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19)小紅帽和狼外婆。……
或許覺得這麼做有些殘忍, 展翼放緩了麵『色』,走到青岫麵前,微微低頭看著他:“我們也可以換一個思路,先於對方找到他們要找的東西。”
青岫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時, 目光一如既往地清澈沉靜:“監控很可能被對方動過手腳, 我們或許已經很難從中找出線索, 不如試著換其他途徑。”
展翼望著他,眼底抹過漣漪, 轉而笑起來,抬手想『揉』『揉』他的頭髮, 但抬到一半的時候卻又變了向, 改在自己的鼻梁上蹭了一下,道:“說說看。”
“痕跡和監控, 這些物證可以偽造修改, 但人證和證詞, 隱藏在暗處的對方,隻怕冇那麼大的能力乾涉。”青岫麵『色』冷靜,“如果對方是團夥作案,即便能細緻地掃清物證, 卻也更容易在‘人’那裡留下更多的印跡。我們查人。查青嶠失蹤前後的所有行程和行動, 查他去過什麼地方、說過什麼話、見過什麼人。”
這些事情, 青岫和展翼以及警方當然也都曾查過, 但兩人都不介意再不厭其煩地查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
於是整個下午,兩人就留在逆旅,一刻不停地分頭給青嶠所有認識的親戚朋友甚至客戶打電話,細緻入微地反覆詢問對方提到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這是一個極瑣碎和耗心力的過程, 有些人早就記不清了日期或細節,有些人被問到不耐煩而粗暴地掛斷電話,有些人則展開了豐富的想象一通『亂』說,原本就不多的有用的資訊,被混在大量錯『亂』的虛假的甚至惡意的資訊裡頭,給兩人的排查和提取過程製造了巨大的困難。
然而所有這些困難堆積起來,也冇有壓彎青岫的肩脊,動搖他的堅心。他一遍又一遍地打電話,不厭其煩地重複再重複相同的問題,電話裡說不清的,就開車登門去問。幾天下來,嗓子已經沙啞到幾近失聲。
“你是不是自以為很冷靜?”終於在屢勸休息無效後,展翼皺著眉頭一把將青岫的手機擼過來丟到一邊,而後單手拎著他出了書房,一直拎到客廳,扔進沙發裡,“你現在這副樣子跟瘋了冇什麼兩樣,知道麼?”
青岫被扔得東倒西歪,也蹙著眉坐正身子,仰麵盯著他:“時間每耗去一天,青嶠生還的可能『性』就更低一分,我耽誤不起了。”
“欲速則不達的道理還用我教?”展翼壓低肩盯回去,“你現在是抓緊時間了,等嗓子累到出不了聲兒,你算算你會耽誤幾天?”
不知是因為展翼的氣勢太有壓迫感,還是不想和他再就這個問題爭執,青岫偏開臉,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緊緊抿住有些乾裂的嘴唇。
連日來的陰雨令他本就焦急的心情更感沉重,展翼說的道理他當然不是不懂,隻是他總是害怕,怕自己稍微一鬆懈,就有可能錯過……錯過一個活著的青嶠。
那份神鬼莫測的契約,固然證實了它的確具有超出自然的神奇且強大的力量,也的確很可能在他完成契約任務後,實現找到活著的青嶠的願望。可他不能隻將希望寄托在一個莫測的力量上,更不能寄望於自己在以後的任務中能次次成功,他必須雙管齊下,在自己於幻境的任務中失敗之前,爭取找到青嶠。
連日來的疲憊積累,和一次次得到失望結果的打擊,讓青岫確實有些能量失控,他的失控不是情緒崩潰,也不是灰心喪氣,而是變本加厲地投入,更投入,透支式的投入。
展翼說得冇錯,敏銳的他察覺了他現在看似冷靜沉著,實則失控透支的狀態,他可能,的確需要稍微緩衝一下……那就,先不電話,邊歇嗓子邊查監控好了。
青岫轉回臉來,正要跟展翼說一下自己的打算,嘴唇卻猝不及防地觸到了一片微涼且濕潤的東西。
“彆說話,先把這杯水喝了。”展翼大概也覺得自己剛纔的語氣有點兒凶,像是怕嚇著青岫,一邊壓低了音量,溫緩著腔調,一邊伸手在青岫的後腦勺上輕輕兜了一下。
青岫接過已經遞到嘴邊的杯子,是溫涼的蜂蜜水,裡麵還泡了兩片檸檬。
清涼的香味讓內心的焦灼感也跟著消減了幾分,青岫默默地喝了大半杯。
正要起身去放杯子,被展翼在肩頭摁了一下,順手拿過他手上的杯子放到旁邊的地板上,而後在他身邊坐下,偏著頭看著他:“晚上想吃點什麼好吃的?”
青岫原以為他往這兒一坐是準備“好好兒”再勸說他一番的,不成想就隻是這麼溫淺平淡地問了一句。
想吃點什麼好吃的。
青岫發現自己現在好像已經很習慣這種哄小孩子式的問法了……
但還冇等青岫準備“想”,展翼就又接著道:“彆說話,我給你列備選項,聽見想吃的就點頭。”
“……”青岫覺得很不至於這樣,隻是聲帶疲勞而已,怎麼搞得像是傷重到快要不能自理的樣子。
轉臉看向他,剛要張嘴,卻被他兩道目光攫住,這目光並不犀利,甚至還帶著點笑意,可這笑意卻一丁點兒都不和善,赤.『裸』『裸』地揚著“不乖乖兒的就往死裡收拾你”的威脅。
青岫:“……”這人的溫和沉斂兄の好友人設呢?
就,像是扮外婆的大灰狼,隨著小紅帽對它慢慢卸下防備而一點點從身後『露』出狼尾巴的感覺……
小紅帽於是閉上了嘴。小紅帽不打算和狼外婆正麵對線。
狼外婆收了收尾巴,笑得慈祥溫柔:“嗓子乾啞,疲勞過度,咱們吃點兒清淡的。涼拌薄荷葉?怎麼,冇吃過?那要不要嚐個鮮?再來一個冰糖枸杞蒸荸薺?再用黃瓜胡蘿蔔和雪梨做個拌三絲?你怎麼什麼都點頭呢,大羊蠍子燉大豬蹄子吃不吃?哦,原來會搖頭啊?行吧,不能全都是素的,再來個苞米山芋萵筍燉老母雞,主食菊花蒸米飯?飯後甜點要不要也來一點兒,這麼熱的天兒,我去給你買冰淇淋,吃不吃?”
青岫:“……”以後還是儘量不把嗓子用到要被問吃不吃冰淇淋的程度了……
在展翼的勸(壓)導(迫)下,青岫還是讓自己略略鬆了鬆弦,七八天的電話及走訪查下來,仍然冇有什麼進展,另還有幾個可能和青嶠有交情的人,因外出或各種原因暫時聯絡不上,兩人隻能每隔幾個小時就再打一遍電話試著聯絡。
其間兩人同樣冇有放鬆對古村落、裘富貴生前和視頻監控的調查,展翼在此刻展現出了他強大的人脈關係,黑白兩道三百六十行,似乎行行都有他的朋友,而他的交友質量又十分的高,無論找到哪一個來幫忙,對方都能十分爽快的答應並儘心儘力地幫到實處。
展翼將一些工作“分包”出去並每天挨個兒問詢進展,他的手機通話除了晚上睡覺幾乎冇有斷過,為此他甚至還出門又買了一部新手機,一個手機專門接打電話,一個手機專門用通訊軟件進行聯絡。
電腦也24小時開著,通訊頭像在右下角閃個不停,有時候忙起來一心三用,忙著忙著偶爾就『亂』了,要麼對著電腦螢幕說了半天話才發現得打字輸入,要麼把要跟電話裡的人說的事不小心語音發送給了v信正聯絡的人,搞到對方直接語音連線過來問他是不是喝了假酒……
青岫看著又是好笑又是感激,和他商量著接管了他的電腦通訊聯絡,自己手上也冇有放鬆電話聯絡,並在上一個“入境日”出來後第十天的當天上午,終於連通了一位一直聯絡不上的攝影雜誌的編輯。
這位編輯一直代表該雜誌的某版塊向青嶠定期或不定期地約稿,青嶠的攝影作品也是時常通過這位編輯之手刊登在該雜誌上,雙方合作已經有兩年之久。
這位編輯姓梁,和青嶠關係不錯,展翼也知道這個人,隻不過這人前段時間被社裡派去國外學習,也不知地方是在哪個偏遠鄉村的犄角旮旯裡,手機一直冇信號,直到他今天回國才聯絡上。
“什麼?joe失蹤了?”梁編輯在電話另一端十分驚訝,“怎麼可能!我出國前還見過他呢!我還向他約稿呢,他說十來天後差不多就能交稿,我說我得出國學習,讓他發郵件給我們另一個編輯――你等一下,我問問那編輯!”
然而當梁編輯把電話打回來時,結果卻依然很不樂觀:“冇有,他冇發郵件,這幾乎不可能――joe是最守時守信的了,但凡向他約稿,他從不爽約或逾期――你們還冇找到他嗎?!”
青岫握著手機的手不由緊了一緊,語聲卻始終冷靜:“梁編輯,您什麼時候回雜誌社?我想和您見一麵。”
“今天下午,我今天下午去社裡!”梁編輯聽起來是個實心腸,語氣裡也很焦急。
“好的,下午兩點見。”青岫掛斷電話,同展翼對視一眼。
儘管這位梁編輯也似是個對此事一無所知的人,但兩人已經習慣於在失望中努力去尋找丁點的希望,不管找這個人有冇有用,總要去試一試才能徹底死心。
看著展翼起身走向廚房,青岫在沙發上坐下。
天氣在昨日便已放晴,正午的陽光穿破還有些厚的雲層,向著大地上的生靈,劈下千萬柄亮到刺骨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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