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衛明雖未能如願將楊庭昊斬殺,但楊氏一族被革職流放也達到了目的。
退朝後,趙敬明回到禦書房後,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宮牆外的天空,神色複雜。
李公公輕手輕腳地奉上熱茶後,低聲稟報:“陛下,周丞相在外求見”
“宣”趙敬明轉身,已恢複了平日的威嚴。
周丞相顫巍巍入內,行禮後並未立即起身,而是伏地叩首:“老臣鬥膽,請陛下保全皇貴妃,皇貴妃代理皇後之責,管理後宮,既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皇上不應該牽連貴妃”
趙敬明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丞相請起,朕並非不明事理之人,皇貴妃侍奉朕多年,打理後宮井井有條,從未有失,楊庭昊之罪,與她何乾?”
“陛下聖明”周丞相這才起身,蒼老的臉上露出些許寬慰。
“隻是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衛侍郎今日在朝堂之上,對楊將軍一案的處置似乎……過於急切了”周丞相斟酌著話語。
趙敬明眼神微凝,卻未接話,隻淡淡道:“朕知道了,丞相若無他事,便先退下吧”
“老臣告退”周丞相深深一拜,緩步退出禦書房。
訊息傳到慈寧宮時,槐夏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臉上帶著欣喜。
“公主!公主!陛下下旨了!楊將軍流放嶺南,家產抄冇,但……但皇貴妃娘娘保住了位分!皇上說娘娘無辜,不予追究!”
半晌,初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太好了,好歹……命都保住了”她喃喃道,聲音裡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是!聽說是周丞相在朝上力保娘娘”槐夏興奮地說著,“公主,這下您可以放心了!”
初楹站起身:“我要去見母妃”
“可是公主,景陽宮外還有侍衛把守……”
“打點些銀子便是”初楹語氣平靜,眼中卻閃著堅定的光,“我要去將訊息告訴母妃”
半個時辰後,初楹帶著槐夏來到景陽宮外。
昔日繁華的宮苑如今門庭冷落,兩名侍衛麵無表情地守在宮門前。
初楹示意槐夏上前,槐夏從袖中取出兩個沉甸甸的荷包,悄無聲息地塞到侍衛手中,低聲道:“兩位大哥辛苦了,公主隻是進去看看娘娘,說幾句話便出來”
侍衛掂了掂荷包的重量,見初楹靜靜立在階下,一身錦衣,容顏沉靜,立刻側身讓開:“公主請快些,莫要太久。”
“多謝”初楹微微頷首,提著裙襬邁過門檻。
景陽宮內,昔日花木繁盛的庭院已顯蕭索,幾個灑掃的宮女低著頭匆匆而過,不敢多看初楹一眼。
正殿門虛掩著,隱隱傳來低語聲。
殿內,皇貴妃半倚在榻上,麵色蒼白如紙,一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如今黯淡無光。
碧月正端著藥碗,輕聲勸道:“娘娘,您多少喝一點吧,這身子要緊……”
“我好像聽到楹兒的聲音了”皇貴妃忽然側耳,聲音虛弱。
碧月心中酸楚,隻當她是思念過度產生幻覺,強笑道:“娘娘這是太想念公主了,等過些日子……”
話音未落,殿門被輕輕推開,碧珠驚喜的聲音響起:“娘娘!真的是公主!公主來了!”
皇貴妃猛地抬頭,隻見初楹快步走進殿內。
“母妃!”初楹喚了一聲,聲音剋製卻掩不住顫抖。
皇貴妃眼中瞬間蓄滿淚水,很是欣喜,但又板起臉來:“你……你怎麼來了?這地方豈是你能來的?還不快回去!”
她語氣嚴厲,可那顫抖的尾音出賣了她的真實情緒。
初楹在榻前跪下,握住皇貴妃冰涼的手:“母妃,女兒來告訴您,表哥的事……定了,流放嶺南,但性命保住了”
“父皇說了,您無辜,不予追究”
皇貴妃怔怔聽著,淚水終於滾落下來:“流放嶺南……那地方貧瘠的很”
她哽嚥著,又急切地問,“那楊家其他人呢?”
“直係貶為庶民,旁係不論”初楹緊緊握住她的手,“母妃,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今日朝堂上,衛侍郎主張斬立決,是周丞相和一乾老臣力保,才換來流放”
“衛侍郎……”皇貴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恨意,“可是兵部侍郎衛明?”
“是”初楹點頭,“女兒懷疑,他與表哥被汙衊一事有關”
皇貴妃倒抽一口涼氣,掙紮著要坐起:“那他今日在朝上……”
“他主張嚴懲舅舅,聽說還要廢了您”初楹沉聲道,“是周丞相以您剛失去龍嗣、有功勞為由,保住了您的位置”
“龍嗣……”皇貴妃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淒然一笑。
“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倒成了我的護身符”
她看向初楹,眼中滿是痛楚,“楹兒,你表哥是冤枉的,楊家是冤枉的……可如今,我們毫無證據……”
“兒臣知道”初楹的聲音低而堅定,“但隻要有線索,就一定能查出來,衛明如此急切,必有破綻”
皇貴妃抬手撫上初楹的臉頰:“楹兒,這深宮,終究是將你也捲進來了。”
“母妃”初楹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兒臣若不改變,如何保護想保護的人?從前您護著我,如今,該兒臣護著您了”
皇貴妃淚水漣漣,將初楹摟入懷中:“我的楹兒……苦了你了……”
母女二人相擁片刻,初楹輕輕掙脫,為皇貴妃拭去淚水,正色道:“母妃,如今您雖保住了位分,但景陽宮形同冷宮,您需萬事小心?”
“兒臣會常來看您,您定要保重身體,按時服藥,隻有好好活著,才能為表哥,和舅舅一家沉冤昭雪啊”
皇貴妃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一點光:“我知道,我都聽你的,楹兒”
初楹起身,“我不能久留,免得引人注意,母妃好生休養,兒臣過幾日再來看您”
“去吧”皇貴妃不捨地鬆開手,“路上小心”
“兒臣告退”初楹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走到殿門處,她回頭看了一眼,皇貴妃靠在榻上,目送著她,很是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