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17)虛幻的公平。……
這條視頻是由在線直播轉為錄像視頻後, 保留在網站空間內的,而這幾人留言的時間,正是在線直播的當天,也就是說, 這幾人, 是邊觀看視頻邊即時留言的。
視頻的內容, 是一個男人哄誘一名幼女, 並進行初次侵犯的過程。
男人叫她“小柔柔”。
幼女一開始懵懂又害怕,男人不斷地用各種玩具哄誘她, 而下麵留言的人也在不停地為他支招,甚至提出各種不同的要求, 男人則在儘量滿足這些提要求的人, 不斷地在視頻中嘗試各種毫無人『性』的花樣。
他們喜歡看她哭,他便用各種令人髮指的手段對她施以淩虐。
視頻的末尾, 幼女帶著半身的汙漬, 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她甚至在不停地抽搐。
而圍觀並留言的人, 集體隔空達到了高『潮』,他們在下麵愉悅且興奮地刷著“好爽”、“來勁”、“哭得真甜,老子都被哭x了”、“再來一次”等諸如此類的留言。
“這個小女孩兒的身份查到冇有?”卓越麵無表情地問技術人員。
技術歎了一聲:“大海撈針啊,雖然視頻裡有名字, 可不見得是真的, 孩子的相貌又不宜公開, 冇法發動群眾的力量來辨認, 隻是我們自己這些人手的話,篩選和排查都要花很長的時間。”
“比對失蹤兒童資訊庫裡的資訊,”卓越卻道,“視頻直播時間是三個月前某日, 小女孩一開始冇哭冇鬨,且是初次受侵犯,可見失蹤時間就在當天,頂多是第二天。
“小女孩雖然有些畏怯,但冇有哭鬨,多半事情發生在她家附近,或是她熟悉的地方,而把她帶到視頻中所在地的,也多半是熟人,親戚鄰居是首要嫌疑者。
“視頻中的椅子,款式很常見,讓人找到同款,量一下高度,小女孩與椅背同高,椅背頂端則位於視頻中男人的胸腹位置,男人的身高大致能推算出來。看其皮膚,年齡推測在二十至三十五歲之間。
“另外,男人的頸部以下,有一圈圓形的印子,以此印為界限,上麵的皮膚黑一些,下麵的白一些,兩臂則從肱二頭肌以下黑一些,說明此人在剛過去的夏季大多時間穿的是t恤,並時常曝『露』在室外,所以應該不是大型公司的業務人員或辦公室人員,兩條小臂側上方的皮膚更黑更糙一些,極有可能時常騎行。
“最後,這個人小腿肚上的那幾塊紅腫帶著黑的東西,不是傷也不是臟,而是曾經的紋身,被鐳射洗過,看洗過的地方的紅腫程度,應該是已洗過不下三次,並且這一次也是剛洗過後的兩三天之內,重點排查當地紋身店麵的客戶資訊和監控。”
卓越轉回身來時,發現青岫正看著他。
“唔,我有個刑警朋友。”卓越很輕易就猜到了青岫在想什麼,不由笑了笑。
滿足了些微好奇心的青岫收回目光,並未察覺自己的注意力從幾時開始竟分出去一部分給了這個人,正對他說道:“視頻裡的男人用來哄誘女孩兒的玩具,注意到了麼――洋娃娃,魔方,皮球,貓,跳棋,玩具熊。”
“嗯。”卓越應著,掏出手機劃亮了螢幕,“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我們就能得到一具被做成玩具熊的屍體。”
說著把手機遞給青岫,青岫接過來,熱搜上又是一條新的死亡訊息。
一名男子慘死家中,全身的皮膚不知被什麼東西像刨木頭花兒一樣刨得一絲絲捲起來,看上去就像是一隻『毛』茸茸的玩具熊。
視頻裡的女孩兒是他們的玩具。
現在,他們是女孩兒的玩具。
很公平,不是麼。
可惜,這種公平隻能出現在這個虛幻世界裡。
找到女孩兒和侵犯她的那個男人,是現階段警方的主要任務,已經交給了偵查人員去做,青岫和卓越暫時可以鬆口氣,幾近兩天兩夜冇怎麼合過眼的兩人終究不是鐵打的,回去了紡織廠宿舍租住的地方休息。
下午三點二十分,警方傳來訊息,視頻裡侵犯女孩兒的男人找到了。
他是女孩兒的鄰居,二十五歲,獨居。數日前已死於家中,由於獨自居住,死後一直無人發現,又碰巧小區內清理化糞池,臭味掩蓋了屍臭。
從死亡時間上來看,這個人應是這一係列案件中的第一個死者。
死前遭受過長達12小時的虐待和侵犯。
然而從其體內找不到任何體.『液』或其他人留下的痕跡,警方推測侵犯所使用的是某種異物。
拿到了屍檢報告,卓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這個人身上所受的傷和被侵犯的模式,和那個受他侵害過的女孩兒一模一樣。
晚上九點四十六分,女孩兒也終於被找到。
被施害者埋在了城郊的野地裡,小小的屍體上遍佈著被淩虐過的傷痕和罪惡的汙跡。
站在冰冷的解剖台邊,卓越小心翼翼地從小女孩兒乾淨的手心兒裡,取出了被她緊緊抓著的,小天使玩具。來自天堂般聖潔的白光閃過,玩具化為了兩枚古幣。
一座罪惡的地獄也許將就此被連根拔起,可一粒沙裡有三千世界,又還有多少座地獄正潛伏在每個世界最陰暗腥臭的角落裡,向著人間伸出無窮鬼眾那肮臟的尖爪。
“這真是個噁心的世界。”
站在警局門口,卓越望著遠處那座與現實世界相似的高大建築。
轉過臉看向青岫,眼底又帶上了有些特彆的笑意:“又要就此彆過了。希望下一次你我還能再續前緣,彆忘了接頭暗號。”
“……”青岫微微頷首,忽然一隻大爪子伸過來在頭頂上『揉』搓了一把,冇待死亡『射』線刺過去,這人已是笑著丟下一句:“下次見,搭檔。”人就憑空消失了蹤影。
“……”
……下次見。
……
從幻境中出來,人還是坐在農戶家的土炕上,五月下旬的熏風透過新綠的紗窗拂進來,帶著鄉間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這陣風,是進入幻境世界前吹過來的,如今從幻境中出來,它仍自一無所覺地從臉龐兩側輕掠過去,現實的時間冇有絲毫空缺過的跡象,肉.體也依然坐得端正挺直,隻是誰也無從知曉,這肉身裡包裹著的精神,實已疲憊不堪。
青岫閉了閉眼睛,安和市冇有星的夜空似乎仍殘留在腦海裡,而那人帶著笑的話尾音兒也在耳畔留著秋風般的餘韻。
過於真實的虛幻世界,導致從中抽離的過程像是一次精神分裂的過程,有些恍惚,有些割裂,還有些撕痛。
青岫長長地做了幾次深呼吸,好讓自己儘快“齣戲”,有時候甚至覺得,長期這樣在幻境與現實之間反覆遊走與深入,會不會越來越難分清哪一個纔是真實的世界,會不會越來越……精神分裂?
儘量讓自己立刻、徹底地忘掉剛剛離開的那個世界,青岫向著窗外的綠樹青山望過去,然後綠樹青山裡就走來了展翼。
他乾什麼去了來著?
哦,去廁所了。
青岫迅速找回進入幻境前的記憶和感覺,微微放鬆了肩頸線條。
展翼邁進屋來,手裡托著個柳條編的巴掌大的小籃兒,放到土炕邊的高桌上,人往桌邊一坐,和青岫道:“現摘的草莓,洗過了,嚐嚐。”
綠油油的柳籃裡,盛著十幾枚鮮紅水潤的草莓,彷彿一下子就提亮了整個房間的明豔度,又像是瞬間把鄉間五月的所有顏『色』都帶進了屋中,幻境世界殘留在腦海深處的陰鬱與壓抑,立時被擊成了粉末,隨著展翼走到麵前時帶起來的微風,散得無影無蹤。
青岫拈起一個嚐了嚐,味道酸甜,並不完美,但更能讓人感受到現世的真實。
展翼的目光從青岫被草莓映紅的唇上移開,落在跟著他鑽進屋中的家養土狗身上,大黃莫名特彆喜歡展翼,人走到哪兒它就搖著尾巴跟到哪兒,一人一狗親如兄弟。
展翼伸著手擼他兄弟的狗頭,搓搓後腦勺,『揉』『揉』頭頂,嘴裡說道:“這麼大海撈針地找下去不是辦法,你和我畢竟隻有兩個人,力量實在有限。我看,不如專業的事兒找專業的人來做,你和我騰出時間來,去找更多的線索。”
是的,剛纔的幻境世界裡,最後也要藉助警方的人力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任務。
青岫點頭:“你所說的專業的人,指的是?”
“我有幾個朋友,專業混社會。”展翼衝他擠了下眼睛,“他手底下有些人手,平時專門受雇於人,乾些跑腿兒、追債、找人的活兒,我可以托他幫個忙,讓他多叫些人來,幫咱們在這種山村裡尋找青嶠的下落。”
……這個人果然不像在他眼前表現出來的這麼溫和正派。好像……已經開始像是青嶠口中的那個jacky了。
不過青岫並不排斥來自任何圈子的助力,他隻要找到青嶠。
“好,”青岫道,“麻煩你了。”
展翼看他一眼,冇說話,隻是低頭擼狗,半晌,兩手ruá著大黃憨厚的狗頭,道了一句:“這孩子可真不可愛。”
青岫:“……”懷疑他借狗說人。
展翼很快聯絡了他那位社會朋友,並托對方在以觀照市和五牛村為中心點的三千裡範圍內,查詢古村落,尤其是帶有壁畫的古村落。
工作量不小,展翼當然也不能讓人無償幫忙,手機轉了一大筆費用過去,在青岫麵前隻字未提。
結果一上車就收到了資訊提示,見是青岫v信轉過來的一筆錢,下頭還細心地標註著“勞煩你的朋友了”的字樣。
展翼捏著鼻梁笑了半天,最後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錢他要是不收,那位格外認真又格外客氣的小朋友肯定還得追著他給,搞不好一個生氣還要跟他中止“合作”……怎麼辦?能怎麼辦,順著哄著唄。
展翼痛快把錢收了,兩人開車迴轉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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