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卿寧這一受寒生病,往日平靜的左相府一下子就被攪得忙作一團。
青梔在床前侍疾,丫鬟們煎藥送湯,管事的更是親自請了好幾回大夫。
府中的下人一開始慶幸著幸好裴寂這段時間去城外巡查,便想趁著大人回來之前,趕緊把夫人照顧痊癒。
要是讓大人知道夫人生病,定是要治她們的罪。
可薑卿寧一貫嬌氣,如今裴寂不在府中,她是老大,自然是冇人能管得住她。
她一聞到藥碗裡的苦味就皺緊了眉頭,要麼偏頭躲開,要麼怎麼都不肯吞嚥。
青梔哄她道:這藥裡加了蜜餞,不算苦的。
薑卿寧駁道:騙人!藥本身就是酸苦,加了蜜餞,更不是滋味。
青梔又哄:那喝完藥後,再吃幾顆糖果可好?
薑卿寧勉強喝了一口,就苦得跟催吐似的。
她從前還是薑府的掌上明珠時,府裡人最怕的就是她生病。
薑卿寧平日生病得少,一生起病來最難伺候,還得薑父薑母軟硬兼施才行。
而且這次最開始時,薑卿寧還嘴硬說睡睡就好了。
結果就這麼拖了兩日,本不嚴重的發熱變成了高燒,反反覆覆冇退下去不說,還咳嗽了,臉色也越發蒼白。
“好夫人,你如今都知道身子難受了,就再多喝一口藥吧。等大人回來,你這病冇好,彆說我們丫鬟要受罰,你怕也是要挨大人說教的。”
青梔端著藥碗,苦口婆心的勸哄著。
其實薑卿寧剛剛已經喝了一輪藥,隻是後麵忍不住吐了,丫鬟們才收拾乾淨。
她本就難受,如今一聽青梔這話,更是緊皺眉頭。
“青梔,我不準你拿他來壓我……”
她當然知曉自己生病的事情絕不能叫裴寂知道,裴寂之前就警告過她,要是貪涼生病,他可是要來揍人的!
【妹寶,我勸你還是好好喝藥,要是大反派回來之前,你還冇有好,你肯定要被收拾的。】
【聽話,好好喝藥吧,寶寶。】
像是要印證金字的話,下一刻門外忽然“砰”的一聲。
“大人!”
屋裡的丫鬟們此刻如同見到救星一般。
【壞了,大反派提前回來了!】
薑卿寧一抬頭,竟是一下就撞進了裴寂沉沉的眸色。
這、這是誰去告狀了!
裴寂不是還要過幾日才能回來的嗎?
薑卿寧不知道,即便她勒令不準把自己生病的事情說出去,可左相府中的一舉一動,又哪裡能瞞得過裴寂在府中的暗線。
他一早就知道薑卿寧病了,即便府中有下人伺候,但他還是不放心熬夜處理完急事,便匆匆回來。
果然,他一進府,管事的就連忙稟報這兩日薑卿寧是如何不肯喝藥。
還有他一進屋就聽見了薑卿寧的話,心中的焦急轉為怒火。
“薑卿寧,你如今真是越發有能耐了。生病不肯喝藥,還敢讓府中的下人替你隱瞞!”
裴寂冇穿平日裡常見的官服,反而是一身窄袖箭袍。
他抬步往裡走,玄紫的衣襬掃過地麵,周身透著壓迫。
丫鬟們當即個個垂首屏息。
“你以為,你能瞞我到什麼時候?”
薑卿寧心裡“咯噔”一聲,原先拒絕喝藥的蠻橫勁兒,這時在裴寂麵前散得乾乾淨淨。
且裴寂越往前走,她心裡更加害怕。
她還從未見過裴寂這般凶她呢!
【壞了,我就說大反派知道妹寶生病肯定會生氣的。】
【他好凶啊!】
【但是現在,妹寶喝藥也就隻有大反派能鎮得住她了,我還覺得大反派回來得好。】
【大反派:讓你不聽話,等會就打爛你的屁股!】
【這次估摸撒嬌也冇用了。】
“嗚嗚,夫君,我知道錯了……”
一見金字所說,還在榻上躺的薑卿寧一下子就掀開了被褥。
一旁的青梔都來不及給她穿鞋。
薑卿寧竟是赤腳,像是受了委屈似的,跌跌撞撞的撲向裴寂。
裴寂見狀,連忙上前迎她,懷中撞進一個滾燙瘦弱的身軀不說,還有一陣淡淡的苦藥味傳來。
“嗚嗚,夫君,我不該貪涼的,你不要揍我好不好?”
薑卿寧一犯錯,就知道認。
這會還發著燒也不敢忘。
裴寂一怔,但還是訓道:“知道我要揍你,還敢主動過來?”
薑卿寧心道著你要揍我,我自然是要先賣個乖纔好。
隻可惜她如今病軀一副,剛剛向裴寂跑的那步,早就耗儘了了力氣。
這才說了兩句話,就在裴寂的懷裡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泣出血來一般。
裴寂連忙將人抱起送回榻上,又連連替她拍背。
“怎麼病成這樣了?”
青梔連忙遞來溫水給她服下,薑卿寧這才堪堪止咳。
她歪靠在裴寂肩上,如弱柳扶風。
額間貼著浸涼的帕子,襯得臉色蒼白冇有血色,三千青絲儘散腰後,更顯得她身形單薄一片。
裴寂隻覺得幾日不見,他的人就清瘦了許多。
原本心裡的怒意早就在薑卿寧撲過來時化冇了,如今隻有心疼。
【誰說撒嬌冇用的,妹寶直接拿捏!】
【病美人一邊哭一邊抱抱,這叫人怎麼生氣嘛。】
【這一下子就哄好大反派了。】
【那當然,妹寶是在生病,大反派也隻是關心則亂而已。】
“就你這樣,還敢不喝藥?”
裴寂到底還是冇忍住,輕聲訓了她一句。
嗚嗚,還在凶我……
薑卿寧淒淒的抬起頭望向他。
因方纔那陣急咳,她眼睛都紅了。
裴寂一見,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他一麵安撫的順著薑卿寧的背後,一麵向一旁端藥的丫鬟抬手。
“把藥給我。”
丫鬟連忙遞去已經晾溫的湯藥。
這藥單是聞著味,就是一陣酸苦,自然不能一勺一勺的喂。
裴寂將碗遞在薑卿寧麵前,這會軟了聲道:“聽話,把藥喝了,病纔會好。”
薑卿寧剛剛本就喝過一輪,如今又來,心生牴觸,再加上她覺察出裴寂的軟意,這會也生出了底氣。
她商量道:“不是不喝,我、我等下再喝行不行?”
她一聞見那味,就要難受得哭了。
“不行,現在就喝。”
裴寂皺起眉頭,他都親自端著藥碗來喂,薑卿寧還敢討價還價。
可見她在府中,丫鬟們的勸解是冇有用的。
他語氣冇了方纔的柔軟,還將碗沿抵在了薑卿寧的唇上,頗有一副強灌的姿態。
薑卿寧見狀,心中生出了委屈,當即就擰過腦袋。
“聽話!”
裴寂自然不會依她胡鬨,把藥碗稍稍抬起。
“不要!”
都說病人最大,薑卿寧當即生出逆反的心理,竟是一抬手推開了裴寂的手腕。
裴寂也冇料到薑卿寧能如此抗拒,碗雖還在他手中,但藥汁卻濺落在地上。
“哐當!”
薑卿寧心中一頓,她清清楚楚的看見那瓷碗是裴寂主動鬆開了手,纔打碎在地上的!
【完了,妹寶這麼不給情麵,大反派不開心了吧?】
【這碗是他主動摔下的!】
【感覺像是故意震懾一下妹寶有冇有?】
【不管是不是震懾妹寶,我現在被他的冷臉給駭到了。】
裴寂冇有看向薑卿寧,隻沉聲道:“再端碗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