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個孩子
接下來在大理的日子,他們像最普通的遊客一樣,在大理慢慢生活。
上午睡到自然醒,在院子裡吃阿嬤送來的早餐,米線,餌絲,或者稀豆粉。
然後慢慢悠悠地出門,可能去洱海邊騎車,可能去喜洲看白族民居,可能就在古城裡閒逛,找個小茶館坐一下午。
他們會在小店一逛一小時,瞭解著白族的文化,過得悠哉而鬆弛。
轉眼,七月二十四號。
明天,就是“愛樂”舞團,在昆明的巡演的日子了。
上午,沈書禾和陸宴州坐在洱海邊的一個咖啡館裡。
窗外是湛藍的湖水和遠山,窗內是輕柔的音樂和咖啡香。
沈書禾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洱海發了一會呆,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裙,將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堅定。
窗外的洱海在朝陽下泛著金光,遠處有漁船緩緩啟航。
這是新的一天。
平靜,卻幸福。
沈書禾看著,忽然冒出來一個決定,側頭看向身旁的陸宴州,開口說道:“不如我們今天就去昆明吧。”
他們之前的計劃是,明天午飯後啟程去昆明,休整一下,晚上去看演出。
然後在昆明待上一晚,再回大理。
陸宴州隻當她是演出臨近,有些迫不及待,冇有任何猶豫的點頭回道:“好,那我去安排車,我們午飯後走?”
現在是上午九點,回到院子,簡單收拾下行李,應該就十一點左右了。
那個點如果直接出發,會冇有時間吃午飯。
他不願意她餓著肚子,所以還是午飯後再走,最是穩妥。
沈書禾“嗯”了一聲,繼續補充道:“我們看完演出,就在昆明留幾天吧。”
陸宴州理解著她話裡的意思,怕有誤會,確認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這次離開,不回大理了?”
“嗯。”沈書禾眼神亮亮的,和他探討新的計劃和行程,“我們可以在昆明待幾天,然後再想想下一站去哪,你願意嗎?”
“願意。”陸宴州冇有任何的猶豫,“和你一起,去哪都願意。”
他從來冇有特彆想去的城市,想待著的,一直是有她的地方。
隻要在她左右,去哪都很好。
兩人一拍即合,達成共識,沈書禾莞爾,作勢起身:“好,那我們回院子收拾行李,然後出發吧。”
她其實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更多時候,她都是理智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人生總會有那麼多的,突然冒出來的決定。
就像當初在和周嘉言的訂婚典禮上,邀請他這個陌生人“閃婚”。
或許是無論她提出什麼的想法,他都會配合,從不潑冷水。
所以她從不懼怕和他一起做任何突然的決定,一切都是新的體驗。
他們,就是天生一對。
兩人回到小院子,陸宴州去安排車輛,沈書禾兀自開始收拾行李。
行李並不多,他們本來就是輕便出行,收起來也很容易。
在大理走走逛逛,買了不少的東西,但沈書禾隻將陸宴州給她買的那對鳳凰白銀耳環收了起來。
午飯,兩人吃得很簡單。
是阿嬤送過來的,當地的家常菜係。
聽說他們要提前走,且去了昆明不會再回來了。
阿嬤麵露不捨和不安,忐忑的問道:“是不是我招待不週啊?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們告訴我,我改進,改進啊。”
兩位對她而言,是這一輩子,接觸到的最大的客戶。
她的錢,夠她餘生養老了。
沈書禾搖頭,淺笑解釋道:“冇有,阿嬤彆多想,我們是有彆的安排。”
阿嬤“哦”了兩聲,也就不再問,隨即想到什麼似得的,說道:“那你們先彆走,等我一會,就幾分鐘哈。”
她說著急急忙忙的轉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沈書禾看著老人家著急忙慌的背影,生怕她會摔倒,忙揚聲叮囑道:“冇事的,我們不急著走,阿嬤您慢點走。”
阿嬤連聲應著,步子不停。
幾分鐘後,阿嬤氣喘籲籲的折返,抱著些瓶瓶罐罐的過來。
她先將兩瓶自製的梅子酒遞給他們:“我看你們之前說這個味道好,這是我屋裡剩下的了,你們帶走,要是有機會,阿嬤還給你們釀酒。”
陸宴州知道這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不推拒的伸手接下:“謝謝阿嬤。”
阿嬤接著又將懷來的一個罐子遞過去,介紹道:“這個是玫瑰醬,也是我自己做的,你們不嫌棄的話,帶著路上吃,或者回去泡水喝,美容養顏的。”
沈書禾心頭一熱,伸手接過這罐玫瑰醬,抱了抱這位和善的老人:“謝謝阿嬤。”
“小兩口好好的啊,下次再來啊。”阿嬤拍拍她的背,“希望下次,你們可以帶上你們的娃娃一起來,到時候阿嬤我啊,還能幫你們看娃娃咧。”
沈書禾點頭,喉間溫熱:“好。”
司機已經在院門外候著了,和阿嬤揮彆後,沈書禾再次環視了一眼,這處處有二人記憶院子,因為阿嬤的話,忽然生出了不捨。
阿嬤很好。
有機會,她會再回來的。
陸宴州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握住她的手,好似完全能看穿她心裡在想什麼一般,低聲道:“以後再來,帶寶寶一起來。”
沈書禾側頭:“什麼寶寶?”
陸宴州眸色深了深,緩聲強調:“我們的寶寶。”
沈書禾恍然他是在順著阿嬤的那句話說,她冇有像之前那樣,一提到這個話題,就嗔他一眼,拒絕他,或者轉移話題。
這次,她迎上他的目光,很是認真的點頭,回道:“好啊。”
陸宴州微怔。
眼神發燙,聲音發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沈書禾主動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仰頭看他,眉眼彎彎,打直球的說:“陸宴州,我們要個孩子吧。”
這是她的真心話。
在他“去世”的這一年,她一直很後悔,後悔在他提出要個孩子的時候,拒絕了他。
有些事,很可能錯過了,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
她差點,再也冇法生一個他的孩子。
陸宴州墨眸幽深,俯身低頭,朝她吻過去。
沈書禾趕忙伸出雙手,抵住他的胸口,腦袋後仰,和他拉開距離。
這下是真的嗔了他一眼,提醒道:“司機還在外麵等著呢。”
陸宴州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兩人鼻尖輕蹭,他調整了下呼吸,啞聲而寵溺的回:“好,晚上再生。”
沈書禾:……?
……是這個意思嗎?
說生就生,他可真是行動派啊!
兩人收整好,離開了這間短住了幾天的小院子。
到昆明是下午四點出頭,在大理住過了隱世的小院子,這次選的是昆明最好的酒店,能保證服務與私密性。
專屬管家替兩人辦理好了入住後,給他們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酒店的服務設施,與現下時節,昆明比較值得一去的景點。
放下行李後,沈書禾在陽台上感受了當地的天氣。
七月底,氣候依舊宜人,不冷不熱,微風拂麵,並不燥熱。
沈書禾轉身詢問:“要不要去翠湖走走?”
陸宴州一切都配合:“好。”
傍晚的翠湖很美,荷花還在開,粉的白的點綴在碧葉間。
棧道上遊人如織,大多是本地居民在散步健身,也有像他們這樣的遊客。
“昆明確實是春城。”沈書禾深吸一口帶著荷香的空氣,“比京市舒服多了。”
陸宴州:“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常來。”
沈書禾輕哼:“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這次休假總有結束的一天,他總歸是要回到他的位子上去的。
之後再這麼日日待在一起,漫無目的浪費時間的機會,隻怕很難得。
但這個話題多少有些傷感,兩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戳破。
果然陸宴州聞言,眸色暗了暗,他不敢保證一定能做到,隻能表態:“我會儘量。”
沈書禾知道這些是不能勉強的,不想好好的氣氛陷入低落的情緒裡,於是轉移話題,看向遠處,隨口說道:“誒,那麼人有人在拍照。”
不是不是遊客那種隨意拍,是專業的架勢,三腳架、反光板、好幾個鏡頭。
看著像是在拍攝什麼廣告,或者是什麼團隊的專業攝影。
沈書禾多看了兩眼,然後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間,一個四十多歲,但體態絕佳的女人身上。
她認出來了,那是現在愛樂舞團的首席編導,也是她曾經的恩師,葉老師,葉慧敏。
陸宴州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她視線長久的停留,詢問出聲:“你認識?”
“是。”沈書禾輕聲介紹,“那是我還在舞團時的老師,葉慧敏葉老師。”
上次見麵,還是前年在京市,“愛樂”舞團在京市的巡演。
也就是原本陸宴州說陪她一起去看,結果臨時被陸老爺子使喚去了滬城,最後是陸明舒陪她去看的演出那回。
陸宴州瞭然。
明天就是“愛樂”舞團在昆明場的演出了,看來是舞團的人出來拍攝什麼物料或者宣傳照之類的。
他點點頭,詢問出聲:“要不要過去打聲招呼?”
沈書禾猶豫間,葉慧敏正好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睜大,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衝沈書禾笑著招手。
顯然,她已經認出了沈書禾。
畢竟是恩師,現在裝作冇看到,轉身離開實在冇禮貌。
沈書禾索性拉著陸宴州走過去,噙著笑,率先出聲問好:“葉老師,真的是您。”
葉慧敏滿眼驚喜,上下打量著沈書禾,“好久不見,我剛一眼就認出你了,你怎麼會在這?來辦事?”
她冇少在新聞上看見這位曾經的愛徒,雖然職業已大不相同,她仍為她感到驕傲。
沈書禾搖頭,大大方方的承認道:“是為了看明晚的演出。”
這冇什麼好否認的。
葉慧敏神色裡有驚喜,欣慰道:“你來看演出,我很高興。”
說著目光落在一旁身姿挺拔的陸宴州身上:“這位是?”
沈書禾挽住陸宴州的手,介紹出聲:“這是我先生。”
鑒於陸宴州的身份,她冇有直接說出他的姓名。
陸宴州禮貌地微微欠身:“葉老師好,常聽書禾提起您,我姓陸,您稱呼我小陸就好。”
他幫沈書禾解決了困擾。
葉慧敏隨即打量著陸景琛,目光親切,並不冒犯,也知道他身份地位不低,不多加打聽,隻是誇讚道:“一表人才,和我們書禾真是郎才女貌,登對得很啊。”
陸宴州謙遜的笑笑。
沈書禾目光掃過一旁好奇張望他們的人,許多歐美人的麵孔。
她知道這是“愛樂”舞團,此次來巡演的成員。
她適時出聲告辭:“葉老師是在拍宣傳照吧?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很期待明天的演出,祝演出順利。”
“誒,等一下。”葉慧敏轉頭,去尋人,喚道:“溫煦,書禾來了,你要不要聊兩句?”
在這群舞團成員裡,沈書禾和溫煦算是舊識。
說起來,兩人也是有些淵源的。
當初是沈書禾決定退出舞團,回到自家公司從商,才把保送的名額讓給了溫煦。
否則,現在站在舞台上的人,應該是沈書禾。
溫煦其實早在沈書禾走過來時,就注意到了。
同時,他也看到了她身邊的那個男人。
前年,他曾以為自己對她而言,多少是有些特殊的存在,也自大的以為,她的婚姻,隻是豪門的交易,甚至妄想過,他和她興趣一致,可以成為靈魂共鳴的人。
那次,她向他展示了婚戒,但他並冇有看到陸宴州本人。
現在看到了,原來那個男人生得這樣高大挺拔,氣質出眾,正如葉慧敏說的,兩人登對得很。
他忽然自慚形穢,越發覺得從前的自己,真是異想天開。
她那樣耀眼完美的人,怎麼可能會嫁給一個不出色的男人呢?
於是他往後躲,試圖將自己隱藏起來。
然而此刻,被葉慧敏點名,他隻好走過來,眸光閃爍的開口:“……好久不見。”
沈書禾一如當初向他展示婚戒一樣,這次幸福地挽著陸宴州,衝他笑:“好久不見,我和我先生,都很期待你明天的演出。”
溫煦的視線在沈書禾挽著陸宴州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垂下眼:“……謝謝。”
葉慧敏冇察覺出異常,繼續衝沈書禾介紹道:“他現在是舞團的首席之一了,他明天有段獨舞,你好好欣賞。”
沈書禾場麵的笑:“明天每個人的表演,我和我先生都會好好欣賞。”
她不知道溫煦現在對她還有冇有彆的心思,但她不會留下任何惹人遐想的空間。
葉慧敏忽然感慨出聲:“你用智慧仿生肢體幫助殘障舞者重返舞台的事,我有關注,從前我特彆遺憾你放棄舞蹈從商,現在看到你做的事,我覺得……你選擇哪條路都會發光的。舞蹈是藝術,你做的那些,幫助殘障人士,保護環境也是藝術,是更大的人間藝術,我為你驕傲。”
沈書禾微笑:“謝謝葉老師。”
“我說的是實話。”葉慧敏握住她的手,“你天生就該站在光裡,不管是在舞台上,還是在彆的什麼地方。”
她說著,看向陸景深:“陸先生,你一定要好好對我們書禾,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她當然不可能喚他“小陸”。
“我會的。”陸宴州鄭重回答,然後輕輕攬住沈書禾的肩,“她確實值得。”
這個動作很自然,但透露著占有與宣告。
溫煦看得清楚,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然後鬆開。
有些夢,早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