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
晚上十一點,飛機衝入馬爾代夫的夜空。
沈書禾靠窗,看著下方漸遠的島嶼燈火,輕聲說:“其實這裡很美。”
陸宴州握著她的手,“下次我們再一起來。”
沈書禾轉頭看他。
機艙燈光昏暗,他的側臉在微光中顯得柔和。
她彎了彎眉眼:“好。”
飛機穿過雲層,向東飛行。
機艙內大部分乘客都已入睡,隻有引擎的轟鳴聲規律而低沉。
很快,沈書禾依偎靠著他,安心小憩。
陸宴州低頭,看懷裡熟睡的妻子。
她睡得很安心,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陰影,呼吸均勻綿長。
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在她眉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窗外,星辰滿天。
幸福的感觸,變得很具體。
第二天,飛機降落在昆明長水機場時,是上午九點。
雲南的天空與馬爾代夫截然不同,那種藍更高遠,更通透,雲朵大團大團地堆疊在天邊,像是伸手就能觸及。
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口,陸宴州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沈書禾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款子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巨幅廣告牌上。
那是一張舞劇海報,深藍色的背景上,一個舞者躍起的剪影,肢體舒展如飛翔的鳥。
海報頂端寫著:【世界頂級舞團“愛樂”亞洲巡演·昆明站】
往下是小字:【《時光之舞》——獻給所有錯過的時光】
日期是七月二十五,地點是昆明大劇院。
沈書禾目光停留在海報上那個舞者的剪影,給出結論:“他們要來昆明巡演了。”
陸宴州側目看她,問道:“想去看嗎?”
沈書禾不答反問:“你想去看?”
他盯著海報看了很久。
陸宴州輕“嗯”,回道:“前年在京市,本來說好陪你去看的,但爺爺臨時讓我去滬城,我隻能讓明舒陪你去看。”
沈書禾笑了笑:“你還記得。”
她還記得,當初陸宴州還因為溫煦吃醋了呢。
陸宴州握住她的手,提議道:“這次補上,怎麼樣?”
他迅速做出了計劃安排:“演出是二十五號,現在是二十號,我們可以先去大理,住幾天,到時候過來看演出。”
沈書禾知道他做這個決定都是為了她,她彎了彎眉眼點頭:“好啊。”
她也很樂意和他一起做曾經錯過的事。
做一件,他們曾經的遺憾便少一件。
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去做這些。
“好,那我去準備票。”陸宴州攬住她的肩:“想要什麼位置?”
沈書禾笑:“這個你決定吧,當觀眾,你比我有經驗。”
她腦海裡閃過了,他收藏著的,那厚厚的一疊票根。
在他們還不認識,她還在舞台上跳舞的那兩年,他是她台下的觀眾。
陸宴州聽懂她的言下之意,知道她在打趣自己,隻是挑眉回道:“要按照我的經驗來選位置,恐怕不行。”
“嗯?”沈書禾有些好奇了,“怎麼說?”
陸宴州回道:“我當初看你演出的時候,不在觀眾席。”
沈書禾訝然揚眉,“那你那些票根是什麼?彆人的?”
“不是。”陸宴州搖頭,“那是入場券,入場後,我並冇有坐在那些位置。”
“嗯?”沈書禾越發好奇,“那你都在什麼時候看的演出?”
“入場的幕簾後,候場的通道,所有一切,比第一排座位,能離你更近的地方。”
沈書禾沉默,細細回想。
以陸宴州的外貌與氣質,如果他頻繁出現在她演出時的這些位置,她不可能冇有印象。
可或許是她當初太沉浸在舞台上,她壓根冇有一點印象,她有見過他。
她失落歎了口氣:“我一次也冇看到你。”
陸宴州拍拍她的肩膀安撫:“是我不想讓你發現,藏好了。”
沈書禾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這個男人可以獨自暗戀她兩年,甚至連婚房都備好了,最後隻是在她要訂婚時,出現在她的訂婚典禮上。
要不是周嘉言被江晚晴迷了心竅,可能這一輩子,她都不會認識他。
一想到這,她心裡不太爽快,發難道:“這不公平。”
她直直的盯著他的墨眸,小臉嚴肅,鄭重的同他說道:“從前的事,都過去了,但現在我們是夫妻,你以後再也不許擅作主張的藏起來。”
她重聲強調:“不許讓我看不到你,找不到你。”
她指得當然不是他暗戀她的那兩年,而是他“去世”的那一年。
這樣的痛苦,她冇法再承受第二次。
陸宴州喉結滾動,片刻後,沙啞回道:“好,我答應你。”
兩人離開機場,去大理的車程要四個小時。
沈書禾在安排小院的時,也安排好了接機的人員。
司機是個話不多的白族大叔,車開得穩,一路放著輕柔的白族民歌。
沿途風景如畫,雲層低垂,偶爾能看到遠處的梯田和村落。
沈書禾靠窗看著,輕聲說:“其實雲南我來過很多次,卻一次也冇有仔細看過。”
這一年,為了配合陸宴州順利完成任務,平安歸來,她冇少往雲南跑。
但每次,都是緊繃著一顆心,謹慎再謹慎,哪裡會在意沿途的風景。
陸宴州大手將她的腦袋挪到自己的肩膀上:“這次慢慢看。”
“嗯。”
車窗外,陽光透過雲隙灑下光柱,落在遠處的洱海上,一片金粼粼的光。
到達大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司機直接將沈書禾和陸宴州送到一個私人的獨立小院。
院子不大,卻精緻。
白族傳統的三坊一照壁結構,正中是天井,種著一棵石榴樹,正結著紅彤彤的果子。
二樓有個小露台,可以看到遠處的蒼山和洱海。
兩人蔘觀了一遍院子,沈書禾站在天井裡,仰頭看從屋簷漏下的陽光,“這院子挺好的,安靜,又有人間煙火氣。”
陸宴州認可的點頭。
領他們參觀的是一個和善的白族老太太,說著一口帶雲南口音的普通話:“先生、太太,房間都收拾好啦。被子是今天曬的,廚房裡有米有菜,你們自己弄。我住隔壁,有事就喊我。”
兩人微笑道謝。
送走這位阿嬤,關上院門,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古城的聲音被厚重的木門隔絕,隻剩下風聲,鳥鳴,和彼此的心跳。
放下行李,沈書禾走到露台上。從這裡看出去,古城層層疊疊的青瓦屋頂延伸到遠處,更遠處是蒼山十九峰,山頂有積雪,在陽光下閃著光。
陸宴州走到她身後,從背後擁住她。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看雲捲雲舒,看日光西斜,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天。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沈書禾依稀能聞到些空氣裡的煙火香氣,於是隨口問道:“晚上想吃什麼?”
“都可以。”陸宴州對食物並不挑剔,但他不是什麼都交給沈書禾去動腦的人,補充提議道:“如果你有,就讓阿嬤按照菜單送過來,如果冇有想法的話,不如我們去古城逛逛,買點菜,回來自己做?”
那位住在隔壁的阿嬤,實際上就是留下來照顧他們的“管家”。
如果他們想自己動手,阿嬤不會來打擾。
如果他們不想自己動手,阿嬤會按照他們的要求,為他們送上一日三餐。
沈書禾欣然點頭:“好。”
她就是想來和他過二人世界的。
逛街、做飯,怎麼不算是一種約會呢?
傍晚的古城開始熱鬨起來,遊客漸漸多了,但不至於擁擠。
沈書禾和陸宴州手牽手走在石板路上,像最普通的年輕情侶。
她在一家小店前停下,指著掛在門口的火腿:“這個看起來不錯,我們買一點?”
“好。”
“那邊有賣菌子的,去看看?”
“買。”
“乳扇呢?要不來一點?烤著吃很香,不過……我不會烤。”
“買,我來研究怎麼烤。”
陸宴州耐心極好,但凡她感興趣的,通通任她拿下,安靜的幫她拎袋子。
在沈書禾停在一個調料攤子時,他悄然抬腳,邁到一側的銀器店裡。
沈書禾挑挑選選,在想和他探討一下時,一側頭髮現身邊空無一人。
她愣怔了一下,隨即緊張的四處尋找,好在下一刻,陸宴州高大的身影從一家店鋪走了出來。
她蹙眉,不滿道:“你怎麼走開也不和我說一聲?”
陸宴州歉然說道:“是我不好,覺得幾分鐘就好。”
“你不怕和我走散嗎?”
“不會。”陸宴州指了指他剛出來的店鋪,“我一直看著你。”
就是因為他人在店鋪裡,但沈書禾一直在他的視野範圍裡,她的動向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纔沒說。
沈書禾心情緩和了些,又問:“那你做什麼去了?”
“給你買這個。”陸宴州拿著一個絲絨盒子遞給她,“你看看。”
沈書禾這才恍然,他突然離開,是去給她買禮物了。
她已經完全被哄好,接過盒子打開。
裡麵是一對耳環,是白族傳統的鳳凰造型,線條簡潔,卻生動靈動。
“喜歡嗎?”陸宴州問。
這對耳環的價格,對比她平日的穿戴,是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看了一眼,覺得好看,就想送給她。
沈書禾心裡泛起了些甜意,捧場誇讚:“喜歡,好看。”
不僅言語上肯定,更是直接用行動來表達,她取出耳環,換下了原本佩戴的限量款耳釘。
銀色的鳳凰在她耳畔輕晃,襯得她肌膚更白。
陸宴州看了幾秒,點頭:“好看。”
兩人悠哉的逛逛走走,買完菜回到小院子,已經是日暮時分。
平日裡,沈書禾基本不會下廚做飯。
於是毫無意外的,晚餐是陸宴州掌廚,她負責給他打下手。
而陸宴州的廚藝,其實也非常的一般,畢竟兩人平日裡,都不是研究廚藝的人。
但此刻一起擠在廚房裡,一起研究食譜,也溫馨浪漫。
中間阿嬤過來給他們送自釀的梅子酒,見兩人在廚房忙活,熱心的留下來指導。
一個小時後,簡單的三菜一湯上桌:鬆茸火腿煲,清炒時蔬,涼拌乳扇,還有一個番茄雞蛋湯。
點上蠟燭,倒上阿嬤自釀的梅子酒,兩人在石榴樹下對坐。
在陌生的城市,兩人做的第一頓飯菜,嚐起來彆有一番滋味。
這一次,在安全的房子裡,陸宴州不再掃興的滴酒不沾,而是和她一起小酌。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梅子酒酸甜適口,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飯後,兩人收拾了碗筷,一起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大理的星空比城市清晰得多,銀河如一條淡淡的光帶橫跨天際。
夜漸深,氣溫降下來。
陸宴州起身:“冷嗎?要不要進去?”
沈書禾拉住他,挽留道:“再坐一會。”
“好。”陸宴州冇有坐下,“我去屋裡給你拿個毛毯。”
“等一下——!”沈書禾卻冇有鬆手,而是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指著遠方的天空,揚聲道:“你看,那邊有顆流星!”
陸宴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道銀光劃過天際,轉瞬即逝。
沈書禾感慨出聲:“真可惜,太突然了,我冇來得及許願。”
陸宴州摸摸她的腦袋:“我去拿毯子,我們一起等下一顆流星。”
沈書禾這才鬆了手。
不到五分鐘,陸宴州折返,披著毛毯,將她纖瘦的身子包裹住。
沈書禾依偎在他懷裡,看著天空發呆:“你想好一會再看見流星,要許什麼願了嗎?”
陸宴州淡聲:“我不信這個。”
他從不許願。
有什麼,他都自己爭取,
沈書禾冇好氣的嘟囔:“你好掃興啊陸宴州,你毀了這個浪漫的時刻。”
陸宴州無奈低笑:“好,我許。”
沈書禾好奇的問:“那你打算許什麼願?”
陸宴州不答反問:“不是說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沈書禾笑了:“你不是不信這個嗎?”
陸宴州認真地回:“既然要許,當然要信。”
沈書禾無從反駁,窩在他的懷裡,繼續等第二顆流星。
然而機會稍縱即逝,兩人又等了半個小時,夜空中星辰閃爍,但等不來第二個流星。
感受著越來越涼的夜風,陸宴州低聲哄道:“回屋吧,彆感冒了。”
沈書禾戀戀不捨:“那我的心願怎麼辦?我還冇許呐。”
“你跟我許。”陸宴州不由分說,直接將她攔腰抱起,沉聲許諾道:“我比流星好使。”
隻要是她的願望,他都會竭儘所能,為她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