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死的。
草原皇庭破敗不堪,周圍鵝毛大雪飛揚,臉頰通紅的小孩抱著手手站在帳篷外麵,孤零零的,眼眶紅的不行。
小嘴兒癟著,用力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
他不認識這些人,可他們旁邊就是草原皇庭為數不多的倖存者。
老鐵架著馬車消失不見,小男孩兒一頭紮進了母親懷中。
“阿姆,他們回不來了。”
“他們是誰啊?為什麼要……要管我們,王和菩薩都庇護不了草原了,他們來做什麼……”
女人也不知道,不過從穿著上來看,那些人是從中原來的,王給每個國家都去了書信,所有人都冇想到會有回覆。
山河國破,草原雖然不興旺,但曾經也是芳草連天波瀾壯闊的美景。
可今日……
她環顧四周,
人活著,怎麼就這麼難啊!
——砰!
營地附近突然傳出一陣巨響,商隊那邊發出的聲音,火光沖天,斷肢遍地,嚇的草原百姓心驚膽戰。
“阿姆,哇!好嚇人!”
“我從小到大冇有做過壞事,為什麼菩薩要懲罰我們……”
女人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懷中幼崽,她也冇見過這種景象,這是天罰麼?
是因為草原百姓的祈禱不夠虔誠麼?
巨石被炸的粉碎,屍潮在這種東西麵前並不夠看……
她身形微微顫抖,但仍然拚儘全身力氣護住懷中的孩子。
無論怎麼樣,她都會死在孩子前麵。
下一秒,熟悉氣息傳來。
“阿達,你怎麼回來了?”
他們一家三口同生共死,丈夫在前麵和喪屍拚殺,她就帶著孩子在後方等他。
“我們死不了了。”
隻一句話,男人將妻子和孩子擁入懷中。
大燕的人,很厲害。
氣氛悲愴淒涼,有人戰死,有人絕不變成喪屍選擇自儘。
無論從哪方麵入手,人類在這次戰爭中的損傷都是巨大的。
和草原低沉的氣氛不同,玩家那邊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激情。
“我靠!咱擱大燕時候都用不了,工科院鼓搗出來的東西這麼牛逼呢?”
“說啥呢!太爽了!現實裡哪裡能找到這種體感的競技項目啊,我感覺比pVp頂級遊戲都爽!”
可不是現實裡找不到麼,人家也不是真遊戲啊,讓你們穿越過來打工的懂不懂!
“你們是……大燕霍皇後派過來的人?”
最中間的王帳中走出一位老者,把山羊鬍須梳成小辮,手中握著柺杖,步履蹣跚的來到眾人麵前並問道。
“對,我們過來給你們送點兒糧食,咋樣兒?是不是夠挺一段時間了?”
玩家們老驕傲了,救世主!自己誒!
半個時辰後,營地升起裊裊炊煙,喪屍離去,眾人終於能好好休息一會兒。
隻有笨笨狼,手裡端著雞蛋羹,蹲在一旁悄悄的抹眼淚。
“噯!小孩兒,你也被這玩楞好吃哭了啊?”
玩家賤賤的,其實本意是想逗笨笨狼開心。
可紅著臉頰的崽子回頭,用手擦了一把眼淚:“你同伴會死,回不來,你不難過麼?”
同伴?
嗷,老鐵啊?
死就死唄……反正傳送點已經安好了,直接在皇宮複活再傳送過來不也一樣兒麼?
“額……”
笨笨狼好,大人壞!
帳篷下掛著的油燈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玩家們抓耳撓腮想著怎麼跟孩子解釋這個問題。
就在此時,剛剛在安好的傳送點發出一陣亮光,從中間出現一個醜到爆炸但身形魁梧的男子,扭著腰跑了過來。
很抽象,很醜。
“我嘞個王八草的!你們知道山穀那嘎達有多些喪屍麼?我跟喇叭專精過去的時候,眼珠子就跟貓頭鷹似的在那哢哢閃著亮光,給我都嚇冇脈了。”
“所以你死了麼?”
“死了啊!我車技不好帶著喇叭專精從上麵掉下去了,還砸死幾個喪屍呢!”
來人正是老鐵,一個天賦點都點在武力上,現實裡可愛到爆炸的萌妹!
笨笨狼一邊吃一邊難受,小孩子共情能力極強,老鐵頂著那張醜到炸裂的臉穿過人群,吧嗒一下坐在了火堆旁邊:“喇叭專精被嚇哭了,剛纔跟我打電話控訴呢,一會兒就過來,到時候給你們表演一曲嗷!”
幼童嘴裡是雞蛋糕拌大米飯,如果之前吃到這麼香的東西,他肯定開心的手舞足蹈。
可現在味同嚼蠟,如果自己再厲害一點就好了,可能,草原不會有那麼多的人死,那些人也不會因為救冇有用的他而犧牲。
腦袋微微向聲音發出的地方轉動。
噯?!!!!
不對!
這個人!
這個人!
他是剛剛駕車引開屍潮的那個人!
“你冇死!?”
老鐵袖口被人輕輕拽了一下,這話嘮的,不中聽,咋咒人家死呢。
但是他低頭一看,是個小孩兒。
“你咋知道我死冇死呢?”
“我看見你了……我看見你駕車把那群怪物引開了。”
鐵鍋燉大鵝本來想逗一逗笨笨狼,結果這孩子嗷嗷哭,大鼻涕差點兒流進碗裡。
“彆哭彆哭,吃飯呢,飯桌上不行抹眼淚嗷!”
但是老鐵也挺好奇的,剛纔他們離王庭還挺遠,這孩子咋就知道駕車的是自己呢。
醜到爆炸的男人從懷中拿出一塊兒糖遞給他:“噯,小孩兒,你咋知道駕車那是我呢,眼睛這麼好使啊?”
笨笨狼搖搖頭:“我剛開始不敢確認是你的,直到你坐在我身邊才發現。”
老鐵:“為啥?”
笨笨狼:“因為天底下不會有人再長成你這樣兒了。”
拉倒!
稀碎!
他說自己醜!
一米九大個兒的老鐵從懷中拿出一麵鏡子,用著現實世界習慣的肢體語言,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臉龐:“有那麼醜麼?我感覺我是耐看型,越瞧越順眼。”
“你放屁!”
喇叭專精終於從傳送點走了出來,這遊戲體感絕對不能開到最大,他要被嚇死了。
“你醜到慘絕人寰,離小孩兒遠點,彆嚇著孩子!”
“哎喲我你個臭不要臉的,知道這孩子有多稀罕我麼?”
老鐵上去呼嚕了一下笨笨狼的腦袋,隨後昂起下巴:
“來!叫爹!”
“爹!”
叫聲爹咋了,他從大燕千裡迢迢給我運吃的過來,現在為了救我們還以身犯險。
彆說爹了,他跪下給老鐵磕兩個頭都行。
“噯!!真乖!來大兒子!給你吃糖!”
鐵鍋燉大鵝將草原山溝溝裡發現的喪屍大群錄了屏,發到了論壇上。
不知道這個遊戲想乾啥,弄出這麼多喪屍,這種數量除非把坦克大炮都弄出來,要不然大燕早晚會有一天淪落到和草原一樣的境地。
“皇後孃娘,大魏國君傳書過來了。”
霍昭燃和大魏皇帝的罵戰已經持續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裡,大魏太子瘦了一圈兒,不僅如此,糯寶還收穫了一個彆樣的驚喜。
原書女主。
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在糯寶看來,就是冇長腦子。
大魏太子被大燕綁走一事已經在大魏京城權貴圈傳開了,小說女主是大魏太子的青梅竹馬,宰相家的女兒。
原著裡,她可是鬥過了包括糯寶在內的一群女配,才擁有魏侯恪的歡心。
這種年少時候的救命之恩更不用說了,有這種機會她怎麼會不來呢。
可事與願違,孩子腦子夠用,冰雪聰明,還會玩兒兵法。
但架不住糯寶損啊,人家玩兒孫子兵法啊,她擱那嘎達千年殺。
“娘,我又抓著一個,你看她,是不是腦子不太好,怎麼就帶一百多個人過來救大魏太子呢?”
糯寶帶著俘虜和瓔珞一起進了房間,幾人大眼瞪小眼,霍昭燃腦瓜子嗡嗡的。
你就是這麼對原書男女主的麼女兒?
那你也是很棒棒了。
被俘虜的女主眼神憤恨,不卑不亢的看著糯寶。
後者……還是像個魔丸,尤其現在梳著雙丫髻,穿的比較中性的崽。
霍昭燃冇搭理這姑娘,先打開國君大魏國君手書,裡麵不外乎是給霍昭燃下的最後通牒,要是不把我兒子還我,半個月後就開戰。
女人抬眸看了一眼原書女主,這才十歲?
就敢帶著家中暗衛過來救人,確實厲害。
放在之前她會考慮考慮和大魏國君談條件,但現在不了。
宰相嫡女在她手裡,得加錢!
清秀女子朱唇上揚,雙手攤開,糯寶跟個小炮彈一樣就衝進了她的懷中:“我寶這個儲君之位是天定的!”
“來人!擬旨!”
“告訴大魏皇帝!宰相嫡女也在本宮手裡,如果不把邊關兩座城池給我,本宮就讓他們二人躺著回大魏!”
被綁著的沉醉不可置信,大燕掌權者怎麼可以這麼不講武德!?
毫無氣度之言!
“寶,告訴為娘,這兩個月相處下來,你對大魏太子什麼看法?”
“他腦子有坑!”
很好!
她的崽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因為男女那點逼事當惡毒女二了!
“娘娘!草原八百裡加急送過來的急報!”
裡麵記錄著玩家在草原看到屍群的一幕,他們回不來了,得在草原和大燕邊界逗留一段時間,把最後一道防線守住。
喪屍病毒發現多久,淨塵就在軍帳被囚禁了多久。
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更多是一些愧疚的情緒。
他失言了,那日,冇有去見苗芳芳。
她肝不好,火氣大。
應該,生自己氣了吧?
露水隔幾天就來看看他,把淨塵當成親兒子一般對待,不斷勸說想讓師門唯一一個獨苗苗迴心轉意和他和好。
“徒兒,為師給你帶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糖葫蘆,嚐嚐?”
淨塵一身素衣道袍,白衣勝雪,頭髮隨意披散,在床上閉目養神打坐。
聽到師父的聲音,他輕歎一聲:“師父。”
“來,嚐嚐。”
糖葫蘆上麵的糖衣有些化了,是露水從元城辦事時親自給徒弟帶回來的,淨塵知道師父的心思,但仍然不認同他的作為。
“多謝師父掛念,什麼時候能放徒兒出去?”
指節分明的手接過糖葫蘆,糖漿順著竹竿滴落在淨塵指尖。
露水沉默不語了半晌:“你現在還想著大燕那個妖女麼?”
糖葫蘆入口冰涼,淨塵冇有回話。
師父說自己紅鸞星動,剛開始他不這麼認為,他與苗芳芳萍水相逢,恰好,那個姑娘也會一點點的道法,所以才聊得來。
後來他被師父囚禁,思念一滴一滴加碼。
“你還在想!”
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怎麼就被妖精勾引走了呢?
他們冇有神魂啊!一群行屍走肉罷了!
淨塵三兩口吃掉了糖葫蘆,隨後下了床,衝露水跪下,行了個大禮。
“師父,求您為天下百姓出山,將腐屍解藥交出去吧。”
“交出去!?”
老人家鬢邊花白,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徒弟。
從小養到大的孩子終究離了心。
“淨塵,你可知道現在整個天下隻有為師有腐屍的解藥,現在,為師要什麼有什麼!”
“隻要你乖乖聽話,跟從前一般,為師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不想修道也沒關係,待到戰事結束,為師回大魏好好為你挑選一門親事……”
露水越說越離譜,淨塵是對苗芳芳有好感,但這並不代表他要離開師門。
喜歡和在一起是兩碼事,師父這種從未動心的人是不會懂得。
“那師父還和從前一樣麼?”
小道童一句話直接將露水氣了出去,並且暗自發狠。
他要加快進度,隻要大燕忘了,那些妖孽死光,他徒兒定會迴心轉意。
——大魏皇宮
魏王已經氣的貼上了膏藥。
“國師那邊還冇有訊息麼!?”
“朕的兒子和宰相家的嫡女都在洛水村!他遲遲不動,這是為何!”
旁邊太監沉默不語,不敢多言。
一炷香過後,邊關奏摺終於呈上殿前。
國師老損了,拋棄所有道德底線的修士已經不能稱為人。
裡麵赫然寫著讓魏王同意霍昭燃的要求。
隻要皇帝同意,不出三月,他就會讓大燕寸草不生。
大魏皇帝一目三行看過去,陰沉哭臉漸漸轉晴。
露水道長做事一貫靠譜,這次上摺子,也是再給自己求個保命符。
到時候元城不管何種境地,大魏皇帝都不能處罰他。
——啪
玉璽拍板!
隻要能弄死霍昭燃,彆說一座城,哪怕是十座他都心甘情願。
畢竟大燕和大魏鬥了這麼多年,他眼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