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8)乾擾。
大灰灰這時候才明白了令狐問這些話的真正用意:“我不知道小李他們, 我隻知道我自己,我其實看見你們深發人感覺挺、挺懼怕的,從內心深處就像是老鼠看見貓了一樣。”
令狐也不知道該怎樣讓大灰灰不怕自己,於是就伸出手來拍了拍大灰灰的肩膀:“咱們都是自己人, 彆有那麼多心理負擔。另外的兩個淺發人, 那個阿珍對男友倒是挺強勢的, 那個貝葉最神秘, 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大灰灰內心:天呀,她拍我肩膀了!我倆居然進行實質接觸了!天呀, 天呀……
大灰灰表麵:“貝葉他人很好的,其實冇那麼神秘。”
他們口中的貝葉, 此時正與老九走在人群的最後, 他們很熟悉地交談著,看上去彷彿是已經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
“所以說, 那些黑白雪花的圖像噪點的形成, 與其說是眼花造成的錯覺, 倒不如說是因為被乾擾而引起的信號中斷。”青岫走在老九身側,感受著這個人給自己帶來的似有似無的熟悉感。
誠如大灰灰所說,淺發人似乎對深發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畏懼,又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慕――青岫非常厭惡這種被強加進自己內心的東西, 因為淺發人天生的低姿態有時會讓青岫覺得自己很卑微。
他努力讓自己身姿挺拔, 也努力維持著自己這麼多年來形成的清冷氣質――這種本來渾然天成、融會貫通的東西, 現在卻需要動用內心的力量去努力維持, 實在是有些悲哀。
“對,最可怕的就是黑白雪花形成的原因,也就是幕後的乾擾,這個乾擾的源頭究竟來自哪裡。如果弄懂了這個, 可能也就找到有關圓滿的答案了。”老九偏過臉來看著青岫,當他第一眼看到這個外形完美的銀髮人用左手拿工具熟練地將一塊粗糙的貝殼製作成一片精緻的葉子時,他就感覺自己冇認錯人。
身為一個深發人,老九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自己內心對這個世界的掌控欲,特彆是看到這個世界的淺發人們之後,他的內心居然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優越感,目光裡帶著與生俱來的俯視。
這讓老九非常惱火。
因為在現實世界,老九從來不習慣去俯視任何東西,無論男女老少,還是動物植物。
“老電視產生的黑白雪花是因為衛星信號中斷,甚至有人分析過這種中斷來自於宇宙深處的輻『射』乾擾。也就是說,黑白雪花,或者說是圖像噪聲,不是人為設計出來的,並不像電視機發展之後形成的黑屏藍屏什麼的,那些黑白雪花可以說是‘天然’形成的,當信號被乾擾之後,螢幕就會變成那樣,原本的黑白圖像被打『亂』,佈滿了毫無規律『性』可言的閃動著的黑白雪花。”老九努力讓自己分析的狀態和以前冇什麼不同。
當然,這種延續單指的是分析問題時的狀態,其他的因素正在被老九努力清除。
以前以為他們兩個是同一個人,因為氣質和風格都太像了。但後來的那件事,完全推翻了自己的一切假設。
兩個人是同一個人,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完美的事兒?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當你認定了是他,你就會覺得對方哪裡都像他;當你確定了不是他,你就會從他身上發現很多端倪和破綻,漸漸兩人會變得完全不相乾。
“這個盲盒世界應該和宇宙深處冇什麼關係,”青岫推翻了這個假設,“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定是一種乾擾,而且是對方窺探到某種漏洞之後做出的乾擾。
“我認為對方應該是能夠‘聽’到這個世界的聲音,因為我們當初湊到那幅畫前觀察它的時候,並冇有出現黑白雪花現象,顯然它並冇能‘看’到我們。直到大家討論得越來越多,尤其是當提到黑白雪花現象的時候,那種乾擾就越來越強烈了。”
老九認為青岫的假設很有意思:“這麼看來,這個東西還挺分裂的。它展現出來的是冇有聲音的畫麵,但卻要靠聽到聲音來遮蔽咱們。”
“也許,他們並不是一個整體。”
“哦?你的意思是說幕後有兩個人,暫且稱他們為‘人’吧――這兩個人,一個隻能看,一個隻能聽。”
青岫:“有這個可能。又或者,隻是一個人,但這個人的眼睛和耳朵是分開的,所以他隻能通過信號乾擾這種笨拙的方式來抵禦敵人,如果他足夠強大的話,就會把整個螢幕都關掉了。”
老九點了點頭,看了青岫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這個世界很可怕,它會嘗試著慢慢吞噬人的本『性』,從而讓人接受這種不公平的現象。看得出來你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響,我也一樣。”
“但我相信,我們都能克服那些東西。”青岫努力將自己的下巴微微仰起來,“內心裡真實的東西是永遠不會變的。”
老九下意識很想拍拍他的後腦勺,順便感受一下那些美麗的銀髮到底是怎樣的質感,但突然覺得自己剛纔的想法非常罪惡,此刻輕輕一歎,旋即又笑道:“我們永遠是好搭檔,這點毋庸置疑。”
青岫遲疑了一下,最終答道:“對。”
兩人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與其他結契者走到一起。
“你們兩個倒是相談甚歡,”1064意味深長地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以前就認識呢。”
老九很自然地接話:“冇錯,我們以前就認識。”
這下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老九笑道:“貝爺是我的好哥們兒,好兄弟。”
這句貝爺一出,很多人都笑了。隻有1064,雖然表麵上在笑,但眼神變得十分複雜。
在青岫聽來,老九口中的“好哥們兒,好兄弟”有些刻意,但他還是微笑道:“老九說得冇錯。”
“這麼說,如果要結成伴侶的話,一定是你們兩個合作了。”說話的是一直未發一言的智億諾。
青岫和老九顯然都還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此時經智億諾一提,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冇說什麼。
此時大家已經隨人流一起來到了目的地――這裡有幾棵造型十分優美的大樹,就在大樹之間,有一株與眾不同的夜合花。
夜合花的下方堆滿了人們贈送的禮物,那是各種閃閃發光的裝飾品。
雖然這株夜合花的葉子和花型與其他夜合花並無二致,但奇就奇在,這株花並非隻有一朵,居然在花朵上方又長出一株更細的花莖來,頂端開出一朵略小的夜合花。
“這屬於並蒂蓮吧?”小李小聲說。
阿珍在一旁分析:“我覺得更像是子母花或者是姐妹花之類的,上麵的那朵花明顯要小。”
阿明也點點頭:“難怪這麼多人都要前來參觀新屋建成呢,這棵花也的確是與眾不同啊。咱們這一路走過來,從來冇有見過兩朵夜合花長在一起的。”
大灰灰仰頭看得脖子都有些疼了,他的語氣有些擔心:“我真懷疑上麵那朵小花能不能承受住一個人的重量,那上麵也要住人的嗎?”
“夜合花就是住人的,那是我們的屋子,是我們的歸宿。”說話的是旁邊一位淺發女子,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大灰灰,眼神有些複雜,但努力冇讓自己表現出來,“上麵那朵花普通的淺發人肯定是上不去的,隻有像『露』珠兒那樣纖細的美人才能住上去,所以她才能贏得伴侶永遠的愛。”
大灰灰毫不掩飾自己壯碩的身軀,他抱著手臂繼續問道:“咱們這兒有幾個人能像『露』珠兒這樣擁有兩間屋子的?”
“非常少,那都是極其優秀的淺發人才能得到的,”另一位淺發男子回答道,“而且,今天『露』珠兒要當著大夥的麵兒在第二朵花上麵再種一朵花,如果她真的能成功,那就是咱們永夜獨一份兒的榮耀了。”
“再、再種一朵……”大灰灰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剩下的話冇能說出來:太他媽變態了。
就在幾個結契者都認為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時,突然聽到人群裡有人高喊:“快看啊,『露』珠兒已經上到第二朵花上了,她可真穩啊!”
在場所有人都使勁仰著脖子向上看,隻見『露』珠兒像一隻美妙纖細的夜蟲兒那樣,輕輕落在第二朵花上,她背後彷彿有對透明的翅膀可以令她輕盈得宜。
“她在乾什麼?”大灰灰使勁兒睜著灰綠『色』的眼睛,他發現自己的眼睛在夜晚居然也能將遠處看得如此清楚,“她手裡是拿著一把刀嗎?”
一旁的淺發男人答道:“對,花上開花需要用無名指的鮮血澆灌才能開出來,就在兩天前,她用鮮血澆灌出了第二朵花,並且非常成功地住了進去!今天她將要用鮮血澆灌出第三朵花,創造咱們淺發人的奇蹟!”
大灰灰皺著眉頭,已經不敢抬頭直接盯著看了,生怕發生什麼意外。
那淺發男人卻問道:“你的問題可真幼稚,就像是從森林裡剛出生的人問出來的話!但我看你年紀不小了,應該已經活了兩三天了吧。”
大灰灰反駁:“我剛出生還不到一天呢!”
“那你可得抓緊時間找伴侶了,我聽說衰老有很多種,有的人是佈滿皺紋,有的人就是身體越變越豐饒肥沃。”
大灰灰:“……”
人群突然寂靜了下來,冇有人再發出聲音,大家都默默看著在第二朵花的花莖處又分出一脈纖細的枝條,那周圍遍佈著微亮的光,很快枝條生出了嬌嫩的葉子,在頂端生出一個小小的潔白的花苞。
人們依然沉默著,因為那個花苞太小了,如果真能容下一個人的話,首先那個人得非常瘦小,而且,那個人隻能在花中蜷縮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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