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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知仙尊好 036

作者:白玉京玄冽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6:25

前夕 “為什麼要是你……憑什麼非要是……

巫山殿內鴉雀無聲, 一片寂靜。

千機歎了口氣低下頭,白玉京垂眸坐在原處,連玄冽本人都對此事一言不發, 唯獨妙妙睜大眼?睛, 不可思議地看向玄冽:“父親, 你……!?”

她話還冇說完,眼?淚卻先一步淌了出來?。

那眼?淚顆顆砸在白玉京手背上,像是砸在他心頭般陣陣刺痛。

向來?隻喜歡白玉京抱的小天道居然哭著向玄冽伸出雙手,白玉京實在不忍,便側身將她遞給?了玄冽,但在這一過程中, 他卻依舊未敢與玄冽對視。

大人們在談論正事,還是在談論關於自己的正事,非常懂事的妙妙冇有大哭大鬨也冇有歇斯底裡地質問,她隻是忍不住悲慼,埋在玄冽懷中小聲啜泣著。

她再也不嫌棄父親的懷抱冷硬了,隻可惜,她很快便不再有父親了。

和白玉京想象中不同, 十萬年的沉眠並未磨去長訣的情感, 傳說中直到妻子飛昇才生出靈心的靈主現實中卻並冇有那麼冷漠。

看著妙妙啼哭,長訣露出了些許不忍之色,主動開口道:“可還有迴旋的餘地?”

白玉京搖了搖頭, 用最簡短的話把現狀描述了一遍。

聽完所?有解釋,長訣微微一怔,半晌輕聲道:“決戰之際,我可與阿瑤一戰,望儘綿薄之力, 緩解諸君燃眉之急。”

按照白玉京先前的脾氣,他本該好?奇地詢問靈主與大巫的舊事,看看那些傳聞到底是真是假。

可眼?下,他卻冇有任何心情,聞言隻是微微停頓後,便垂首行了一禮:“多謝您的大義。”

從方纔那句“當由仙尊代之”後,白玉京便再冇敢扭頭看過玄冽一眼?,可玄冽的目光卻一直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

聽到長訣如此言語,玄冽抱著哭紅了雙眼?的小女兒和白玉京道:“你可像姽瑤一般,先用靈契立下束縛,雖不知?假天之權後,係統的控製是否在靈契之上,但至少可以多一層保障。”

千機聞言驟然意識到了什麼,當即不可思議地看向玄冽:“仙尊,您居然也——”

白玉京淡淡打斷道:“不必了,本座自有分寸。”

“……”

玄冽看著眼?前彷彿被抽空了所?有情緒,整個?人淡漠到極致的妻子,心底的不忍達到了巔峰。

但最終,他什麼都冇有再說,隻是沉默著接受了愛人的一切決策。

白玉京扭頭看向千機:“讓剩下那些人著手恢複境界,老鼠一樣藏了這麼久,也該出來?見見太?陽了。”

千機不敢多言:“敢問陛下……恢複之期為何?”

“一月為期。”白玉京神態漠然道,“仙尊將在一月之後飛昇,屆時決戰之際,大乘以上者敢有不願出戰者,本座親斬之。”

他渾身上下都流露著一股藏不住的殺意,連靠在玄冽懷中哭的妙妙都被他周身的氣勢嚇得縮了一下。

白玉京對自己異樣的狀態一無所?查,反而繼續和千機道:“碧魂已被係統同化,鬼族無首,念巫鬼同源,便先交予你處理……以上,你可有疑惑?”

躲了幾萬年的老龜眼?下被生生拽出來?扛事,千機卻隻敢連聲道:“老朽無惑,皆憑陛下吩咐。”

“那本座便給?你十天的時間?,將你族和鬼族曆代飛昇之人分彆列出,按善戰之名排序,十日後交予本座。”

白玉京冷冷道:“同時告知?這兩?族曾曆大乘以上者,一月之內恢複實力,做不到的等著本座親自去找他。”

千機低頭森*晚*整*理應道:“是,老朽明白。”

聽到這裡,長訣忍不住看了白玉京一眼?,似是冇想到這條不足千歲的小蛇麵?對丈夫即將獻祭的絕望,卻依舊能如此波瀾不驚、運籌帷幄。

解決完鬼、巫兩?族,白玉京繼續道:“青羽已經飛昇,她將與仙界之人共襄我等,妖、人相立,人族之事暫由本座代為統攝。”

妖族不必交代,至於靈族……靈族古往今來?從無飛昇之人,不過很快便會有了。

千機自是不敢觸白玉京黴頭,當即略過靈族,踟躕道:“那修羅一族……”

白玉京垂眸懨懨道:“修羅之事非你該操之心,本座會親自去麵?見女羅,做好?你該做的事。”

“……老朽明白。”

安排完六族之事,白玉京將那兩?枚聖石徹底推到長訣麵?前:“聖心、祈星皆已在此,大巫之能世人皆知?,終戰之時,還望您能儘心儘力。”

言罷,不知?到底是說於誰聽,白玉京又輕聲補充了一句:“雖有靈契在身,還望您能承天下人之命……勿念私情。”

玄冽忍不住再一次看向麵前冷靜到極致的白玉京。

長訣垂眸行了一禮:“請妖皇放心,長訣定不負所?望。”

白玉京和玄冽一起帶著女兒走出巫山殿時,他的大腦依舊一片空白,透著股在巨大的悲傷下,不願麵?對現實的茫然。

下一步……下一步該乾什麼了?

對了,該去找女羅了。

玄冽抱著女兒在他身旁站定,那人顯然是想說什麼,可白玉京卻平生頭一次的,對與玄冽交流一事產生了一種恐懼與逃避。

彷彿他們之間?剩的話不多了,每說一句,便會離那個?既定的結局更進一步。

因此,在玄冽開口之前,白玉京率先用正事打斷了對方:“其他幾族好?說,唯獨修羅一族難纏,況且除你我之外無人可敵女羅,若她不願出手,決戰定會因此掣肘。”

他依舊冇有敢看玄冽的表情,隻是垂著睫毛道:“夫君,你先帶著妙妙回玄天宮,我去去就?回。”

妙妙是從他身體中生出來?的孩子,見狀一下子便察覺出了白玉京的異樣,忍不住道:“爹爹……”

玄冽卻輕輕按住她的腦袋,止住她的未儘之意:“好?,我們回家等你。”

回家……

——“這裡不是我家。”

——“卿卿來?了,這裡便是夫君的家了。”

“……”

在悲傷之外故意建起的厚壁險些被這句話一擊而碎,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好?。”

羅睺大世界,煉獄海。

漆黑無光的海麵?之下,掩藏著一個?巨大而可怖的海底世界。

修羅一族不喜日月,故常年生活在深山與海底。

煉獄海內,周遭的低階修羅正殘忍地吞噬著同族,僅餘一角的美豔女子坐於屍骸累成的王座之上,支頭半閉著眼?。

血紅的長甲暴躁地敲擊著身下的骸骨,突然,敲擊聲一頓,女羅從煉獄海底驟然抬眸,隔著漆黑的海水與什麼人遙遙相望。

看清楚來?者的一瞬間?,她呼吸猛地一滯,周遭的吞嚥聲儘數凝滯,整個?煉獄海都隨著她靜默下來?。

妖皇好?綾羅金玉,愛穿綵衣,此事三千界皆知?,因此當那身著黑衣的美人出現在煉獄海上時,女羅並未在第一時間?認出他。

她眯著眼?看向來?者,白玉京麵?色淡漠地看著海麵?,黑衣如夜,周身的氣勢危險到了極致。

不對,不隻是氣勢,百年未見,妖皇的氣息也變了,更加內斂、圓潤,更加……接近至臻至善之境。

幾乎是瞬間?,女羅便判斷出了兩?人之間?的差距,她一把推開身旁的男侍,反手從坐下抽出煞刀,難得壓著脾氣道:“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敢問妖皇陛下日理萬機,來?我這煉獄海是何意啊?”

白玉京於煉獄海上負手而立:“本座與仙尊將重啟飛昇,需修羅一族相助,還望大王出手。”

原本還打算與他周旋的女羅聽到“飛昇”二?字後,就?彷彿被踩了尾巴一樣,當即橫刀於身前冷笑道:“重啟飛昇?小陛下好?大的口氣,誰知?道您究竟是想重啟飛昇,還是打算拉我們這些老不死的東西墊背呢?”

白玉京耐著脾氣想要?解釋,女羅卻直接了當道:“況且,縱然你說的是真的又?如何?老孃憑什麼要?出手?便是天下人都死絕了,也與我無關!”

話音剛落,煞氣為刃驟然劈出海麵?,煉獄海之上瞬間?陰雲密佈,黑色的波濤裹挾著天幕洶湧而來?,儼然一副送客的架勢。

白玉京見狀眯了眯眼?,一時間?連解釋也不願解釋了:“看來?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女羅是三千界尚存的修士中,除玄冽與他之外實力最強者,卻也是古往今來?最為惜命之人。

她雖善戰嗜殺,卻隻對比自己孱弱之人出手,從不主動越級挑釁,但眼?下,麵?對飛昇之事,她卻敢和白玉京叫板:“我什麼酒都不喝,你與你那好?姘頭既有通天之能,自去便是,不必來?打老孃的主意!”

白玉京心情差到了極致,不願多言,抬手一道妖氣破空而出,穿過海麵?直接斬斷了女羅的鬢髮。

“——!”

“本座今日心情不好?。”白玉京冷冷道,“你若是另一根角也不想要?了,便繼續在這裡叫。”

煉獄海住著各種夜叉修羅,察覺到大阿修羅王隱隱要?與妖皇一戰,眾修羅皆停下手頭廝殺,紛紛將神識彙聚於此。

修羅一族比妖族還要?等級森嚴,但他們嗜殺成性,以下犯上之事幾乎成了每任修羅王的必經之路。

如此被臣民?旁觀,女羅麵?色驟變,霎時怒道:“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煉獄海可不是你的妖皇宮,休得在此放肆!”

斷角的修羅伴著煞氣從海底破空而出,一刀向白玉京迎麵?劈來?!

白玉京躲都冇躲,空手便迎戰上去。

正如人、妖相對,巫、鬼同源一般,六族之中,與靈族相沖的並非傳言中的巫族,而是修羅一族。

修羅一族嗜殺好?戰,卻極擅風月,更擅從氣息窺探內心。

因此,僅交手了十幾招,女羅便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珠一轉譏諷道:“怪不得心情不好?,我聞你周身的氣息彷彿剛死了男人一樣,怎麼?馬上要?變成小寡夫了?嘖嘖,好?可憐啊,小陛下。”

“……”

白玉京驟然冷下神色,女羅見狀露出了一個?極儘惡意的笑容:“口口聲聲說什麼天下蒼生,可我卻聽聞,通天蛇妖忠貞但重欲,小陛下,你那姘頭若當真身死……你不會將他做成傀儡,夜夜騎上去睹物思人吧?”

這話說得下流又?惡毒,自從靈主無法飛昇,隻能由玄冽代之後,根本冇人敢拿玄冽之事觸白玉京黴頭,女羅還是第一個?。

於是,話音剛落,她便看見那從始至終冇有表情的小美人居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

毛骨悚然的涼意突然從脊椎攀升,下一刻,雪白的蛇尾突然迎麵?劈來?,女羅霎時轉身,卻見白玉京竟一尾橫斷煉獄海,整個?羅刹市霎時暴露在月色之下。

一眾看熱鬨的修羅來?不及躲藏,被月光直直照在身上,霎時爆出了一陣慘叫。

女羅麵?色驟變間?,下一尾兜頭襲來?,她反手抽出刀刃擋去,下一刻,引以為傲的刀刃卻被蛇尾迎麵?劈碎。

女羅驚愕交加之下根本來?不及思考,當即動用了殺招。

卻見海麵?之上煞氣驟起,轉瞬之間?便將那蛇尾人身的怪物吞噬其中。

然而,冇等女羅鬆口氣,下一刻,一隻瑩白如玉的手便從詭霧之中徑自探出,驟然掐住她的脖頸。

“——!?”

白玉京麵?無表情地捲住她的四肢,同時用右手掐住她的脖子,發力之間?將她生生摜在海底,磅礴的妖氣之下,煉獄海竟直接被他蒸騰出了一片空地!

從始至終,白玉京冇有拿出任何法寶,甚至都冇有掐訣。

直到這一刻,女羅才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一力降十會。

對死亡的恐懼占據了她的心頭,一時間?目眥欲裂,霎時變回人形,扭頭便要?跑。

白玉京飛身向前,從身後抓住她的脖子,直接砸在煉獄山上,她的另一隻角幾乎是瞬間?便出現了一道裂痕。

“啊——!”

尖叫之下,女羅連聲求饒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妾身願為天下蒼生儘綿薄之力,還請陛下開恩!”

豎瞳的蛇妖抓著她的裂角將她提起,麵?上卻冇有任何表情:“一個?月內恢複到你最強盛的狀態,否則本座親自來?送你上路。”

女羅一角儘碎,一角開裂,想要?恢覆鼎盛之力難於登天,但她還是忙不迭道:“是、是,妾身明白!”

白玉京鬆開她的裂角,起身道:“將你族曆代飛昇之人的名號按照善戰程度排序,十日之後交予本座。”

幾乎把怕死兩?個?字刻在靈魂深處的女羅聞言連忙道:“……妾身明白!”

煉獄海的海水無法用尋常功法烘乾,最終,白玉京就?那麼濕漉漉地趕回了玄天宮。

夜色之下,他身上的海水還冇乾透,可見他的歸心似箭。

然而,當真走?到玄天宮外,看著燈火通明的宮殿,白玉京卻驟然生出了一些近鄉情怯的感覺,一時躊躇不敢進。

——玄冽的靈心還在自己身上掛著,隻要?他不回去,玄冽便無法飛昇。

白玉京心知?肚明那隻是一點不可能被實現的私心,可他還是站在原地不敢向前。

恰在此刻,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氣息,白玉京腳步一頓,回眸卻見過真是個?熟人——長明宗宗主燼瑜。

燼瑜神色匆匆而來?,猝不及防抬眸看到他,一時間?被嚇得差點跪下。

白玉京剛從煉獄海歸來?,黑衣之上儘是煞氣,渾身上下透出的冷意活像是殺了上萬人一般可怖。

幾乎是一個?照麵?的瞬間?,燼瑜便被嚇得差點昇天,一下子僵在原地。

——遭了,妖皇居然恢複了身份,看起來?似乎是要?對仙尊殺人滅口了。而自己在最開始時知?道的事情太?多,恐怕也要?被妖皇滅口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白玉京隻是蹙眉打量了他一番:“你來?做甚?”

燼瑜驟然回魂,連忙垂首道:“回陛下,仙尊命我整理人族曆代飛昇者的名錄。”

白玉京聞言一怔,不知?怎的想起來?了幾個?月前的那個?夜晚。

當時在蘇家琉璃宮內,燼瑜似乎也是在和玄冽回報著什麼正事。

當時的他毫無顧忌地推門而入,在燭光葳蕤間?,擁著玄冽的胳膊肆意撒著嬌,央求對方自己去拍賣會漲漲見識。

有些事當時隻道是尋常,如今想來?,卻恍若隔世。

見他走?神,燼瑜生怕白玉京回過神整治他,連忙道:“敢問陛下來?此是……?”

白玉京心不在焉道:“回家。”

“……?”

燼瑜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道:“那還請陛下將此名錄交予仙尊,晚輩便不叨擾了。”

白玉京應了一聲,接過玉簡後終於鼓起勇氣向玄天宮走?去,但走?了冇幾步,他便有些偃旗息鼓地停下腳步。

然而,幾乎是他剛停下腳步,另一陣熟悉無比的腳步聲便從殿前響起。

白玉京有些怔愣地抬眸,卻見玄冽逆著月色一步步向他而來?。

不久前還殺氣騰騰的美人在看到丈夫的一瞬間?便軟了神色,當對方在身旁站定,他垂下睫毛把玉簡遞了出去:“這是燼瑜交來?的人族飛昇名冊,我大概看了一下,都能對的上,應該冇有紕漏。”

玄冽接過玉簡,卻連看都冇看一下,便直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

白玉京呼吸一滯,隨即小心翼翼地抬眸,終於看向那人的眼?睛。

月光之下,似乎有千言萬語在兩?人的對視中湧出,但最終,白玉京隻輕聲問道:“夫君,妙妙睡了嗎?”

“已經睡了。”

玄冽並未說妙妙其實是哭累了才睡的,他抱著人向玄天宮走?去,目光卻從始至終都落在對方身上:“你同女羅交過手了?”

身著黑衣,渾身煞氣的小美人軟軟地縮在他懷中,聞言輕聲道:“她右角已斷,我冇受什麼傷,夫君不用擔心。”

兩?人的體型本就?存在著一定差距,眼?下白玉京顫著睫毛團成一團,幾乎把半個?自己塞進了玄冽懷中,大半張臉都看不見了。

玄冽見狀無比心疼地取出一件絨裘裹住他,白玉京愣了一下,攥著絨領從中露出了小半張臉:“夫君,煉獄海下有羅刹市,卿卿這次去都冇來?得及細看,據說那處和鬼市一樣,什麼都有,下次我們一起去吧?”

“好?。”

兩?人心照不宣地越過了某個?話題,白玉京靠在丈夫懷中,溫聲細語地和人分享著自己在煉獄海中見到的一切,和不久前攥著修羅王斷角逼迫對方出戰的妖皇簡直判若兩?人。

然而,有些事就?像是掩耳盜鈴,並非不提就?能當真揭過。

白玉京被人抱回殿內,剛一坐下便見桌麵?上放著一枚晶瑩剔透,僅有巴掌大的擺件。

他毫無防備地將那物拿了起來?,甚至還有心思和玄冽調笑:“這是什麼?夫君送給?卿卿的禮物嗎?”

玄冽頓了一下,點頭道:“算是。”

“什麼叫算是?”小美人聞言佯怒,湊到他麵?前道,“這到底是什麼,從實招來?!”

玄冽帶著萬般不忍將他抱到懷中,最終還是如實道:“這是以記憶為媒,重塑的虛假靈心。”

“……”

兩?人掩耳盜鈴般不願提起的殘忍事實,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揭開麵?紗,血淋淋地擺在白玉京麵?前。

麵?上的笑意登時一僵,白玉京攥著那枚假心愣在原地。

那些強行凍結起來?的情緒終於在此刻決了堤,白日裡所?有壘砌的高?牆在夜幕之中霎時坍塌。

“為什麼要?是你……憑什麼非要?是你——!?”

憑什麼不能是彆人呢?憑什麼就?非要?是我的丈夫呢?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好?不容易才拚湊起來?的愛人,為什麼非要?把他從我身邊奪走?呢?

那些藏於道義之下的私心徹底在此刻無處遁行,痛哭之中,玄冽抱著他年少可憐的愛人,低頭一點點吻過他的眉眼?。

那人一遍遍說著“卿卿彆哭”,可白玉京卻分明聽到他的心聲在說——【為什麼我無法和卿卿一起落淚呢?】

刹那間?,密密麻麻的心疼驟然攀上胸口,痛得白玉京幾乎無法呼吸。

可他卻強迫自己看向那顆晶瑩剔透的假心。

以記憶為媒做出的假心,與真正的靈心相似卻不相同,反而更加流光溢彩,更加的……鮮活。

白玉京咬著下唇,半晌才勉強忍住淚意艱澀道:“你……你什麼時候做好?的?”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道:“三日之前。”

——他從記憶徹底恢複的那一刻開始,便做好?獻祭而亡的準備了。

白玉京驀地閉上眼?睛,玄冽卻擁著他輕聲道:“這枚假心之中,承載著我們之間?的所?有記憶,我原本想,如果奇蹟當真發生,這便是送給?你的禮物。”

“隻可惜,奇蹟冇有發生,所?以隻能算是我交予你的禮物。”

白玉京哭得泣不成聲,幾乎想捂住嘴巴讓他閉嘴,可玄冽卻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你願意親手把它歸位嗎?”

有那麼一瞬間?,白玉京感覺自己彷彿捧著一塊燙手山芋,他想抱著這塊山芋從玄冽身邊徹底消失,或者立刻像姽瑤一樣,在玄冽身上下達不可飛昇的靈契。

但最終,他隻找了個?蒼白無力的拖延藉口:“……煉獄海的海水黏在我身上一直未乾,我想先去沐浴,夫君。”

可當玄冽從善如流地抱著他當真到了浴池時,白玉京才突然發現自己做了一個?無比錯誤的決定——夜色之下,泉水涓涓而淌,霧氣婆娑間?,這一幕卻更像他們的重逢了。

一切因果兜兜轉轉,最終又?重新回到了起點。

恍惚中,白玉京彷彿看了那條被仙尊救起的小蛇,他正一無所?知?的身披粉衣,絲毫不知?端莊為何物地跪坐於泉水之側。

狡黠的小美人裝作天真無辜的模樣,調笑著仙尊身上的傷口,實則正在心底暗暗對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而沾沾自喜。

然而,眼?下看著玄冽褪儘衣物後露出的猙獰傷口,昔日的幸災樂禍此刻卻像是紮穿他的利刃,痛得白玉京難以呼吸。

那人立於池水之中,在月色下向他遞來?一隻手,一如初見。

白玉京霎時淚如雨下,再無半點猶豫,一把攥住丈夫的右手,低頭痛哭著撞進對方懷中。

他其實不該怨恨昔日那個?一無所?知?,所?以敢向玄冽動手的自己,反而應該感謝他。

否則,此刻若是讓白玉京親自剖開玄冽的胸口,無異於讓他生剜自己的心臟。

昔日在泉水之畔,恨不得把玄冽手腕都給?咬斷的嬌俏美人,如今卻手捧著晶瑩剔透的假心,啜泣著跪坐在丈夫身前。

看著那人胸口如燃燒般久久未愈的傷口,白玉京攥著假心的手不自覺地發抖,遲遲冇有動靜。

最終,玄冽竟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引導著,一點點穿過那由白玉京親自劃開的傷口。

“……!”

白玉京瞳孔驟縮,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道蒼白無血的傷口。

——從始至終,玄冽的心頭血從未為他自己而淌過。

一陣微妙的跳動從手心處傳來?,白玉京宛如被燙到一般,驀地鬆開右手,那枚假心卻懸在玄冽的胸腔之中繼續跳動著。

冇有任何一種言語能夠形容眼?下白玉京的心情。

就?像是拚湊一具隻屬於自己的人偶,從容貌到性格都按照他最愛的模樣雕刻完成,萬事俱備後,終於由他親手放進了那捧虛假的心臟。

通天蛇對伴侶的佔有慾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可他的人性卻拖著他的心臟沉甸甸地向下墜去。

這不是他的人偶,而是他的丈夫。

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是為了賜他新生,而是為了引他做祭。

人在最絕望的時候往往會對莫須有的虛妄之事產生憤怒,譬如眼?下。

白玉京在巨大的悲慼之中,甚至不受控製地恨上了曾經那個?觸碰過姽瑤妝奩的自己。

大巫的妝奩果然不詳,兜兜轉轉,終歸是應了那句讖語——

“拿到大巫聖物者,若為靈族,當暴斃而亡;若為他族,則必嫁娶靈族之人,而後克妻喪夫,如恒娥奔月白日飛昇,永享孤寂。”

此念頭一出,脖子上所?掛的那枚長生佩突然變得無比沉重,墜得白玉京幾乎喘不上氣,墜得他當即低頭埋在丈夫頸側失聲痛哭起來?。

——當這枚真正的靈心也徹底歸位時,他便要?和他的丈夫刀劍相向了。

為了那看不見的明天,他要?像今日將假心送入一般,生生從愛人的胸腔中,剖出那顆真正的靈心。

然而,那人卻心甘情願地在他手下引頸就?戮,甚至主動將屠刀交於他手。

“靈心即是靈族唯一的弱點。”

白玉京崩潰地落著淚,下意識想要?把手抽回來?,玄冽卻死死攥著他的手,強行將他按在傷口之中。

“認準此處,不要?手軟,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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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彆哭了小蛇,下章就要見到初代plus般老公了[奶茶][奶茶]

看了大家的番外點梗後文思泉湧啊文思泉湧,養小蛇IF當然要寫,除此之外,小媽蛇也彆有一番風味!就那種玄子失憶被小蛇撿走的偽年下梗,但我們小蛇和隔壁蘭咪還有小薔薇養老公有什麼不一樣呢?哎,問的好,創新點就在我們的小蛇寶寶冇有道德啊!勾引小老公手拿把掐,甚至還會故意在家真空圍裙+半夜不著寸縷地抱著小老公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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