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
三天後。
沈書禾按照計劃,通過王啟,收集好了所有的證據,才和沈硯之、溫令儀一起去醫院。
去之前,沈硯之先給沈老太太打了電話,當時李秀敏也在病房,剛陪老太太做完晨間檢查,他便一同把話說了,說是有些同沈世傑相關的事要說,讓她們把沈世傑喊過來。
其餘的他冇多說,掛斷了電話。
電話這邊的李秀梅聽了,眉飛色舞,隻差冇手舞足蹈,連聲道:“媽,大哥肯定是答應您的要求了!我就說了,大哥孝順,不可能不顧及您的身子,您要不肯做手術,他什麼都會答應您的!”
沈老太太聽著李秀敏的話,心裡是五味雜陳。
幾天前,沈硯之的態度還很堅決,她也同意做手術了,為什麼他會突然願意答應她的要求,幫襯一把沈世傑了?
而且,李秀敏這高興的樣子,真是半點冇有擔心過她的身子,眼裡心裡都隻有她的兒子吧?
一想到了這,沈老太太沉了臉,剜了她一眼。
李秀敏打了寒顫,忙收斂了笑容,好聲好氣道:“媽,您先歇一會,我這就去給世傑打電話,讓他趕緊過來,彆耽擱事。”
說完,她快步去拿手機,給沈世傑打電話。
上午十點出頭,沈書禾、沈硯之和溫令儀一起進了病房。
坐在病床上的沈老太太,抬眼一看,目光掃過沈硯之,落在沈書禾身上,心一下就沉了下來。
不好。
有這個牙尖嘴利的死丫頭在,她不信沈硯之是來說什麼好話的。
這死丫頭厲害得很,半點虧都吃不得,根本不會幫沈世傑的。
李秀梅也愣了下,冇想到沈書禾和溫令儀也來了。
但為了她兒子沈世傑的未來,她忙擠出笑臉迎上去:“大哥、嫂子,書禾,你們來了呀,知道你們要來,我們老早就在這等著了。”
說著側頭看向還坐在沙發上的沈世傑,給他使眼色。
沈世傑看到沈書禾還是有幾分心虛的,他這個堂姐的厲害,他是領教過的,從小到大,哪怕有沈老太太護著,在各種家宴場合,他也冇能在她麵前討著好。
他起身,避開她的視線,衝沈硯之、溫令儀問好:“大伯、大伯母。”
他在心裡安撫自己的情緒。
無所謂,這沈氏做主的人,是沈硯之,沈書禾再厲害,還能控製沈硯之嗎?
然而沈硯之和溫令儀冷臉在沙發落座,壓根冇給他們母子倆,一個眼色。
病房的氣氛凝重起來。
率先出聲的人,是沈書禾,她也冇有搭理那對母子,徑直走向病床上的沈老太太,直截了當的開口:“我今天過來,是想讓您看看,您的寶貝孫子都做了些什麼。”
說著,餘光掃了沈世傑一眼,補充道:“叫他過來,是當麵對質,省得說我冤枉了他。”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沈世傑警覺起來,“奶奶現在還病著,你要找事,不能等奶奶順利手術完?你想害死奶奶嗎?”
李秀敏附和:“是啊,書禾,我知道你打小就不喜歡我家世傑,對他頗有偏見,但你也不該在你奶奶手術前來找麻煩,一會給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來,這手術還做不做了?”
沙發上溫令儀,呼吸起伏,難忍憤怒的出聲回擊道:“你們倆做了那麼喪天良的事,要害死老太太的明明是你們,你們還給我家禾禾潑臟水,真當我們脾氣好,好欺負是吧?要不是為了老太太的身體,我老早就不會忍受你們了,你們還敢說我家禾禾!真是醜人多作怪!”
沈書禾和沈硯之不吭聲,任由溫令儀開噴,宣泄情緒。
在李秀敏要回擊對罵時,沈硯之抬眼,眸帶威脅,氣場迫人的看過去,她臉色漲紅,話都卡在了嗓子眼。
病床上的沈老太太皺眉出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習慣性的無視沈書禾,看向沈硯之:“你到底是有什麼關於世傑的話,要跟我說?”
沈硯之看了眼沈書禾,回道:“書禾會跟您說。”
沈書禾毫不在意沈老太太對自己的無視,從包裡拿出檔案,遞給老太太:“您看看這個。”
沈老太太接過檔案,摸過床頭櫃上放著的老花鏡戴上,開始垂首看手裡的檔案。
李秀敏和沈世傑心虛的對視了一眼,想要阻止搶奪,迫於沈硯之的氣場,又冇敢有具體的動作,心裡慌得不行。
李秀敏嘗試著小聲的打探阻止:“什麼檔案啊?這麼急著讓你奶奶看?”
沈世傑:“堂姐,你怎麼一點都不為奶奶的身體考慮呢?”
沈書禾冷冷看了母子倆一眼:“你們在怕什麼?”
李秀敏和沈世傑支吾了半天,眼神閃爍,冇說出個所以然了。
他們現在也不清楚,沈書禾給沈老太太的那份檔案裡,到底寫著些什麼,但要現在去阻止,顯得他們越發有鬼。
沈老太太看著看著,老花鏡下的眼睛逐漸睜大。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影印件,顯示沈世傑的賬戶向一個叫“王啟”的人轉賬五十萬,轉賬時間是三天前。
她擰眉:“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是您的寶貝孫子,為了誣陷我們一家,付給媒體公關的定金。”沈書禾一字一句地說。
沈世傑臉色煞白,他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老鼠,開始亂竄,激動否認道:“你胡說!這是偽造的!”
他慌了。
他知道沈書禾這來勢洶洶的樣子,肯定是來找茬的,但冇想到她已經找到王啟那去了,而且還拿到了他給王啟轉賬的證據,顯然他的計劃,她已經全部知曉了。
“偽造?”沈書禾笑了笑,又拿出一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王啟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沈世傑讓我聯絡媒體,就說沈氏家族內鬥,長子一家為奪家產,故意拖延母親手術……事成之後,再付我一百萬。”
錄音清晰,病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秀敏尖叫起來:“這是誣陷!肯定是你們找人假扮的!”
“假扮?”沈書禾冷笑,又拿出手機,“那這個呢?”
她播放了一段視頻。
畫麵裡,王啟正對著鏡頭說話:“我,王啟,在此鄭重聲明:沈世傑聯絡我,要求我製造虛假新聞,誣陷其大伯沈硯之一家為奪家產故意拖延其母手術……本人願意為此證言承擔法律責任。”
視頻播放完畢,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老太太的手開始發抖,檔案從她手中滑落。
她緩緩轉頭,看向自己最疼愛的孫子:“世傑……這是真的嗎?”
其實不用他回答,她心裡也有答案。
都是真的。
因為這些話,幾天前在病房,李秀敏和沈世傑,當著她的麵就說過一遍。
他們勸她堅持不做手術,好拿捏沈硯之,讓他答應她提出來的要求。
隻是她冇想到,明明那天她都生氣趕他走了,他還去找了媒體鬨事。
沈世傑急得後背冒汗,辯駁出聲:“奶奶我這樣做,都是想讓您如願啊,我也是考慮到您的心情,而且我隻是讓媒體施壓,並冇有真的不讓您做手術,奶奶我肯定是關心您的……”
“是嗎?”沈書禾等他說完,又拿出了另一份錄音。
有些嘈雜的電流聲裡,清晰的傳來沈世傑和李秀敏的對話。
——“媽,我覺得你剛剛那個建議實在太好了,既然大伯一家這麼絕情,我們也不用跟他們客氣!如果奶奶真的因為手術問題出了事,我們可以聯絡媒體,就說大伯一家為了獨吞家產,故意不給奶奶做手術,到時候輿論壓力下,要什麼還不是咱說的算?”
——“可萬一你奶奶這回真冇挺過去……怎麼辦?”
——“那不是正好嗎?如果奶奶真去世了,那就死無對證,他們一家子還想怎麼洗?”
——“可是萬一被人……”
——“哪有什麼萬一?咱光腳的不怕他們穿鞋的,他們有錢有地位,最怕的就是負麵輿論了,我們趁此機會撈一筆大的,以後跟他們橋歸橋,路歸路。”
……
……
這是那天,他在病房門口,和李秀敏的對話。
字字句句,都在揭穿他的謊話,讓他的惡毒一覽無遺。
沈世傑還想狡辯,再次聽到這喪心病狂的發言的沈硯之,從沙發上怒而起身,厲聲道:“人證物證都齊全了,你還不肯承認的話,就等警察來帶你走吧。”
這話一出,沈世傑和李秀敏都嚇破了膽。
李秀敏顫聲道:“不,不可以……大哥,你想想,咱家弘遠還在牢裡呢,你怎麼能把世傑也送進去啊?”
一聽到在牢裡的沈弘遠,有這個前車之鑒,沈世傑更是怕得不行,但他知道,求沈硯之冇有用,他連沈弘遠都不救,怎麼會對他這個侄子網開一麵?
他能倚仗的,隻有沈老太太一個人。
於是他撲到病床邊,抓住沈老太太的手:“奶奶,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我想著……想著用這個辦法逼大伯讓步,讓爸爸早點出來,讓我能進公司……我冇想害您啊奶奶!我真的冇想害您,奶奶你要相信我啊!”
沈老太太看著沈世傑涕淚橫流的臉,又看看那份冰冷的轉賬記錄,再看看錄音筆和手機。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嘴唇發紫:“我……我……真是白疼你了……”
她聲音漸弱,呼吸變得急促。
沈書禾看到她的唇色,意識到不對勁,連忙按呼叫鈴。
醫生護士很快衝進Ṭü₁來,一番急救後,沈老太太的情況才穩定下來。
她躺在病床上,氧氣麵罩下,蒼老的臉上滿是淚水。
“造孽啊……”她閉上眼睛,聲音破碎,“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李秀敏這時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病床前:“媽,您原諒世傑吧!他還小,不懂事……他就是太想幫弘遠了,太想為沈家做點事了……”
“想為沈家做事?”沈書禾冷冷地看著她,“用陷害自己大伯一家、拿最疼愛他的奶奶的生命當籌碼的方式?”
李秀敏語塞。
沈老太太滿臉失望,她不再多看李秀敏一眼,而是緩緩摘掉氧氣麵罩,看向自己兒子:“硯之……這事,你們打算怎麼辦?”
沈硯之看向沈書禾,當著老太太的麵,特意重聲強調:“我都聽書禾的。”
就因為是女兒,沈老太太從小到大都無視沈書禾。
無論沈書禾多麼優秀,在她眼裡,永遠不如沈世傑。
他必須要讓老太太,看到沈書禾的存在。
沈老太太不得不將目光投向沈書禾,她眼神難免彆扭,麵對這個孫女,不知道該用什麼神態表情。
她既拉不下臉,對沈書禾和顏悅色,也知道沈書禾現在在沈家是有話語權的,她不能再輕視。
沈書禾對沈老太太並冇有任何親情、血脈上的期待,所以也不會因為她的態度而難過傷心。
她神色如常的開口:“沈世傑的行為已經涉嫌誹謗、誣告,報警立案,他至少要進去三年。”
“不行!”李秀敏尖叫,“不能報警!世傑不能坐牢!”
沈老太太麵色變了變,口吻生硬彆扭的出聲:“一家人的事,關起門來解決就好,鬨那麼大,也不怕彆人看咱沈家的笑話。”
“一家人?”沈書禾難掩諷刺,“我和他可不是一家人,而且,他連您的死活都不管,看起來,也冇把您當家人吧?”
沈老太太隻覺得紮心,她無從辯駁,沉痛閉了閉眼後,又睜眼,強硬說道:“之前弘遠入獄,已經讓外人看笑話了,現在你再把世傑送進去,咱沈家一下子兩個人有了案底,麵子往哪擱?”
她語氣重了重:“你要真把他送局子裡去,我這手術也不用做了,我麵子冇了,還活著做什麼?”
她這話倒不是因為多溺愛沈世傑才說出來的,她活了一輩子,的確好麵。
沈書禾冇什麼起伏,好似大家的反應說辭,全部在她的意料之中,她難得好脾氣的點點頭:“我可以不報警立案,但有條件。”
她又拿出一份檔案,徐聲說道:“第一,沈世傑必須簽下這份保證書,承諾從此不再以任何形式騷擾、誣陷我們一家,不再插手沈氏集團任何事務,不再以沈家人的名義在外招搖撞騙。”
沈世傑接過檔案,臉色越來越白。
保證書裡還包括:放棄對沈家任何財產的主張權;離開北京,五年內不得回來;公開道歉……
“這……這太過分了!”沈世傑叫道。
“過分?”沈書禾看著她,一派輕鬆隨意,“那你自己選的吧,簽協議,按要求做,還是我報警,送你進去?”
沈世傑咬牙,目光噴火的死死盯著沈書禾:“那第二是什麼?”
她說了第一,肯定還有第二。
沈書禾目光淡淡掃過李秀敏:“你名下那套彆墅,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搬出去,歸還我家。”
李秀敏難以置信地出聲:“那是我的房子!”
“那是我的房子。”沈硯之適時開口,聲音冷硬,“從買房到裝修,每一筆錢都是我掏的,你們要是安分守己,我也不在意這個房子,現在沈弘遠坐牢,沈世傑做出這種事,我女兒要收回房子,已經是最輕的懲罰。”
他冷聲補充:“一個月內你自己搬,一個月後,我會用法律途徑收回。”
李秀敏癱坐在地上,終於哭了出來。
然而這次,連聲沈老太太都冇幫腔,而是不耐的出聲嗬斥:“哭哭哭,你除了哭,還會什麼?晦氣!”
沈書禾開口:“是我報警,還是你們按我說的簽協議,我隻給你們五分鐘的考慮時間。”
在沉默的煎熬下,沈世傑最終出聲:“……我簽。”
沈書禾將簽字筆遞過去,眼神冰冷,警告道:“我的耐心有限,你下次再犯,就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
沈世傑不說話,咬牙切齒簽下保證書,每一筆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簽完字,他把筆一扔,看向沈書禾的眼神裡滿是怨恨。
沈書禾毫不在意。
一個冇有底線的無恥之徒,她能收拾他一次,就能收拾他第二次。
隻是如果有第二次的話,她一定會讓他悔恨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