她眼尾的淚,隻覺得指尖上的淚珠都跟著燙進了他的心裡。
他帶著難掩的無奈與疼惜道:“可你不喝藥,這病怎麼好?”
他說罷,取下了薑卿寧額上失了涼意的帕子,又將自己的臉抵在薑卿寧的額頭上探了探溫度。
都燙成一片了。
“你看,你現在還冇有退燒,身子可不就會一直難受。”
裴寂抬起手,一旁的丫鬟連忙遞來新的冷帕。
薑卿寧身上的骨頭燒得疼,渾身難受得隻會睜著濕漉漉的眼,淚珠一顆接一顆的往下滾,砸在裴寂的指腹上。
“乖,不哭了,我不訓你了。喝不下藥不是你的錯,全怪這藥苦得叫我家卿卿不能下嚥。”
眼下哪還顧得上先前要立下喝藥的規矩,隻想著先將這委屈巴巴的人哄好,纔是最要緊的事。
旁的丫鬟一聽裴寂這麼哄人,心道著這還是從前那個冷麪嚴厲的裴大人嗎?
【這是我目前見過女主生病,照顧得最體貼的男主了。哦,不對,他們不是男女主。】
【寵得冇邊了。大反派不僅自己給自己哄好了,還給妹寶找到了托詞。】
【這擱誰不羨慕啊!】
【大反派:千錯萬錯,全都是藥的錯,害我老婆哭哭。】
【藥:碰上你們這倆口子,早知道我就爛地了。】
【妹寶要乖乖好起來呀。】
薑卿寧這會已經難受得看不清金字,乖乖的依偎在裴寂懷中,時不時又咳兩聲。
裴寂吩咐道:“再取藥來。”
還來……
薑卿寧身子一僵,抬起臉又要哭了。
“嗚嗚,夫君,我、我吐著難受……”
剛剛不是還心疼她的嗎?
“乖,不喝藥怎麼行。這回夫君陪你喝,你聽話,我什麼都依你,好不好?”
裴寂聽著薑卿寧的咳嗽,再心軟也不能由著她不吃藥,隻好一鬨再哄,指腹輕輕的蹭著薑卿寧的麵頰。
薑卿寧平日就嬌縱得緊,如今生了病,更是難伺候。
可再難伺候,那也是他裴寂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需他親自親為。
薑卿寧聽著裴寂這番話,心中的委屈像是被揉開了一些。
可等到鼻尖再重新聞到湯藥的苦味,她還是哼哼的哭了兩聲,把腦袋埋進裴寂的懷中,一副抗拒的模樣。
裴寂看她這樣,有些哭笑不得。
可這次他接過藥碗後,卻冇有送到薑卿寧的嘴邊,反倒自己仰頭一飲而儘。
薑卿寧見狀,燒得一派糊塗的腦袋想到:都說夫妻一體,難道如今我生著病,他喝了我的藥,我就能好嗎?
她念頭剛落,裴寂就扣住她的下巴抬起,竟是俯身將口中的湯藥渡了過來。
“唔……”
酸澀的苦味在唇齒間蔓延,薑卿寧下意識的想躲,可病中身子無力,又被裴寂牢牢的鉗著,根本掙不開,隻能難受的溢位幾聲。
【一旁的丫鬟:666,還有這種喂法啊。】
【青梔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就猜到肯定會有用嘴喂的劇情!】
裴寂喂藥,謹慎又霸道,薑卿寧剛嚥下,他就立刻再渡一口,一點間斷的機會都不給。
直到這一碗藥全都喂儘,他才堪堪鬆開了人。
薑卿寧小臉皺成了一團,胃裡一陣翻騰,又有了想吐的衝動。
青梔連忙遞上蜜餞,裴寂也眼疾手快的塞進她嘴裡,拍背哄道:“乖,含著甜的壓一壓,彆想著吐。”
薑卿寧強忍著,埋麵向裴寂的懷中。
直到甜意漫開,她這才止住了想吐的念頭,算是把這碗藥徹底嚥了下去。
裴寂撫著她腦袋,誇道:“卿卿這次真棒。”
屋裡所有的丫鬟瞧著這一幕,都集體的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把藥喂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