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6)畫?
“深發人需要攀登那些參天大樹去尋找金幣, 用這些金幣養活自己的家庭。聽說形狀越奇特的金幣越值錢,而往往值錢的東西都掛在最高的樹頂上,需要豁出『性』命去采摘。”1064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坐在其他地方的那些強壯的深發人, “雖然這個世界的人不吃不喝, 徹底擺脫了饑寒窮, 但他們需要那種……就那種……”
“精神供養。”老九說。
“對, ”1064點頭,目光在青岫和小李之間徘徊了一陣, “就那種,讓大家都看得起你, 生前住在漂亮的房子裡, 死後有體麵的棺材,這樣人生就圓滿了。”
聽了這話, 很多人似乎都在思考著什麼。
青岫卻不得不警惕起1064, 此人一直在試圖讓大家的價值觀和他一致, 或者說讓所有人的意誌為深發人服務――他有很多次都在偷換概念。
“深發人犧牲的是體力,那淺發人犧牲的是什麼?”智億諾有時候像個冇有感情的機器人,她用電腦過濾了這些資訊之後,直切正題繼續進行發問。
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 現場有短暫的沉默, 就連話最多的阿珍也避而不答, 她蹙著眉頭, 顯然這個問題也正是令她糾結的地方。
老九扭過頭來,直視智億諾:“淺發人失去的正是深發人得到的。”
“體力?”
“說體力也許更為直觀。按照當地人的說法,應該是一種身體能量。”老九說。
智億諾『露』出瞭然的神情:“難怪那些有了伴侶的深發人超乎想象的強壯有力,也難怪那些淺發人看上去病態孱弱。”
大灰灰也想說什麼, 但終究冇有說。
青岫始終未發一言,這個世界令人心裡越來越悲涼無奈,看似荒誕,實則從底部又層層泛出微妙的真實。
“過去人們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生來就有衣服穿,而且也不用吃飯,為什麼他媽的還這麼自甘墮落呢?”阿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彆急彆急,這兒又不是現實世界,咱們也不用非得結成伴侶,大不了就一起變老唄。”阿明安撫女友,一不小心還帶出了浪漫金句。
“你們剛纔說過,淺發人這麼做是為了不受鄙視,不受欺負。”大灰灰看了看那張長桌邊的淺發人們,尤其是那些病氣很重的,他們受到的目光卻都充滿了尊敬和羨慕。
銀髮小李說:“反正咱們這麼多人呢,咱們這些結契者本身就是一個小組織,又不是落單的人,估計也冇人敢欺負咱們。”
1064的笑容有些揶揄,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櫃檯桌麵:“真奇怪,這裡的人連酒都不喝,那人生還有什麼樂趣。”――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卻又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優越感。
智億諾依舊麵無表情:“冇有任何幻境要求參與者一定結成同盟,隻有在共同利益麵前,人們纔會結盟;不然的話,說不定還會成為敵人。”
“你……”小李的臉紅了紅,冇說什麼。
青岫的心也慢慢向下沉,自己和老九之間,也是第一次站在如此涇渭分明的不同立場,難道這就是他改變態度的原因嗎?
不會,卓越不會這樣,胡楊也不會這樣,換成以前任何一個身份,他都不會這樣。
“這個世界上的淺發人以孱弱無力為美,”老九的語氣裡彷彿聽不出感情『色』彩,“按照他們的說法,深發人和淺發人結成伴侶,對雙方都大有益處,深發人可以獲得力量,淺發人可以獲得美貌,兩個人都能保持年輕。這是雙贏。”
“我們看到的可能隻是表象,而這表象已經顯『露』出大大的不公。”青岫看著老九的眼睛。
老九也望著青岫,用青岫所熟悉的目光:“貝葉說得對,按照我們的認知,深發人獲得的力量是實打實的,但淺發人獲得的美貌卻值得商榷。”
1064看了老九一眼,不知這人為何突然話多了起來,而且句句都在為淺發人說話。
1064又看了一眼青岫,以及同樣一頭銀髮的小李,略帶微笑說道:“剛纔小李說的很對,我們是一個團體,有共同的目標。所以我們可以互相配合,儘量將風險降到最低――能夠成功獲得籌幣,這纔是我們最想看到的結果。”
小李聽了連連點頭:“反正咱們也不是要長期在這裡生活,隻要找到了圓滿離開的辦法,就立刻離開。”
“你這個想法本身就和圓滿不沾邊。”智億諾突然說了一句,同時她站起身來,個子雖然很小,但站姿十分自信,她環顧著四周,“這裡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盒屋裡熱鬨了起來,那些圍坐在長桌旁的淺發人紛紛站起來,手中拿著他們剛纔做好的裝飾品。而那些深發人也三五成群向盒屋門口走去。
青岫向八仙那邊看了一眼,見八仙正向自己招手。
“『露』珠兒的新屋馬上就建好了,大家現在都要趕過去為她祝賀,你和你的朋友們也一起過來吧。”八仙指著桌上留下的那些做工較為粗糙的貝殼飾品,“這裡有些不怎麼值錢的,你們如果不介意可以作為禮物裝飾在新屋下,空著手前去祝賀總不大好。”
“謝謝。”青岫道謝。
八仙突然往青岫手心裡塞了幾枚金幣:“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最好是找個地方把它們藏起來,金幣還是放在自己手裡最踏實啊。”
“感謝你的忠告,”青岫小聲問八仙,“如果靠著自己的手藝落單活下去,能否尋得圓滿?”
“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因為答案是個未知。”八仙的眼神裡泛起一層悲憫,“但是,憑我這些天活過來的經驗,這件事可能越來越難了――昨天有個淺發男孩子幫我將大塊的魚骨敲成了小塊以便於加工,他的行為卻受到了同類的嘲笑,因為他們覺得擁有這種力量的淺發人實在過於醜陋粗野了。”
青岫一時無言,看著八仙被一群淺發人招呼著走出門去,他收起了櫃檯上留給他的簡單貝殼飾品,向同伴們走去。
於是,每個結契者都得到了一枚貝殼型的裝飾品,阿明反反覆覆看了半天:“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在咱們那兒,這一類東西被人們追逐是因為值錢,其實它們絲毫冇有實際作用。”
眼看著其他人幾乎都走出去了,令狐突然敏捷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很低的聲音快速說道:“現在咱們能看那個了吧。”
老九已經向盒屋的更深處走去。
“你們在說什麼東西?”阿明問。
“我們來到盒屋的時候是從後門進來的,老九發現那裡鑲嵌著一幅奇怪的畫,想要看卻被幾個強壯的深發人禁止了。”令狐緊緊跟在老九的身後。
此時的盒屋僅剩下了九個結契者,就像是某個遊戲裡出現了bug一樣,這裡冇有任何人蹲守。
“禁止你們看畫的是什麼人?是這裡的保安嗎?”大灰灰一直以為這個店就是八仙和老天鵝合開的,怎麼他們還能雇深發人做保安的嗎。
“不,他們應該也是客人,而且我們要看畫這件事似乎導致了他們的恐慌。”令狐回答說。
幾人一起搬開了一座手工木屏風,又拉開了牆上掛著的一麵手工掛毯,一張很奇怪的“畫”就這樣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個東西,是嵌在牆壁裡的嗎?”阿明走上前去,用手摳了摳冇能弄動。
阿珍打了男友的手一下:“你彆給弄壞了。”
“不是,這東西不是釘上去的,也不是嵌進去的。”阿明急忙解釋,“而且也不是用膠粘上去的!”
老九已經站在“畫”前將其仔仔細細看了個遍:“阿明說得冇錯,這東西好像是長在牆上的。”
的確,這幅“畫”的表麵和牆麵是齊平的,而且周邊與牆嚴絲合縫,甚至質地――青岫『摸』了『摸』畫麵和牆麵――“這完全是同一種物質,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有點像膠質的。”
後麵的話青岫冇有說出來――還有點像皮膚。
“這根本就不是一幅畫,這是個螢幕!”1064那雙淩厲的褐『色』眼睛死死地盯著畫麵,“這上麵的東西明明在動!”
此語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畫麵。
與其說這是一幅畫,其實它更像是牆麵的一部分,首先底『色』都是白的,上麵的顏『色』乍看下去好像是塗鴉,那是一些純黑『色』和淺灰『色』組成的小點,比較密的小點連在一起就成了『色』塊,較多的『色』塊連在一起就像是某種區域圖。
以至於青岫第一眼看上去還以為是永夜這地方的平麵圖。
但如果說這種小點是用筆點上去的,又不太準確,那些小點的痕跡就像是從內而外透出來的,邊緣有些幾近消彌的碎屑――有點像,那種老式磁『性』塗鴉板的效果。
“你的眼花了吧?”令狐對1064表示質疑,“什麼地方動了?彆故意嚇人好嗎。”
其他幾人也表示冇看出什麼地方在動。
智億諾依然站在人群後方,小小的個子,隻能努力從人縫裡窺探到這幅畫的真容。
智億諾:“不管畫麵會不會動,總之這幅奇怪的畫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也不會無緣無故被我們發現,那些深發人更不會因為這幅畫無緣無故恐慌。”
眾人也暗暗讚同,因為牆上出現這麼個東西實在是莫名其妙,這總不會是幻境因為牆冇塗勻產生的bug吧。
“畫真的在動。”老九和青岫的聲音同時響起。
這句話再次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
老九:“你說的是那個灰『色』的點吧?”
“嗯,就在這個地方,剛纔突然多出來一個灰『色』的點。”青岫指著畫麵左下角的某個區域,那裡是黑灰交雜的地帶,從他手指的地方可以看到,在某個空白處有一粒小米大的灰『色』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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