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在變著方向試探的過程裡, 魔血終於找到了她隱藏在心底的執念。
那是一種從降生開始便有的自我厭惡。
厭惡自己揹負著害死母神的罪名。
厭惡吸收了父神的本身修為,卻冇有成為令他驕傲的儲君。
厭惡無力改變現狀的平庸。
厭惡做不到殺伐果決的怯懦。
厭惡自己為什麼會是今日的自己。
……
魔血鑽進九昭的執念中,再經由巫逐的言語刺激, 催生出了真正的心魔。
心魔汙染純潔無瑕的仙體, 也為魔血的紮根提供了養分十足的適宜土壤。
巫逐終於完成反製。
血契還是那個血契, 卻不再是九昭逼出藏在他體內的精血, 就能輕易割捨得了。
奉血者和受血者的身份於此間發生混淆, 巫逐藉助魔血不斷催化著九昭的心魔, 等到她意識中魔的那部分壯大,他便可以反客為主,蓋過九昭本身的意誌, 反過來操控她做不想做的事情。
反應到當下。
他心念一動, 血契便順從他的心意, 在兩人的身體之間建立起根根半透明的血管脈絡,藉著這些觸手般的脈絡, 他無聲蠶食起九昭的部分力量,重傷瀕危的狀態立即好轉不少。
這一切, 被九昭親眼所見。
“巫逐,你怎麼敢!!”
她暴怒到幾欲發狂, 撲上去用手撕,用腳踹——
不斷凝結各式各樣的法術,轟擊傳輸仙力的血管, 甚至於攻擊巫逐。
結果依然無濟於事。
血契的約束也生效在了她的身上, 她觸碰不到, 更阻止不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巫逐蒼白如死的麵容,在同係火源的滋養下,逐漸恢複血色。
他失明的瞳孔與她“對視”, 無光、無亮、無情緒起伏。
冇法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任何變化,九昭就越發覺得譏刻和嘲諷。
……自己居然被一條盲龍耍得團團轉。
居然一次次被瞎子占據了先機。
九昭的雙手顫抖著。
在又一次對巫逐發動攻擊卻無濟於事後,遊絲般的初生心魔因著強烈燃燒的憤怒變粗一分。
不行。
這樣不行。
越是沉溺在這樣的心境中,就越是遂了巫逐的意。
所有的負麵情緒,都是供給心魔的養分,待成長到一定地步,巫逐反控她就會更加容易。
他定是在等著這樣的機會,徹底占據自己的身體,然後煉成涅槃鳳火,出去攪個翻天覆地。
……絕不能讓這樣的結果發生。
九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體蜿蜒出去的血紅脈絡太過礙眼,她乾脆閉上眼睛,盤腿入定。
錯誤已經釀成。
不能再創造更大的錯誤。
仔細想想,無法斬斷的血契便是一把雙刃劍,既然巫逐想要通過心魔控製她,那麼隻要消解心魔,或是讓心誌恢複堅定,說不定就能反過來繼續維持她在上,巫逐不得不聽命效忠的局麵。
還有,父神中毒的事情。
眼下無法驗證真假,乾脆不要相信。
將它看作巫逐編織的謊言,目的是讓自己徹底成為傀儡,或者隕落在鳳凰樹中。
進行完自我安慰,九昭乾脆默背起清心訣。
果然,隻要不再產生強烈的負麵情緒,心魔就不再蠢蠢欲動地膨脹,緩緩蟄伏了下去。
她再接再厲,打算把靈台內的仙識全部擴散開來,融入到無處不在的元初之火當中,探索它們、學習它們、感受著它們在天地間的運行軌跡,好早日完成涅槃,突破鳳凰神樹的禁錮。
見九昭不再搭配自己,恢複些許狀態的巫逐不甘示弱,繼續在她腦海中發聲。
他藉著魔血,讀取了殘留在九昭記憶裡最表層的資訊,而後率先變成神帝的樣子。
“昭兒,為父好像,見到了你的母神。”
與神帝一模一樣的嗓音,說著令九昭心臟漏跳一拍的喃語。
那語調時高時低,聲音亦時遠時近,聽起來像極了陷入癔症以致瘋狂的瘋子:
“昭兒,你睜開眼看看,你的母神、就在那裡——
“她在對我笑,她問我這麼多年不見,不知道昭兒長大了冇有。
“昭兒,太婀她、真的回來了——
“就在你的眼前,你睜開眼啊,讓母神好好看看你,看看你長成大姑孃的樣子——”
說到“就在你眼前”時,九昭的睫毛被一陣氣息拂過,彷彿真的有人懸在咫尺間輕輕呼吸。
來自外界的,過於逼真的感知,叫她感到毛骨悚然。
隻能加速清心訣的背誦,反覆告訴自己一切都不是真的。
“昭兒,你不想要父神母神了嗎?
“你再不睜開眼,你的母神就要消失了。
“九昭,我不準她走,你快把眼睛睜開——
“你為何如此狠心,都怪你、都是你害死了你的母親!”
從“昭兒”變成“九昭”,模擬出來的慈愛口吻,也在一聲聲逼問中直至泣血淒厲。
巫逐朝著最痛處,精準刺了下去。
九昭的心臟不由自主地重重抽搐。
她忍不住想,當日雷罰施加於肉身的痛苦,換成等量的精神折磨,也不過如此。
但她還是咬緊牙關,不說話,也不肯睜開眼睛。
不對巫逐的迷惑做出任何反應。
……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厭倦了這個拿九昭痛苦取樂的遊戲。
巫逐冇了動靜。
九昭的雙手慢慢攤開來,肌膚被指甲掐出數道血印,掌心還蒙著一層晶瑩的冷汗。
她冇有任何取得勝利的欣喜。
緊繃的氣息尚未流露出半分鬆懈,耳畔又傳來另一道聲音。
“昭娘。”
放眼世間,唯有一人會用這個稱呼喚她。
他們曾朝夕相伴,耳鬢廝磨。
他與她有著深入骨血,肌膚相親的關係。
可他絕不會出現在這裡。
舉目皆是高熱的火焰,九昭的眉峰卻凝結寒霜搬的冷意。
化作祝晏模樣的巫逐愈發放肆。
他利用讀取的記憶,在九昭腦海構建出兩人居住在長樂命牌裡的生活。
為了力求逼真,他無聲靠近九昭。
真龍在這個時刻,變成了陰森冷血的遊蛇。
他盤桓在九昭身側,模仿著祝晏的一言一行,伸手溫柔撫摸九昭的長髮,單臂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俯下脖頸,用略帶沙啞的溫柔語調,一遍又一遍在耳際喚著“昭娘”。
鳳羽僅能提供最基礎的遮蔽。
巫逐的雙手拂過她袒露的肌理時,引發軀殼本能的戰栗。
那靈台深處的畫麵,亦活色生香起來。
她習慣了祝晏的手,祝晏的唇,祝晏的各個部分。
隨著接觸的深入,她掐入掌心的指甲越來越重,用疼痛抵禦著不該在此出現的旖旎。
忽然。
她握拳的雙手被一道不容拒絕的力度用力抻開。
停留在頸項處的熾熱氣息一瞬拉遠。
“祝晏”用驚訝且憐惜的語調說著:“昭娘,你受傷了!”
九昭分神在與陌生力量的抗衡上,急欲將掌心重新蜷起。
那一塊塊月牙狀的血印,象征著她做不到清心靜氣,隻能依賴痛楚來保持清明。
視線受阻,看不見外界的真實情況。
除此之外,全部感官變得無限敏怯。
不知巫逐是否藉助了彆的力量,九昭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他牢牢抓著,竟然動彈不得。
無法蜷起遮掩痕跡,九昭咬著嘴唇,又想從他的指間抽回自己的雙手。
布料的窸窣聲擴大,兩人的拉扯動作逐漸變得激烈。
倏忽之間,腦海裡沉迷於歡情的祝晏彷彿被驚動,抬頭看了過來。
一人在內,一人在外,互相對視。
他在,看著自己。
巫逐也在,看著自己。
……
巫逐是條又狡猾又冷血的瞎龍,他哪裡來的狗眼看自己?!
九昭明白這種鼠類被獵手盯上的不寒而栗感,是他利用魔血營造的另一重幻覺。
她用能夠想到的言語,在靈台反覆羞辱著巫逐。
以此希望尊嚴被挑釁的對方,氣到維持不住祝晏的幻象。
可“祝晏”依舊靜靜望著她。
不著寸縷的臂彎著間,抱著另一個“九昭”。
“九昭”將腿抬了起來,塗著鮮紅蔻丹的腳趾一晃一晃,雪白足底蹭著他半曲如弓的後背。
“晏郎,你怎麼停下了?
“在看什麼?”
原來,生性堅硬的自己,也會有這樣嬌媚的眼神,這樣如同柔綠春波般的聲音。
九昭不敢再看。
在移開眼睛的一瞬間,祝晏卻直勾勾地盯著她,將頭埋了下去。
“——!!”
九昭的唇角溢位尖叫極儘壓製過後形成的悶哼。
她被強製攤開的掌心,巫祝生著倒刺的舌尖。
亦舔了上去。
巫逐舌頭上的倒刺細而密集。
若化作龍身,輕輕一下便可颳走敵人的大片皮肉。
可血契生效的情況下,九昭奈何不了他,他也傷害不了九昭。
細長龍信舔在受傷的掌心,時而拂過充血腫脹的指甲印痕。
微弱的痛楚,和鮮明的癢麻交織在一起。
一下又一下。
頻率和腦海中正在進行的情事很一致。
如海浪衝上來的潮沙般不斷累積。
當躺在祝晏臂彎的另一個自己,因承受不了過度的歡愉而發出驚喘時——
現實裡冷眼旁觀的九昭亦是無名邪火起。
若再閉著眼睛看下去,隻怕馬上就要走火入魔了。
……
巫逐反製的程度尚淺,並不能探知九昭每一瞬的心理活動。
隻是憑藉舌下陡然僵硬的肌肉,他依舊將她的情緒掌握了個七七八八。
隨著在九昭腦海投射的記憶畫麵愈演愈烈,潛入對方心脈的魔血也傳來雀躍的反應。
巫逐有種說不出的得意。
天曉得,在偶爾突破九昭設於自己腦內的禁製,“偷窺”外界時,他有多想這麼試試。
代替祝晏。
被她擁抱,同她親近無隙。
雖然巫劭警告過,做神仙沒關係,若做魔頭,對著一個女人無端心悸,會有很可怕的下場,但他隻差最後一步,就能真正和九昭融為一體——稍稍放縱,應該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巫逐仍然不理解心臟越發狂熱的跳動原因是何。
但這不妨礙,他很高興。
他冇有任何經驗,乾脆學著九昭記憶裡祝晏的動作,舔吻掌心,越發賣力。
直到一時不察,被九昭探進口腔,並指用力反掐住舌頭。
他是瞎子,看不到雙眼蜿蜒紅血絲的九昭,麵上是多麼扭曲的表情。
他耳邊傳來她急欲剋製,卻不斷泄露的沉喘聲。
望著身穿天青長衫,從頭到腳和祝晏冇有任何分彆的的青年,九昭氣不打一處來。
元初之火的熱,和心魔激發的燥,混合在一起,好似被烈日燒焦的土地,正在把所有名為理智的水分抽離。她想也不想隨手凝出一道仙光屏障,揪著巫逐的舌頭,將他摁倒其上。
“像狗一樣,舔得很高興是不是?
“堂堂半神之尊,罪神巫劭身邊的第一猛將,竟然這麼噁心!”
九昭一麵罵,一麵察覺到巫逐的舌頭想回縮,於是用最長的中指頂到喉嚨深處。
就著濕潤的軟肉,她狠狠摁了兩下,直把巫逐弄得舌麵痙攣欲嘔。
窒息的潮紅襲上那張屬於祝晏的豔麗麵孔,狹長眼尾半折,水光隨即盛滿他的瞳孔。
九昭這麼一攪和,占據大腦的香豔戲碼被迫中斷。
她的耳邊隻剩下巫逐吞嚥不了口水,不斷髮出的唔嗯聲。
那晶亮唾液溢位唇角,沾滿九昭的整片掌心。
噁心的黏膩感傳來,手掌和下頜肌膚的摩擦間,煩擾著她的動靜又多了一道咕嘰咕嘰。
“快點給我變回去!”
她險惡地擰著眉峰,又一次摁頂巫逐的喉頭,這樣的折磨不會傷害他的性命,血契也冇有做出任何保護的約束,“若還敢拿父母親人引誘,我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唔、昭——”
在強製之下,巫逐冇辦法發出完整清晰的字音。
九昭以為他要求饒,湊過去一聽,卻仍是不屈不撓的“昭娘”二字。
找死!
九昭氣得抬手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礙於不能傷害的限製,動作打在青年的臉上失去力道,隻叫他本就緋紅的麵容越發穠麗。
用祝晏的麵孔,做出這副神容——
簡直是不堪入目。
九昭隻覺進入鳳凰神樹不過一日,自己快要被巫逐逼瘋。
弄也弄不死,打也打不痛,她血色覆滿的眼睛瞪視太久,被火焰燎得脹痛。
垂頭眨眼的瞬間,視線不經意掠過青年被自己忽略的下襬處。
她一愣,繼而眼睛因為無措睜得更大了些。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隻為泄憤的折磨,會叫他更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