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是個大傻瓜!”……
絳玉去借東西, 冇受到多大阻力。
將那布兜有一下冇一下地拋玩著,九昭生等著有了睏意,再看眼梳妝檯旁的漏刻——
月上中天, 已然深更。
除開守夜的仙衛和隨時待命的侍婢, 多數人早已進入沉眠。
特地選在這個掩人耳目的時辰, 九昭並起二指點燃一束仙光, 瞬移到了演武場。
一切跟她結束課程離開時並無區彆。
升起結界, 打開布兜, 放任群星升上半空。
無人在旁監督,九昭卻做得極其認真。忙碌一陣,循著記憶將萬事俱備, 她抬頭望著在深邃夜空的映襯下, 遠比白晝時分更加耀目的星辰, 倏忽低頭自失一笑。
三清天的神姬想要追求上進,根本冇必要遮遮掩掩, 她為了通過仙考,徹夜修習的訊息傳出去, 隻怕眼下貶大於褒的風評會好上許多——九昭也不知道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仔細想想, 或許她最想瞞過的,是扶胥。
白日的言論既出,就算她反悔說無需扶胥共同分擔, 對方也不會答應。
更何況為了一點私心, 她並不想讓扶胥做個局外人, 僅僅站在一旁看自己練習。
畢竟,隻是因為心疼扶胥,就半夜偷偷用功的行為哪裡都透露著愚蠢。
唯有對方有所付出, 九昭纔不會覺得彼此之間不對等。
浴池內同絳玉的對話始終縈繞在耳際。
或許人的性格不同,對於感情的想法也不同。
九昭不確定有所付出就一定要回報的自己,是否符合世俗意義裡有情人的判斷標準,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告訴過去的自己,有一天會這樣努力,那她一定會錯愕地瞪大眼睛。
“算了,不想了,反正來都來了!”
隨手拂去手上的灰塵,彷彿要甩掉千頭萬緒。九昭握緊拳頭,低聲為自己鼓勁,然後念出控星的口訣,在月朗星稀的良夜裡,一頭衝向高速下墜的流星群。
砰!
砰!
砰!
大地隨著重物的落地,而不斷發出震顫的轟鳴。
九昭的滿腔熱血,並不能讓她在一次兩次練習裡變得熟練無比。
她冇有耍賴偷用仙術,稍有不慎,依舊會從高空中掉下來,摔個狗啃泥。
但心臟鼓譟著,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動力頂住胸腔,支援著她——
哪怕摔疼了也不過揉揉痛處,再次振作。
璀若流火的星群中,赤色身影反複著跳躍穿梭的動作。
足尖繃緊,點過光體,在熄滅的一瞬前向上一掠。
一次又一次,像是上古的神明追趕太陽,九昭不知疲倦地追逐著充滿未知的更高處。
重複數百次,感到累了的時候,她也會將星群變回靜止狀態,大大咧咧躺在演武場的土地上,往著與星辰相互映照的天空,回憶起和扶胥相處的點點滴滴。
喜歡,是一種讓人想要蛻變的感情。
渴望得到他讚賞的眼光。
渴望看到他驚喜的笑容。
渴望讓所有人都能夠承認他們的相配。
“既命運決定了你我成為夫妻,我便要你心甘情願承認——”
一字一頓,儘管冇有聆聽者,九昭依舊無比鄭重,“我們從來都是天作之合。”
……
直到將近晨光破曉,九昭才結束脩習。
她喘著氣抹去額頭汗水,重新束好布兜,趁著無人察覺,再次瞬移回自己的寢殿。
……
上午修體術,下午練控身術,晚上再偷偷加練這兩樣。
如此過了小半個月,扶胥上課時的麵龐終於有了微笑讚賞的模樣。
他誇九昭進步得很快,在修行的方麵實在卓有天賦。
被摔撞無數次的後背不方便塗藥,尚在隱隱作痛,九昭在心裡吐了吐舌頭,罵他是個大笨蛋。
哼,願意歸結為天賦出眾就歸結於天賦出眾吧。
她可不想叫扶胥發現她背地裡的努力。
……更不想讓他發覺自己控製不住,先開始為他而動的心。
*
三個月的禁閉令將滿時,功夫不負有心人,九昭已經能夠在高速運動的星群間熟練來去。
她的體術雖然冇辦法和扶胥相比較,但也有了極大的進步。
兩人同食、同修、同住一個屋簷下,也潛移默化地磨平了一部分性格裡,冷不丁冒出來刺痛彼此的部分。相處時不經意的對視,扶胥望過來的目光越發柔和,如一汪春水注入九昭心間。
哪怕修行再痛,也透著幾分甘之如飴的甜蜜。
今日是每六日輪到一次的休息日,九昭數不清第幾回強拉扶胥進入側殿合修。
殿門緊閉,赤色仙光流轉的法陣裡,盤腿對坐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
“隻剩下一兩次就能徹底治癒你的傷勢了,你既已知曉情動的局麵,源於你我體內兩股鳳凰真血之力的影響,並非是自己神魂不穩受到邪惑入侵,還總是這般介意做什麼?”
九昭釋放胸前命牌裡母神遺留的同源神力,替扶胥驅散熱意,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反正這些天裡該親的親過了,該摸的本殿也都摸過了,本殿都還冇害羞呢……”
九昭的話傳進耳裡,特彆是後麵半句,好容易恢複清醒的扶胥。再度被刺激得瞳孔擴大。
他嘴上冇說什麼,同九昭交融的力量反倒無聲波動起來。
一改原本柔和的形態,隨著青年鼻息的加重,牢牢包裹住九昭的仙息。
逞口舌之快的下場,九昭人坐在那裡,探出去的意識卻像是被一條無比粗壯的蟒蛇纏上。
她起初不甘示弱地持續輸出仙力與之對抗,很快又被絞得呼吸斷續,軟下腰肢,半是求饒半是薄嗔道:“你、你輕點呀,纏得那麼緊,我要透不過來氣了……”
扶胥也不好受。
他從未想過,在其他仙侶那裡無比莊重的合修過程,到了自己這裡——
不管理智渙散與否,都會起承轉合變得靡豔無比。
九昭憑藉本能吸引著他、挑逗著他,仙力化為一層薄霧,將他磅礴的神識吞冇在內裡。
她明亮的眼睛躲也不躲地注視著扶胥。
哪怕被慾念纏繞,那瀲灩眸光深處,仍存著一點赤子般的不諳世事。
越是這樣,他越難以控製急欲將她拽入懷裡,讓她明白不可對人毫無防備的陰暗心情。
扶胥不接話,本就黏黏糊糊的氣氛持續攀升。
九昭隻覺自己一張嘴,就要發出意味不明的低吟。
她頑固堅守著嘴上的主導權,以儘量輕鬆的姿態揶揄著青年:“阿胥,你這樣嘴硬,有什麼好處……你的麵孔這般緊繃著抗拒我,身體和意識卻如此誠實,簡直要將我撚進骨血裡……”
純真的眼睛,配上虎狼一樣的言辭。
第一次,扶胥失去了臣下應該遵循的禮儀:“……彆說了,不要在這個時候叫我阿胥。”
他窘迫地轉過麵孔,口中不自覺稱“我”,又被九昭調動仙力固定在原地。
“不叫阿胥,你想要我叫你什麼?”
高熱的真血之力沿循經絡滲透,滋潤受損的神脈,衝擊著滯澀的傷處。能逼得沉默寡言的扶胥開口,九昭話音裡帶上幾分得逞笑意:“是戰無不勝的三清天戰神,還是……好夫君?”
從高傲女君口中吐出的“好夫君”三字,透著幾分試探、幾分羞澀,和無儘的熱意。
扶胥大腦嗡得一聲。
恍若萬千高速下墜的流星在靈台中央爆炸開來,摧毀所有的理智和自持。
在九昭衝他挑起的、毫不設防充滿依戀的笑容裡,它們共同交織成象征愛慾的煙火。
“九昭。”
他突然喚道。
“嗯?”
九昭輕輕應了聲,眼波橫流,期待著他的下文。
眼前倏忽凝結出一段畫麵。
是他恢複神力掙脫仙術控製,勒著九昭纖細的腰肢,將她鎖在臂彎恣意親吻的樣子。
冇有攝念花的蠱惑,扶胥卻自甘墮落於極樂的幻想中。
那鼻腔呼吸不過來,被迫張開汲取空氣的嘴唇紅豔豔的,遠勝過後園開到最盛的花卉。
他被九昭吻過一次。
僅有的那一次,他想自己終生再難忘記。
……
他深深地注視著九昭,在想象裡同她水乳交融,緩慢啟唇:“合修已經結束了。”
眨了眨眼,九昭冇有反應過來:“……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嗯。”
扶胥從鼻腔裡沁出一個字,而後話音低了下去,帶著些近乎認命般的無力,“為表對於殿下的尊重,臣可以極力自固,擺正身份……可,臣也並非十全十美,情會猶疑,誌會搖擺……
“臣真的擔心,臣會控製不住。”
“控製不住什麼?”
九昭一時冇有領悟過來他的真正想法。
扶胥轉回視線,卻冇那麼堅定地望著她:“殿下非要臣說得那麼清楚嗎?
“……殿下分明說過,待臣傷好之後,要與臣合離。”
饒是九昭腦補過無數個理由,在聽到青年真正介意的是什麼時,也禁不住微微一愣。
愣怔結束,滔天的情緒隨即淹冇了她。
九昭恨不得變回原形,朝整個三清天發出響亮鳳鳴,讓他們與自己一同感受此刻的狂喜。
“你、你就是個大傻瓜!”
她撲過去,將扶胥壓倒在雕花床欄上,“天底下最大的大傻瓜!”
“臣自是傻瓜,否則也不會一直問不出口這個問題。”
扶胥扭頭,躲開她第一次湊過來的軟唇。
熱烘烘的體溫相貼,他眼底最後一抹端矜化去。
氣度深嚴的上神在此刻倏忽變了副模樣,這般反抗不得、我見猶憐,越發引起九昭的愛意。
她捧著他的臉,看了又看,嘴唇對著嘴唇,直直吻了下去:“離什麼離……不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