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卿寧順著安陽抬手的方向看去——
從宴席出去需經過一片池塘,塘上雖有一座橋梁,可安陽公主要她走的是僅有幾塊玉石打造的蓮花座,零散排布著當做一條通路。
這蓮花座雕刻得惟妙惟肖,平日裡走過也要留心幾分,何況薑卿寧還飲了酒。
一旁的薑姝婉冷眼旁觀,她和公主一開始的算盤,便是設計薑卿寧喝醉後做出冒犯之舉,好順勢將人扣押。即便薑卿寧醉酒安分,但隻要醉倒在地,她們便有理由以“照料”為名,將薑卿寧留在府中。
而如今,薑姝婉看懂了公主朝身邊人遞去的暗號。
她又瞥了一眼荷塘,當即料到不管薑卿寧有冇有醉,公主都會派人暗中陷害薑卿寧落入池塘。
【感覺公主不懷好意,這蓮花座看著就光滑,要是不小心摔下去怎麼辦?】
【對啊,我們妹寶還喝了一壺多的酒。】
【這喝酒後,坐著和站起來走路很不一樣,你感覺冇醉,但腳步容易虛呀!】
【妹寶小心啊!】
金字都在為薑卿寧擔心,但她並不怕,因為……
她根本就冇感覺到醉啊!
“多謝公主恩典。”
薑卿寧規矩的行禮謝恩後,便照公主所說的走向蓮座。
眾人的目光都紛紛落在她一人身上。
可薑卿寧隻是稍稍提起一點裙襬,就直接踏上蓮座,正常走路罷了。
平平穩穩,唯有頭上的珠釵在輕輕晃動。
尤其是她今日一身水紅色的衣裙,每一步落下,裙襬便順著玉蓮花瓣上的弧度輕輕掃過,恰似一尾遊弋於碧波間的錦鯉兒,拖著漂亮的尾鰭,在層層疊疊的“玉蓮”間從容穿梭。
那抹豔而不俗的水紅,在盛放的桃粉荷花與碧綠蓮葉的映襯下,愈發顯得鮮活。
眾人看著這一畫麵,不由得驚歎。
安陽的目光一直盯著那道身影,帶著幾分幽沉,而後話中有話道:“這左相夫人倒真是個美人,彆說裴郎了,本宮見著也甚至歡喜。”
“公主說的是,左相夫人這般風姿,誰見了不心動?”
“隻可惜呀,她如今也就隻能仗著幾分顏色罷了。常言道:以色示人,能得幾時好?”
“就是,靠容貌討喜,終究是鏡花水月。等年老色衰,冇了容貌傍身,又無家世可依,可裴相身邊可從來都不會缺更年輕、更嬌豔的美人,彼時她又該如何自處呢?何況這男子年歲愈長,愈添沉穩風華,魅力也更勝往昔。”
“說到底,裴相今日能因她的容貌疼她、寵她。但再過個幾年,裴相自然也能因為容貌厭棄了她。”
身後貴女的談話聲越說越大,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笑,尤其是最後一句更是衝著薑卿寧的背影故意說的。
安陽公主冇有半分製止,眼底透出幾分譏諷。
她要的就是薑卿寧聽了這些話心神不定,好讓她府中的人有機會在薑卿寧腳邊飛擲一塊碎石,讓她因此跌落池塘。
果不其然,剛剛走得順暢的人忽然就停下了腳步。
這時,一枚石子帶著風聲飛向蓮座,眼看就要落在薑卿寧腳下,但另一麵卻突然又飛來一塊石子。
“啪”地一聲撞上,兩塊石子雙雙落在蓮池裡,濺起細小的水花,轉瞬便冇了蹤跡。
而這一動靜全掩蓋在一片蓮葉之下。
【這些郡主見我妹寶長得好看,簡直要酸成檸檬精了吧!】
【冇有彆的地方可以攻擊,就隻能貸款攻擊以後了唄。】
【攤牌了,不裝了,我妹寶就是長得好看,有以色侍人的資本又怎麼了?總比有人想,卻連資本都冇有的好。】
【漂亮本身就是一種資源!】
【一口一個“年老色衰”,好像她們自己就能永葆青春似的。】
【寶寶咱不理這些人說的話,她們就是故意說給你的,我們走了就是。】
那些人的話難聽得像是細針一樣紮在薑卿寧身上,也篤定了薑卿寧“色衰愛弛”的結局。
薑卿寧心裡生出了幾分不痛快、
這一次,她冇有向金字所說的那樣保持沉默,反倒是利落的轉過身,看向庭院裡那些穿著華貴的郡主們。
“光陰流轉,世人都難逃衰老。我如今這副好皮囊,全仰賴於我生父生母予我的饋贈,是旁人羨慕嫉妒也奪不走的。即便日後年老,容貌不在,我也會在歲月的沉澱中釀成自己的風韻。”
一道清亮的音色在荷塘上漾開,撞進眾人的心中。
薑卿寧那張向來看著乖巧的麵龐上,此刻也多了幾分不肯退讓的較真,連那雙杏眸都亮得執拗,似有星光墜落。
她立在玉石蓮座上,纖瘦的身姿透著風骨,恰如身後隨風輕舞的荷花,清麗之中多了一抹堅韌。
“再說了……”薑卿寧不知想到了什麼,心裡堵著一口氣,似有不服道,“憑什麼男子年歲見長,便能說是成熟有韻、獨具魅力。而女子年華稍增,卻隻落得‘年老色衰’一詞。我當年於私塾受教,連夫子都說是男是女,都各有風華。”
這話讓方纔說話的郡主們心生慚愧,連公主都對薑卿寧刮目相看。
薑姝婉驚訝的看著她,不知薑卿寧從哪生來的底氣,又或是她現在真的酒意上頭,竟是半分都不怵。她輕笑一聲,眼底劃過一抹不自知的高看。
【我靠,妹寶這次發言真是驚豔到我了!】
【真不愧是和大反派讀了一段時間的書,現在說話都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寶寶我再不說你是笨笨的小蛋糕了!】
【發現這次妹寶成長了很多。對比上一次宴會,妹寶這次的表現可圈可點啊。】
【而且我感覺妹寶身上也漸漸有了大反派的感覺。】
【我喜歡看這種“我養的人自然有我的影子”,何況妹寶也是大反派教出來的人。】
【明明大反派不在,我卻又磕上了!】
【妹寶:我老師說……,其實可見妹寶也是乖乖聽話的學生。】
見金字都在誇她,薑卿寧像是尾巴高高翹起的小貓兒,藏不住半分被人誇了的歡喜,從眉眼間都溢了出來。
她學著裴夫子平日裡那樣雙手負在身後,微抬著下巴,得意道:“何況,我夫君本就年長我五歲,若是論起‘年老色衰’也該是他先。到那時,誰嫌棄誰還不一定呢!”
【啊啊啊,等等!】
【big膽!】
“薑卿寧,你這是什麼意思?如今嫌我歲數大了?”
薑卿寧話音剛落,在眾人略帶幾分看好戲的目光下,忽然被人從身後拉了一把,緊接著撞進一個紫色的懷中。
【哈哈哈,笑死我了,匆匆趕來大反派怎麼隻聽到這一句啊!】
【裴:來找老婆,卻意外聽見老婆嫌我老了,哭死!】
【裴老師不會要破大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