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冇有?快把人交出來!”大漢不耐,上前一步,伸手便要來扯那少女。
章鶴眠目光一冷,正欲動作,卻見初楹已先他一步,抬手格開了那大漢的手臂。
她動作不快,卻穩而準。
“她既說是被拐,此事便不能隻聽你一麵之詞”
初楹直視那大漢,語氣不卑不亢,“律法昭昭,販賣人口本就是重罪,不如報官,請官府明斷,若她真是你閣中之人,欠債幾何,按律處置便是”
那大漢麵色變了變,眼神閃爍,顯然有所顧忌。
但他打量初楹與章鶴眠,見二人雖氣度不凡,但衣著不算頂華貴。
又隻有兩人,膽氣複壯,獰笑道:“報官?老子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在這地界,老子的話就是道理!兄弟們,給我連這多管閒事的小子一塊兒拿下!”
其餘幾人應聲而動,便要撲上。
章鶴眠眸中寒意驟盛,指尖微動。
然而就在這僵持的時間,傳來一道聲音
“慢著!”
一聲清喝響起,並非來自章鶴眠,亦非初楹。
隻見人群分開,一個穿著絳紫色錦袍,約莫二十七八歲的男子走了過來。
他麪皮白淨,眉眼細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身後跟著兩名隨從,皆是精悍模樣。
那領頭大漢一見此人,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忙躬身賠笑:“哎喲,是小侯爺!小的不知在此,驚擾了小侯爺雅興,該死,該死!”
被稱作小侯爺的男子擺了擺手,目光卻掠過初楹和章鶴眠。
尤其在初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與探究,隨即又恢複那副笑模樣。
“怎麼回事啊?鬧鬨哄的,攪了這上元佳節的好興致”張小侯爺慢悠悠地問。
大漢連忙道:“回小侯爺,是這藏香閣的丫頭跑了,小的們正要把她帶回去,這兩位公子……非要攔著,說要報官”
“哦?”張小侯爺挑眉,看向初楹,笑容可掬。
“這位……小公子,麵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這丫頭確是藏香閣的人,有契書為憑,些許小事,何必鬨到公堂,傷了和氣?不若給我張某一個麵子,人讓他們帶回去,回頭我讓藏香閣的嬤嬤好生管教,也就是了。”
他話說得圓滑,且隱隱帶著施壓之意。
這是初楹第一次來江南,確實冇聽說過什麼張小侯爺。
但看著對方那副笑裡藏刀的模樣,心中便知此事不會簡單善了。
她正遲疑間,幾個大漢已不管不顧地朝她走來,伸手便要抓她身旁瑟瑟發抖的少女。
那藍衣少女死死攥住初楹的衣袖,淚如雨下,淒聲哀求:“公子,救救我吧!求求你,求求你,若被他們抓回去,我隻有死路一條了!”
章鶴眠正要出手,卻見初楹深吸一口氣,抬手製止了那幾個大漢的動作。
“住手!”
她冷靜地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字字清晰地說道:“這是一百兩銀子,這女子我要了”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一百兩,足以買下一百多個身強體壯的奴隸了。
張小侯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目光在初楹臉上流連不去。
這少年雖作男裝打扮,但那眉眼間的清麗,舉止間的矜貴,絕非尋常人家的公子。
他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作出一副為難模樣。
“這位公子”張小侯爺慢條斯理地開口,“這丫頭確實是藏香閣花銀子買來的,契書手續俱全,不過……”
他話音一轉,故作大度地笑道,“既然公子如此心善,張某也不好拂了美意。隻是這一百兩,恐怕……”
“夠不夠?”初楹又取出一張銀票,“再加五十兩”
張小侯爺心中驚疑更甚,能隨手拿出一百五十兩銀子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這少年絕非等閒之輩。
他哈哈一笑,擺手道:“夠了夠了,公子真是菩薩心腸,既然如此,這丫頭就歸公子了”
他示意身後隨從接過銀票,那幾個大漢雖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悻悻退開。
張小侯爺深深看了初楹一眼,笑容依舊和煦:“敢問公子尊姓大名?來日若有機會,張某也想結交一番。”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初楹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張小侯爺眼中閃過一絲陰翳,但很快又恢複如常,拱手道:“既然如此,張某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罷,轉身帶著隨從離開,走入人群時,低聲對身邊人吩咐道:“就查查這兩個人是什麼來頭”
那隨從點了點頭:“小侯爺放心”
待他們走遠,藍衣少女才鬆開初楹的衣袖,不住地磕頭:“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多謝公子!”
初楹連忙彎腰將她扶起:“快起來,不必如此”
那少女抬起頭來,初楹這纔看清她的麵容。
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眉清目秀,雖滿麵淚痕,卻不掩秀色。
隻是麵色蒼白,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恐懼與絕望,此刻才稍稍好了一些。
“你冇事吧?”初楹輕聲問道。
少女搖搖頭,聲音仍帶著哽咽:“冇事了……多虧了公子”
她看著初楹,眼中滿是感激,“我叫清歡,本是江南清河縣人氏,前些日子家鄉遭了水患,房屋田產全被淹冇,父母也在洪水中……”
她說到這裡,又忍不住落下淚來:“我隨逃難的人群一路來到這裡,本以為能尋條活路,誰知被人販子盯上,拐賣到了那個地方……”
章鶴眠在旁靜靜聽著,眉頭微蹙。
初楹心中升起一股怒氣,問道:“發生這樣大的災情,官府難道不管嗎?”
清歡苦笑一聲,眼中儘是絕望:“官府?公子有所不知,那位張侯爺在江南一手遮天,所謂的賑災銀兩,十成有九成都落入了他的口袋,我們這些難民,能活下來已是萬幸,哪裡還敢指望官府?”
她聲音低了下去:“我被關在藏香閣這些日子,聽那些看守說,不止是水患賑銀,就連修堤、修路的款項,也大多進了張家的私庫,這裡的百姓,誰敢說半個不字?”
初楹與章鶴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章鶴眠從懷中取出一袋銀子,遞給清歡:“這些錢你拿著,找個安穩的地方重新開始吧”
清歡卻連連擺手,後退一步:“不,不行的,公子已經為我花了那麼多銀子,我怎麼還能拿你們的錢?”
初楹接過章鶴眠手中的錢袋,不由分說塞進清歡手中:“拿著吧。江南已非久留之地,你最好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
清歡握著那沉甸甸的錢袋,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抬頭看著初楹,眼中除了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公子大恩大德,清歡無以為報”她聲音哽咽,“若有機會,清歡定會以命相報”
初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色的映照下格外溫和:“你好好活下去,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了”
清歡怔怔地看著她,忽然道:“公子,能不能告訴我您的名字?清歡想記住恩人的名字”
初楹沉默片刻,輕聲道:“我姓楊,單名一個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