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馬
最終這曲子還是冇有跳完。呂空昀坐下來,竟然沉默著,自己又主動喝酒。虞小文也跟他一起喝了點。
呂空昀自行喝了好多杯,舞會到了遊戲環節,主持人和客人們互動的時候,虞小文發現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放空了,捂著靠近舞台的那隻耳朵,顯出不耐煩的樣子。
於是,虞小文說:“走嗎?這裡很吵。”
呂空昀點點頭。
兩人離開了花園廣場。
呂醫生酒量很不行,看起來他自己在努力走直線。虞小文趁機揩他油,就會被他躲開,說:“我自己走。”
虞小文覺得他很有趣。
他抬起手指輕點了下對方的鼻尖:“我知道。你喝多了不用扶。”
呂空昀很詫異地眨眨眼睛,也跟著摸了下鼻子。
虞小文知道很多人都不願意彆人碰自己的鼻子,但他就是要對他的受害者犯這個欠。你看這個高冷醫生,要火不火的熊樣多可愛。
於是他再次找事,打算上手。這時,船就真的還往一邊沉沉地搖了一下。虞小文感覺前麵的人撲騰了兩下腳,他立刻抓過去,對方就猝不及防地被抓著倒在了他的身上。
虞小文承受了重量,不小心撞到身後的欄杆,發出些聲響。
呂空昀愣了下,就又立刻努力找平了身體平衡。
“你撞到了?”
“冇事兒。”虞小文不打緊。他伸出手臂,扶住了對方。
但對方看著他,盯了一會兒,慢慢地推開,說道:“我自己能走。”
“倔什麼?你看你晃得,讓人看到,我們郵輪質量的口碑都要壞了。”虞小文說著,硬是要去繼續攙著對方。
“不用,你放開……我唔,唔……”推搡中,虞小文聽見不祥的聲音,心中大叫壞了。然後他一低頭,隨著“哇”的一聲,一條瀑布掛在了自己胸前。
“。”
兩人都盯著那攤,沉默了。
呂空昀一向平靜高冷的臉上顯現出虞小文從冇見過的窘迫:“對不起。”
“我先送你回房間吧。”虞小文身上這樣了,揩油活動隻能終止。但他隻能是在一旁跟著,看著呂空昀就這麼搖搖晃晃地,自己堅強地向房間走去。
這種強打精神自己走偶爾不得不扶牆的姿勢,讓虞小文產生一種他身影很落寞的錯覺。
回到了房間,呂空昀坐在沙發上撐住額頭,痛苦地繃著臉。
虞小文拆了個小茶包泡上,走到沙發旁邊,坐在他身邊,把杯子放在茶幾上,調侃他:“怎麼啦。喝多啦。不舒服啦。後悔了吧?”
呂空昀看向他胸口那片汙漬,表情自責:“把你衣服弄成這樣,不好意思。”
“冇事兒。我去衝一下。”虞小文站起身走向盥洗室。
他擰開水龍頭,把胸口那一灘暫且沖掉。多虧遭殃的麵積不算太大,他隻把領口下麵那塊扯著洗洗就行。
很快他就處理好,把領口的兩個釦子暫時解開,捲起領子,把潮濕的部分跟皮膚分開。然後他走出盥洗室,靠在桌子上,插起手臂,笑著看醉鬼呂空昀。
那傢夥已經臉蛋酡紅著,和衣趴在了床上。因為冇有脫衣服,還專門把床罩墊在身下。
“脫了睡,這樣多難受。要我幫你嗎?”虞小文說。
對方立刻把臉轉到了另一邊。
“……”這傢夥不愛理人的死樣還真是一點冇變。
虞小文想著,無意地向身後的桌子瞥了眼。
桌子上除了筆記本電腦,一些檔案,還有幾個銀白色的小點點。小點點旁邊還有個裝著鐵絲線圈的盒子,一把鑷子,看上去像一種手工藝品的製作現場。那些銀色的小東西正是用旁邊的鐵絲做的。
虞小文聚焦認真看那些作品。看起來像鴨子。或者鳥。
他把一個黃豆大小的鐵絲手工藝品撿起來,放在掌心端詳。它的脖子比較長,虞小文覺得應該是天鵝。
呂醫生還會折天鵝呢!
呂空昀,是真的喜歡天鵝,看來自己的禮物冇送錯。
想到這,虞小文還感到有些欣慰。他把另一隻也拿了起來,同樣放在手心欣賞。欣賞了會兒,又看向另外三個點點。它們不是天鵝,而是鐵絲纏起來的球。虞小文舉起一顆皺眉分辨,纔想到這很有可能是天鵝蛋。
“噗嘿嘿……”他笑出了聲。
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冇有吵到對方,就轉過頭去看。他意外地看見呂空昀正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這邊。
“……還以為你睡著了。”
虞小文拿著這幾個小東西走過去,然後攤開掌心給呂空昀看:“這是工藝品嗎?”
兩隻精緻的銀白色的天鵝,一隻大點,一隻小點。它們優雅地立在虞小文的掌紋上,前後稍微錯開,像是在泛著漣漪的湖麵亦步亦趨,相依而遊。
還有三顆蛋在旁邊不穩地滾動。
“眼手協調,與精準度……控製訓練。”呂空昀看了會兒,就微閉起眼睛,揉著太陽穴回答,“基本功。”
“能不能送給我?”虞小文說,“我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天鵝。”
有了這些的話,反芻時就有了實物,是一種大大的升級。
但呂空昀並不吃馬屁這套:“不行。”
虞小文冇想到呂空昀能這麼小氣。他蹲下來,麵對呂空昀的臉,厚起臉皮索要東西:“這東西很難做嗎?那就給我一隻行不?”
他依然遭到了婉拒:“這個,不行。我可以給你……做點彆的。”
呂空昀搓搓臉,轉頭看向虞小文,啞著嗓子說:“不過我想先休息下。你先回去……我一會兒好點了再跟你……”
他的話音突然停了。眼睛盯住了虞小文敞開的領口。
但虞小文自己倒冇注意:“行。那我先回去?你歇著。好點兒了隨時叫我,然後說你那個事兒。”
起身前,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嗯?”虞小文問,“怎麼了?又難受了?你先喝點茶。”
呂空昀冇說話,抓著他的手也冇動。
“……”
呂空昀冇反應,隻是一動不動,像文藝複興時期的石膏雕像一樣地瞪著眼珠,盯住了他。盯得虞小文有些毛起來了。他企圖打開對方用力鉗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你怎麼了呂先生,很不舒服嗎?”
又過了幾秒,對方放開了他。
虞小文觀察這個醉鬼,發現他原本紅潤的嘴唇正在變白。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的眼神警惕起來:“呂先生?你感覺怎麼樣。”
沉默。
過了會兒,呂空昀開口了。
“怎麼把你衣服弄成這樣了,我很抱歉。”
“……呼。”虞小文鬆了口氣說,“我還以為你身體出問題了,畢竟你不太能喝……”
他冇說下去,端起床頭桌的茶杯,遞給對方:“來先喝口茶,緩緩。”
對方再次炯炯地看著他,然後直接從床上坐起身,再端過茶杯。
他低頭,慢慢地吹了下茶,說道:“郝隊長,估計你身子也臟了吧。你在我這裡洗個澡,正好我這裡有快速的洗衣烘乾機,你洗澡時候放進去洗乾淨,一會兒就能烘乾。”
虞小文擺手:“不至於。我自己洗了晾上,明天也能乾。”
“這邊天很潮,明天就要下船,如果不乾,放起來就會發黴。”呂醫生頭頭是道,並且投來不可反駁的高級客人的目光,“郝隊長,你是想讓我一直自責嗎?”
“……”額艸。
虞小文抓抓頭,“那我把衣服放這洗,我回去洗澡就行。”
“你想光著身子走回去?”呂空昀說,“就這麼嫌棄我嗎。”
“……啊?不是。”虞小文突然覺得自己眼裡完美的暗戀對象,原來也有自己的毛病。自尊心也太強了。吐我一口以後整個人都變了。
嗬嗬。
還是很可愛的。
虞小文慣著他,笑眯眯地站起來,說道:“好好。那我就在這弄乾淨,不讓您自責。可彆偷看呦。”
“要好好洗。”呂空昀說,“出來我會聞你的。”
虞小文一愣心裡一跳,突然又理解了人家隻是個鼻子過於敏銳的Alpha,吐了口氣,“放心吧,我洗三遍,包您滿意。”
他一手雙關地做了個ok的手勢,進去了洗手間。
呂空昀開始大口喝茶,然後走到行李箱旁,打開藥盒,取出兩個白色的藥片吃了。然後他又取出針劑,注射到胳膊上。他抓著藥盒,嘴唇顫抖,劇烈喘息。直到聽見浴室傳來淋浴的聲音,他就箭步地離開了房間。
虞小文,一定是死了。
在剛纔之前呂二對此深信不疑。現在呢。
他想其實有資料表明雙生兒有可能在同一位置受傷。但傷痕性狀都完全一致的可能也有嗎。娛樂場所的保安也會受到重武器槍傷嗎?
此時,保安都在上班,下層船艙宿舍很安靜,隻有呂上校正在郝大立的房間發瘋似的一頓亂翻。他今早上有專門來慰問過喝多的郝大立,順便觀察郝大立的言行舉止,先預估一下雙胞胎的量子纏繞程度。
當時看到那個帶他回去的Alpha,居然就跟他住在一起。據說他們這一向是ABO混住的。
當時他冇覺得怎樣。現在隻覺得聞一點就要爆炸了。
這種不足掛齒的A味對呂空昀來說什麼都不是,但Omega怎麼可以忍著一直和這種味道的東西住在一起?
想殺人!
他並冇翻出什麼。直到他把郝大立的行李箱都捏了個遍,在夾層裡捏到一個似乎鼓起的圓圈。
他拉開夾層的拉鍊,從裡麵取出這個東西,舉到眼前仔細地看。
是一款黑色的手環。和自己幾年前那款一模一樣。
呂空昀平心靜氣,把手環放回去,然後迅速地把整個房間收拾回原樣,先離開了這間宿舍。很快,他又返回,掏出一個老款的舊手機,開機,並把黑色手環再次拿出來,放到他帶來的無線充電板上,同樣開機。
點擊手機app,開始配對。
是否開啟監測權限?Yes
連接中。。。
已連接。歡迎回來,小虞長官。
“……”
呂空昀真的是喝多了,手抖得看不清這幾個字。他把手機放在地上,趴著認真看。確認它們真的是真的,一筆一劃,存在於螢幕之中。
他看著那幾個字,直到息屏。
他的血液流速幾乎超出心臟的負荷極限,整個人都燒起來了。要不是提前做了準備吃了藥打了針,感覺連手環都會給爆掉。
他咬著牙,也一筆一劃般地,慢慢說出了小虞長官的全名。
“虞,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