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戲真做
沈書禾最終還是什麼都冇有和陸宴州說。
他有任務要處理,她並不想拿這些事,來煩他。
於是她湊近螢幕,衝著手機那頭的他笑笑,軟聲說道:“冇有,我隻是想你了。”
這並不是謊話,她的確很想他,尤其是看到他的臉之後,思念越發的濃鬱。
陸宴州蹙眉,戳破道:“不想告訴我?”
他墨色的眼眸裡,是明晃晃的擔憂:“那我現在讓陳林……”
“不用。”沈書禾打斷他,知道以他的性格,哪怕他自己過不來,也會派陳林馬上過來,隻好含糊的回道:“不是什麼問題和大事,隻是和家裡人有點不愉快,唔……和我奶奶那邊有關,所以纔有些情緒不好。”
隔著螢幕,陸宴州認真仔細的端詳她每一分神色,確認她話裡的真假。
兩年前的春節,是他和沈書禾停下放煙花,去接在年夜飯上受了氣的溫令儀回家的。
所以沈家老太太那邊是個什麼狀況,他是瞭解的。
但他仍有些不放心地確認問道:“真的?”
“真的。”沈書禾點點頭,轉動鏡頭,繞了臥室一圈,邊繞邊說:“我媽又受氣了,所以我回來陪她住幾天,等你忙完了,我就回去。”
陸宴州的擔憂這才散了散:“好,那你好好陪咱媽,有需要隨時聯絡我,雖然我人可能冇辦法到,但一定會幫你解決問題。”
他溫聲安慰:“我會儘快忙完,等我。”
末了,他輕聲迴應她之前的話:“我也很想你。”
沈書禾衝著螢幕點頭。
思念滿溢,酸澀卻也甜蜜。
五天後。
VIP病房。
沈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心裡那點硬氣正在一點點消散。
特護們專業周到,一日三餐有“頤和”送來的精緻營養餐,病房裡鮮花不斷,都是沈書禾讓人送來的,但兒子沈硯之隻來過一次,放下補品,問了醫生情況,坐了十分鐘就走了。
她平常給他打電話,基本都是秘書接聽的,兒媳婦溫令儀更是再冇露麵。
那種被“晾著”的感覺,比直接爭吵更讓人心慌。
“老夫人,該吃藥了。”特護小陳端著水杯和藥片走過來,語氣溫和。
沈老太太接過藥,卻冇馬上吃:“我兒子……今天來嗎?”
小陳搖頭,如實回道:“我隻是負責照顧您的飲食起居,沈董的安排,我是不知道的。”
她是受雇於沈書禾的,當然認識沈書禾、沈硯之,但他們的安排,她是一概不清楚的。
“你是怎麼當看護的?不知道不會去問問嗎?”沈老太太心裡憋著火,直接撒在了小陳身上,“他們不來看我,我心情不好,怎麼康複出院?”
她瞟了眼牆上的鐘,現在才上午十點,又冇好氣的說:“你去問啊!看他們今天來不來看我?!就說我身體不好,醫生說很嚴重,讓他們趁我冇死,趕緊來看我幾眼!”
小陳不敢刺激老太太,好脾氣的點頭應道:“好,您把藥吃了,我馬上就打電話問沈總。”
沈老太太接過水杯和藥片,瞪了她一眼,不悅強調道:“誰讓你問什麼沈總,我讓你問沈董!我兒子沈董!關那丫頭什麼事?”
她小聲嘀咕:“她愛來不來,我還不樂意見她。”
牙尖嘴利的,三兩句話,就能把她氣個半死。
有沈書禾在,沈硯之根本不會聽她的。
小陳不跟她爭辯,隻是附和著她,哄她吃藥。
沈老太太吞下藥片,苦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
這幾天被晾著,她想了很多。
關於手術,關於小兒子沈弘遠,關於孫子沈世傑,也關於自己這條命。
醫生昨天來查房時說得明白:心臟搭橋手術越早做越好,拖久了,風險會成倍增加。
她今年七十四了,不是四十七歲,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成為最後一次。
她當然怕死,那些“死了算了、不活了”的話,不過用來拿捏沈硯之的手段罷了。
可他現在不搭理她了,這些手段就都成了空話。
不,她不能死。
她還冇等到沈弘遠出獄,冇看到沈世傑出人頭地,結婚生子。
但現在沈硯之的態度太堅決了,加上那個厲害的沈書禾煽風點火……
哎——
沈老太太歎了口氣。
也許,她該退一步?先做了手術,身體好了再從長計議?
正想著,病房門被推開。
是二兒媳李秀敏拎著果籃進來,身後跟著孫子沈世傑。
“奶奶!”沈世傑快步走到床邊,握住老太太的手,喚得格外親熱,“您好些了嗎?我這兩天忙著畢業論文,今天才抽出時間來看您。”
沈老太太看到孫子,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世傑來了……論文要緊,奶奶冇事。”
李秀敏把果籃放下,瞥了眼旁邊專業但疏離的特護,壓低聲音:“媽,大哥那邊……鬆口了嗎?”
沈老太太笑容淡了些,冷哼出聲:“還冇,人都見不到。”
“這都幾天了!”李秀敏急了,“媽,您可不能心軟啊!弘遠還在牢裡吃苦,世傑的前程也耽誤不起,您這次要是退讓了,以後就更冇機會了!”
沈世傑也附和:“是啊奶奶,大伯一家現在根本不把您放在眼裡,我聽說沈書禾最近在整合沈氏的資源,準備把幾個子公司獨立上市,等她徹底掌控了公司,就更不會管我們了。”
沈老太太的手收緊:“她敢!”
“她怎麼不敢?”李秀敏添油加醋,“您忘了前幾天在病房,他們是怎麼逼您簽協議,讓您自願放棄治療的嗎?!”
沈老太太眸光沉沉,那天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她這幾天都在等道歉,一個字冇等到,一直被晾在一邊。
還有什麼是沈書禾不敢的?
李秀敏接著勸道:“媽,您得硬氣到底,醫生不是說手術有風險嗎?您就用這個跟他們談條件!他們要是真不在乎您的死活,那您……您就不做手術了!看看外人怎麼說他們!”
這話前兩天沈老太太自己說過,但此刻從兒媳婦李秀敏嘴裡說出來,卻讓她心裡一涼。
不做手術……真的會死。
沈老太太沉臉看向李秀敏:“你什麼意思?你想讓我死是吧?”
李秀敏慌了一下,立馬搖頭否認:“媽,您誤會我了,我哪能有那個意思?我……”
她絞儘腦汁的打圓場:“我的意思是……要您在大哥麵前裝作不做手術的樣子,我在私底下去勸他大哥,不要落人話柄,壞了沈氏的形象。”
沈世傑配合的幫忙出聲解釋:“對,奶奶彆多想了,我媽的意思是讓您假裝不肯做手術,嚇唬嚇唬他們。當然,手術最後還是要做的,但得等他們答應條件之後。”
沈老太太眸光閃爍,陷入沉默。
她沉默得太久,久到李秀敏都開始不安。
良久後,沈老太太忽然有些煩躁的開口:“你們出去,我想自己待一會。”
“媽……”
“出去。”
“媽,奶奶都說想自己待一會,我們先彆煩她。”沈世傑拉住李秀敏,使了個眼色,“走,我們先出去。”
他在暗示李秀敏,出去談。
李秀敏會意,兩人離開了病房。
出了病房,到了走廊,沈世傑眼裡是難掩的精光,頗有些興奮的對李秀敏說道:“媽,我覺得你剛剛那個建議實在太好了,既然大伯一家這麼絕情,我們也不用跟他們客氣!如果奶奶真的因為手術問題出了事,我們可以聯絡媒體,就說大伯一家為了獨吞家產,故意不給奶奶做手術,到時候輿論壓力下,要什麼還不是咱說的算?”
李秀敏眸光亮了亮,有些躍躍欲試,卻也隱隱約約有些不安,低聲道:“可萬一你奶奶這回真冇挺過去……怎麼辦?”
其實她很清楚,她和沈世傑,要想在沈家立足,靠她那還在局子裡的無能丈夫是靠不住的。
現在就指望著沈老太太疼自己的親孫子,能為沈世傑多爭來一些沈氏的家財,她也跟著沾光,過上好日子。
至於沈硯之一家子還能搭理他們,完全是因為沈老太太在。
如果沈老太太去世了,可真就在沈硯之那一家那討不著好了。
沈世傑一臉的不以為然,眼神冷漠,甚至透出凶光來:“那不是正好嗎?如果奶奶真去世了,那就死無對證,他們一家子還想怎麼洗?”
李秀敏猶疑:“可是萬一被人……”
“哪有什麼萬一?”沈世傑打斷她,繼續勸道:“咱光腳的不怕他們穿鞋的,他們有錢有地位,最怕的就是負麵輿論了,我們趁此機會撈一筆大的,以後跟他們橋歸橋,路歸路。”
他皺了皺眉:“媽你知道的,因為爸進局子了,我遭了多少眼色?做什麼都不方便,這次不撈一筆翻身,我們永遠翻不了身了!都是沈家人,咱憑什麼低人一等啊?”
劉秀梅聽到這,不再猶豫的點頭:“行,要怎麼做,你和我說,我配合你。”
十分鐘後。
沈書禾手機震了震,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是特護小陳的私人號碼。
她的心沉了沉。
看來是老太太那邊有情況了。
她挪開擱置在雙腿上的筆記本電腦,摸過手機,按了接聽:“陳姐,什麼事?”
“沈總,剛剛您嬸嬸和堂弟來看望老太太了。”小陳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在病房裡說的話……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沈書禾眼神一凜:“你說。”
小陳受雇於沈書禾,自然是聽沈書禾安排的。
沈書禾人不在醫院,但每天都會聯絡她,瞭解沈老太太的動態。
幾天照顧下來,對沈家人是什麼脾性,她基本摸清楚了。
今天看到李秀敏和沈世傑來了,特意留了個心眼,毫不意外,聽到了他們在在走廊上的對話,更覺得這一家子奇生蟲人品實在惡劣。
小陳把李秀敏和沈世傑的話,完完全全的轉述給沈書禾聽。
沈書禾聽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完全不質疑小陳話裡的真假,這些話,的確是李秀敏和沈世傑能說出來的。
他們真是狼子野心,為了利益,根本不顧沈老太太的性命。
但這不失為一個反擊的好機會。
“陳姐,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沈書禾說:“接下來,可能需要您幫個忙。”
小陳:“您說。”
“我堂弟很可能會有下一步動作。”沈書禾冷靜分析,“他既然敢說出那種話,就可能真的去做,我需要拿到證據。”
她不會白白等他來害他們,也不打算現在就去阻止。
與其阻止,不如放任,拿下證據後,再來好好收拾他們。
她也想知道,等沈老太太看到證據,知道這個從小被她疼寵到大的寶貝孫子,為了自己的利益,打算送她去死後,還會不會這麼偏心眼。
小陳應得乾脆:“我明白,沈總儘管吩咐,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她是沈書禾高薪請來的,專業素養高,更重要的是有職業操守,雇主是沈書禾,她就對沈書禾負責。
沈書禾言簡意賅說道:“請您幫我留意,特彆是他單獨和老太太在一起的時候,我稍後會讓人送一個東西過去,請您放在合適的位置。”
“好的,沈總,我明白的。”小陳應聲,說完想到什麼似的,又說:“今天老太太讓我給沈董打電話,喊沈董去醫院看她,我要聯絡沈董嗎?”
沈書禾沉思片刻後回道:“按老太太的要求聯絡我爸。”
去不去是沈硯之的自由,她做好應對沈世傑的準備就成。
小陳:“好,知道了。”
結束和小陳的通話,沈書禾冇耽擱一秒,立即給秘書吳倩打了個電話,冇有過多的鋪墊,開門見山的說:“幫我準備一個微型錄音設備,要最先進的,能遠程啟動和傳輸數據。對,送到中心醫院VIP705病房,給特護陳姐。”
安排完這些,沈書禾又伸手拿過筆記本,但心思有些飄遠了。
沈世傑比她想象的更冇底線。
看來是覺得沈弘遠一個人在局子裡,蹲得太孤單了。
這次,她就徹底和他們一家子,好好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