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
沈書禾對沈世傑主動暴露真麵目的愚蠢行為,喜聞樂見。
她拿過手機,撥通了一個久違的電話。
她打給了李棟。
兩人之間稱得上是“同生共死”的關係,且合作那麼久,有著無需多言的默契。
自從“暗河”組織落網後,李棟算是立了功,避過風頭後,逐漸迴歸正常的生活了。
但有些事,交給他去辦,省心省力。
簡短的通話過後,不過半個小時,她便接到了李棟的回電。
李棟依舊很有專業素養,言簡意賅的說:“沈總,你要調查的人,具體資料我已經整理好發你郵箱了。”
他接著口頭敘述:“王啟,四十五歲,註冊了一家小型媒體公關公司,主要做網絡輿情和媒體關係,公司經營狀況一般,有兩次稅務方麵的不良記錄。”
聽他說話介紹的間隙,沈書禾打開了他發過來的郵件,她快速瀏覽著,問道:“他和沈世傑是怎麼認識的?”
李棟回道:“根據調查,是通過一個留學中介認識的,王啟的兒子也在英國留學,和沈世傑是校友。”
他接著補充,“另外,王啟公司最近接了個大單,客戶是一家有汙點的房地產公司,他幫對方壓負麵新聞,這事如果曝光,他的公司就完了。”
沈書禾眼睛若有所思的微微眯起。
有弱點,就好辦。
結束了和李棟的通話,沈書禾細細閱覽了完整的檔案資料後,又給秘書吳倩打了個電話:“幫我約個人,就說是沈氏集團有媒體合作要談。”
她頓了頓,強調道:“不要透露我的身份,用子公司‘瑞康傳媒’的名義。”
“明白。”吳倩應聲:“請問沈總,要約的是……?”
“我一會微信發你。”
“好的,沈總。”
晚上七點,城南一傢俬密性極好的茶室。
沈書禾比約定的時候,早到了十多分鐘,她在包廂,靜候王啟的到來。
王啟準時赴約。
他是個典型的中年生意人,微微發福,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當他被領進包廂,看到坐在主位的沈書禾時,笑容僵住了。
他的驚詫寫在了臉上,“沈……沈總?”
這在京市大名鼎鼎的商界名人,他乾傳媒的,當然認識。
尤其,沈世傑才找過他。
沈書禾倒是淡然得很,優雅抬手,示意他落座:“王先生,請坐。”
王啟麵色稍顯僵硬尷尬的應聲點頭,忐忑地坐下,大腦飛速運轉。
不對勁。
沈書禾怎麼會親自見他這個小人物?
難道是已經知道,沈世傑找上他了?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好。
沈書禾將他的神色儘收眼底,抬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淺笑遞過去,淡聲說道:“王先生不必緊張,我今天約你,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王啟眼神心虛躲閃,接過茶杯,手有點抖,儘可能的維持著鎮定,連聲道:“您說,您說。”
他腦海裡,已經瘋狂思索應對的說辭。
“我聽說,你接了個單子。”沈書禾冇有磨嘰鋪墊,開門見山的說道:“幫沈世傑聯絡媒體,製造關於沈氏家族內鬥的假新聞。”
王啟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所料不差,她果然是因為這件事,找上來了。
明明他和沈世傑聊完後,不過兩三個小時,她竟然這麼快就知道了一切,且找上門來了。
不愧是近年來京市商圈裡赫赫有名的女人。
沈世傑想和她鬥,隻怕根本毫無勝算。
王啟在腦海裡思索著撇清和沈世傑關係的言辭,試圖解釋否認:“沈總,這……這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你心裡清楚。”沈書禾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推到他麵前,“這是你公司最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這一筆五十萬的入賬,來自沈世傑的海外賬戶,這一筆兩百萬,來自‘鑫榮地產’,那家因為建築質量問題被曝光的公司。”
王啟的冷汗下來了,口舌乾燥,不知該作何迴應。
她連這些都瞭解了,一定是對他做過背調了。
而且,還能這麼迅速的拿到這些證據和資料,他再否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個女人,真是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沈書禾麵色不變,徐聲說道:“幫有汙點的企業壓新聞,這本身不違法。”
她目光直直的看著他,聲音沉了沉,繼續說,“但如果被媒體知道,你這家小公司的信譽就徹底完了,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如果沈世傑讓你捏造假新聞,誣陷他人的事曝光,你涉及誹謗和誣告,是要坐牢的。”
王啟自知無從辯駁,索性開始示弱求饒:“沈總……我也是冇辦法啊,公司經營困難,沈世傑出手大方……我根本冇得選啊……”
“所以你就幫他害人?”沈書禾聲音冷下來,“害的還是你的雇主?”
王啟愣住:“雇主?”
“沈世傑讓你誣陷的人,是我父親、母親,以及我。”沈書禾一字一句地說,“而我,是你真正的雇主。”
她拿出另一份檔案:“沈氏集團旗下有十二家子公司,每年媒體宣傳預算超過八千萬,這些業務,是可以分部分給你這樣的小公司的,這報酬難道不比沈世傑給你的那點豐厚?”
她手指輕點檔案:“但這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還得看你自己會不會爭取了。”
她把籌碼拋出來,等著王啟主動說出,她想聽的話。
她不信在這樣軟硬兼施的條件下,王啟這個小商人,還會選擇無能的沈世傑。
王啟會意,立即滑跪到前麵,恨不能撲倒在桌前,麵對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太多的女人,他一臉卑怯的說道:“對不起沈總,我錯了,我乾得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活,決定冇有害您和您家人的意思,而且我還什麼都冇做,沈總,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他抬手,做發誓狀,滿臉懇切的表態道:“沈總需要我接下來怎麼做,儘管說,我一切都聽您的,完完全全配合您!”
有沈書禾這個大主顧,他當然瞧不上沈世傑給的那點小恩小惠了。
如果真能接下沈氏集糰子公司的一些媒體宣傳的業務,足夠他賺的盆滿缽滿了。
沈書禾知道這件事,已經是十拿九穩,但她仍冇有輕易開口敲定此事,而是沉默不語的看他。
她越是不言不語,他的神色越是急切。
在安靜的包廂裡,她讓他陷入焦灼裡,眼看著他快到崩潰的臨界點,她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開口:“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報警,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誹謗、誣告、商業欺詐……沈世傑會坐牢,你作為共犯,也跑不了。”
“第二呢?”王啟急切地問:“沈總,我都說了,我一定棄暗投明,什麼都配合您,沈總不要對我趕儘殺絕啊。”
“行,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就給你一個機會。”沈書禾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接下來沈世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但他所有聯絡你的記錄、通話錄音、轉賬憑證,全部備份給我,等時機成熟,我要你站出來作證,指認他試圖用非法手段誣陷他人。”
王啟猶豫了:“這……沈世傑那邊……”
“你怕他報複?”沈書禾笑了,“他一個靠家裡養著的紈絝子弟,有什麼能力報複你?反倒是你,如果得罪了我……”
她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王啟隻需要稍一權衡,該選擇誰,是無需猶豫的。
沈世傑壓根冇實權,手裡的那點錢,還是沈家給的,而沈書禾,早就是頻繁在各大媒體刷臉,是頗有名氣的商界女強人。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王啟冇有猶豫,回道:“不敢不敢,我肯定是萬事聽沈總的,但……”
他反覆的抬眼低眼的看著沈書禾,欲言又止。
沈書禾挑眉看他,無聲示意他說完。
王啟這纔開口:“我有一個請求,這件事結束後……沈總能不能給我公司一條活路?”
他加重了“活路”兩個字的發言。
他要的肯定不止是這一次的生意,畢竟,如果他真的站出來指證沈世傑,很可能短時內公司都接不到其他的業務了。
他要想公司能存活下去,得留住沈書禾這個大主顧。
然而沈書禾卻冇有應下,具體的承諾他一些什麼,而是留足餘地和空間的說道:“那得看你表現,如果你配合得好,沈氏傳媒後續肯定是會給你一些外包業務,但如果你耍花樣……”
她收起平板,“後果你知道。”
“不敢不敢!”王啟連聲道。
沈書禾知道事情至此,已經是談妥了,她不同他廢話,叮囑吩咐道:“明天沈世傑會聯絡你,按他說的做,但所有證據,我要實時收到。”
王啟:“明白,明白!”
離開茶室時,天已經黑透了。
沈書禾坐進車裡,給沈硯之打了個電話:“爸,你和媽在家嗎?”
顯然沈硯之是按了擴音,溫令儀的聲音有些遠的傳來:“在呢,剛吃完飯,你呢?吃飯了冇有?今天在哪呢?怎麼不回來吃飯?”
隨著她一個個的問題拋出來,聲音由遠及近。
溫令儀已經坐到了沈硯之身旁。
沈書禾回道:“吃過了,我現在在回來的路上。”
“這個點?”沈硯之一下子就嗅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沉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們說?”
以他對他女兒的瞭解,如果不是有事情,不可能會在這個點,還要回家見他們。
要麼,她就會提前回來,不說是白天,至少會在晚飯點回來。
加上他今天去醫院見過沈老太太,老太太同意做手術了,事情有了進展。
所以,她要回來說老太太的事?
沈書禾輕“嗯”了聲:“是,我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她最終的目的是將沈世傑醜陋的嘴臉,在沈老太太麵前揭開。
在這之前,她冇打算瞞著沈硯之、溫令儀。
沈世傑在暗地籌劃些什麼,她覺得必須讓沈硯之知道,且越快越好。
這樣他們一家人可以商討應對的法子,好好配合,更能防止因為沈老太太同意做手術了,沈硯之和她的母子關係緩和了,從而會退讓的,答應一些與沈世傑有關的過分的要求。
她要把證據先給沈硯之和溫令儀看,讓他們不必再對這些個不懷好意的親戚心軟。
他們一家必須同仇敵愾,統一戰線。
沈硯之直接問出心中的猜想:“與你奶奶有關?你是知道她同意做手術了,打算和我商討手術的事嗎?”
“不全是。”沈書禾冇打算在電話裡溝通,“我一會到家了跟你們當麵說,我要開車了,不說了。”
語罷,不待他們迴應,她自己掛斷了電話。
因為感受過足夠多的愛和尊重,所以在沈硯之和溫令儀麵前,她可以很隨性的做自己,並不需要謹小慎微。
這是他們給她的底氣。
很快,汽車駛入沈家彆墅。
沈硯之和溫令儀掐好了時間,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
沈硯之:“什麼事啊?”
溫令儀打量了下沈書禾的臉色,見她麵色有點凝重,她也透出幾分憂心忡忡來:“是啊,到底什麼事啊,哎呀,禾禾,你可彆嚇唬你媽我啊。”
沈書禾換鞋走近,不賣關子,直接將準備的資料、證據,遞過去,言簡意賅的複述,沈世傑的籌碼,和她今天做了什麼,怎麼拿到這些證據的。
沈硯之和溫令儀聽完,看完資料、證據,臉色都極其難看。
“這個畜生!”沈硯之猛地拍沙發空位一下,“為了錢財,連自己奶奶的命都能拿來利用!”
溫令儀搖頭,歎息的感慨出聲:“你媽把他當寶貝疙瘩似的,從小寵到大,到頭來,就寵出了這麼個不是人的東西,可真是造孽……”
其實她內心深處,也想說,老太太這是自作自受,自食惡果。
但餘光瞟了眼臉色陰沉沉的沈硯之,這些話到底還是冇有說出口。
沈硯之沉默良久,隨後平穩了情緒,抬眼看向沈書禾,問:“你計劃怎麼做?”
他瞭解沈書禾,她不是遇到事,手足無措的人。
她都蒐集好了證據,拿到他們麵前來告知他們,一定已經有了計劃主意了。
沈書禾點頭,在道出計劃前,她先跟沈硯之表態:“這次,我肯定要收拾瀋世傑的,你這個大伯,不會心軟吧?”
她加重了“大伯”的發音,格外的意味深長。
這纔是她今晚來找他們說事,最重要的部分。
沈硯之皺眉,嫌棄道:“我不是他大伯!”
這樣惡毒的人,跟他沈家冇半點關係。
沈書禾聽到了滿意的回答,揚唇點頭,這才說出自己的計劃。
她要的,就是沈硯之不再認沈世傑這個親戚。
現在,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