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早已備好溫茶,見她進來,無聲地遞上。
初楹接過茶盞,目光卻望向窗外輕聲開口:“槐夏”
“公主?”槐夏靠近
“這些日子,留心一下衛婕妤,還有,景陽宮那邊,我們不便常去,但通過可靠的人,要知道母妃是否真的安好,用的藥,吃穿用度,有無剋扣”
她的聲音極低,卻字字清晰,“不是不信任皇祖母,隻是母妃現在的情況,總要心中有數”
槐夏神色一凜,鄭重頷首:“奴婢明白”
傍晚,趙敬明照常來了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初楹正侍奉太後用晚膳。
“皇上駕到”
初楹聽到聲音後,穩穩放下,站在太後的身側。
趙敬明一身常服,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踏入殿內:“兒子給母後請安”
“皇帝來了”太後含笑招手,示意他坐到近前,“可用過晚膳了?臉色瞧著有些乏”
“尚未,想著來陪母後用些”趙敬明在太後身旁坐下。
太後顯然也留意到皇帝的目光,笑道:“楹兒孝順,一下午陪著哀家說話解悶,這道燕窩和冰糖雪梨都是她盯著小廚房做的,火候正好,皇帝也嚐嚐?”
初楹適時上前,從宮人手中接過另一盞燉品,親手奉至趙敬明麵前:“父皇請用”
動作流暢自然,並無任何刻意討好。
趙敬明“嗯”了一聲,接過嚐了一口,甜潤適口,是不錯。
閒話幾句家常後,太後似不經意般提起:“哀家這些日子想起先帝在時,南巡過後,總說江南山水養人,連精神都健旺許多”
趙敬明放下湯匙:“母後可是想出去走走?”
太後頷首,緩緩道:“是有此意,不過哀家老了,經不起舟車勞頓”
“倒是皇帝你,這些年勤於政務,也該鬆泛鬆泛,不如……去江南巡幸一番?一則察看民情,二則舒展心懷,於朝政社稷,也未嘗不是好事。”
趙敬明指節輕輕叩著桌麵,似在思考。
太後並不催促,隻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腕間的佛珠。
良久,趙敬明開口:“母後所言甚是,京中近日事多,出去散散心也好,便依母後吧”
太後臉上笑意深了些許:“皇帝肯去,哀家就放心了,這宮裡啊,待久了也有些發悶”
她話鋒一轉,似是隨口問道,“既是南巡,伴駕的妃嬪,皇帝心裡可有人選?總得有人路上伺候著”
趙敬明略一思忖,道:“淑妃穩重,帶上她方便,衛婕妤……倒也妥帖,其餘再挑兩個安靜省事的便是”
太後點了點頭,似乎對這人選並無意見,隻道:“淑妃是妥當的,哀家這裡,有繡春她們伺候著,皇帝不必掛心”
一直靜靜聆聽的初楹,此時柔聲道:“如今父皇南巡,慈寧宮更需人陪伴,楹兒願留下侍奉皇祖母左右”
她的聲音清亮真誠,帶著毫不作偽的關切。
趙敬明聞言,卻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初楹身上,變得有些悠遠,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彆的什麼。
記憶中,似乎也有過類似的光景……許多年前,嵐昭儀倒是說過什麼。
那時她怎麼說來著?好像是說:“想去江南看看”
舊影恍惚,與眼前少女沉靜的麵容重疊。
“楹兒也跟著去吧”趙敬明的聲音比方纔溫和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懷念。
“你年紀尚小,整日拘在宮裡也無益,江南風光好,去見見世麵。”
太後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什麼,隨即也笑了,拍拍初楹的手:“皇帝說的是,陪著我這老太婆有什麼趣兒?你父皇既開恩,便跟著去瞧瞧”
初楹適時地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驚喜。
望望太後,又望望皇帝,最終乖巧地屈膝行禮:“兒臣……謝父皇恩典,謝皇祖母成全,隻是兒臣愚鈍,隻怕路上笨手笨腳……”
“無妨”趙敬明擺擺手,“自有宮人伺候,你跟著淑妃,正好她帶著雲驍”
這話裡,已有一二分照拂之意。
“是,父皇”初楹垂首應下,長睫掩蓋了眸底深處的不願。
她本想著留在京中,能有空溜出宮看看錶哥呢。
趙敬明又坐了片刻,便起駕離開,說是去衛婕妤處用晚膳。
待皇帝儀仗遠去,慈寧宮恢複了夜的寧靜。
太後由初楹和繡春攙著往內寢走去,路上淡淡道:“皇帝既然開口,你便好好準備,江南不比宮裡,多注意點總是好的”
“楹兒明白”初楹低聲應道,“定不會給皇祖母丟臉,也不會……惹是生非”
太後似乎笑了一下,打趣道:“就你這性格,想給哀家惹麻煩也是難啊”
“皇祖母~”初楹有些撒嬌的意思。
太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吩咐繡春道:“去叫淑妃過來”
“是,太後”
淑妃來得很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由宮女引著進了內殿。
“臣妾給太後請安”她盈盈下拜,聲音柔和。
“起來吧,坐”太後指了指椅子。
“這麼晚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交代”
淑妃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太後請吩咐”
“皇帝方纔定了,過些日子要南巡”
太後緩緩道,目光落在淑妃臉上:“宮裡近來事多,哀家思來想去,此事交給你來籌辦最為穩妥”
淑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起身,福禮:“多謝太後信任,臣妾定當儘心竭力,不敢有負所托”
“哀家知你是個穩妥的”太後語氣緩和了些。
“坐下說話。皇帝點了你伴駕,衛婕妤也去,其餘再帶兩個低階的,這一路上,瑣碎事情必不會少,你要多看顧著些”
“臣妾明白”淑妃重新落座,神色專注,“皇上既將此事交給臣妾,臣妾必會與內務府、禮部妥當商議,擬出章程,再請太後、皇上過目”
太後頷首,撥弄佛珠的手略頓了頓,似不經意般又道:“還有一事,楹兒也跟著去。”
淑妃抬眼。
“皇帝親口說的,讓她去見見世麵”
太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深意:“她年紀小,雖在哀家身邊學了點規矩,終究冇出過遠門,路上,你多照顧些”
淑妃立刻領會,溫婉應道:“請太後放心,臣妾自會仔細照拂,必不讓公主受半點委屈,雲驍那孩子和楹兒投緣,兩人正好做個伴”
“你辦事,哀家是放心的”太後臉上露出些許倦色。
她心頭微凜,態度愈發恭謹:“臣妾謹記太後教誨”
又細說了幾句籌備的大致方向,太後便讓淑妃跪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