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契 209

尋星者（1）尋星旅團。……

青岫從帳篷裡出來, 一輪模糊紅日正從戈壁沙漠與天交接處冒出頭。

日頭紅光像是一種混濁、化在水裡磚漿，帶著嗆人土味兒，和讓人呼吸困難腥氣。

“沙暴來襲征兆。”有人在身後不遠處說了一句。

青岫扭頭，循著音看過去, 一個戴著雷朋飛行員款墨鏡年輕人, 嘴裡叼著根菸, 視線不知正落在處。

畢五。

青岫記憶裡浮出這個年輕人名字。

說是名字, 實則是昵稱，或說是代號。

“還有沙暴？”另一個音接了畢五, 語氣裡帶著點質疑，也帶著點驚慌, “那咱們不能再耽擱了, 得趕緊……趕緊找著那個什麼……那個……”

“塔克勒野外科學觀測研究站。”畢五替這個音補充完整。

“對，就那兒, 得趕緊找著, 這不是鬨著玩兒, 昨兒那場風就夠夠兒了。”這個音主人叫老獵，是位三十四五歲中年男人，穿著『迷』彩服和大頭靴，有個稍顯突出啤酒肚。

老獵身後是四頂小型帳篷, 加上青岫鑽出來這個, 一共五頂, 每頂帳篷此時都正紛紛地往外鑽人, 算上青岫，七男三女，一共十人。

“趕緊收帳篷吧，咱們得趕路了。”老獵看著眼前眾人, 遲疑了一會兒，才試探著開口。

眾人冇有多說，沉默且迅速地開始收拾這片營地上東西。

青岫同一個叫北河人一起收人之前共用那頂帳篷，在青岫獲得記憶裡，北河與他這個身體原主是大學同學兼好友，一個叫北河，一個叫北落，當然，都是代號。

營地邊緣停著輛越野車，眾人將東西打包好扔上車頂，用繩子固妥當，而後五人一乘，開車向北行駛。

青岫同畢五、北河和另個人一車，畢五開車，坐在副駕是個紮高馬尾女『性』，青岫在上車前掃到過她麵孔，也很年輕，二十三四歲樣子，耳朵裡塞著耳機，目光望在前路上，似在思考，又似在專注地聽著耳機裡內容。

後排座上，與青岫之間隔著個北河，是個身形微胖男人，帶著方框黑邊眼鏡，頭髮蓬『亂』，看上去有點邋遢。

青岫收回目光，望向左車窗外。

窗外天『色』開始陰下來，剛纔那輪模糊濃稠紅日不知去了哪裡，隻剩下了灰濛濛磨砂板似天空，透著一股子磨砂顆粒般硬冷。

灰『色』天空背景下，是一片昏黃無際荒涼沙漠，車子行駛其上，不住地揚起數米高沙浪，劈頭蓋臉地傾覆過來。

畢五將車開得有點兒瘋，對講機裡不住傳來另一輛車上老獵音：“慢點兒，慢點兒，這沙子揚得我們都看不清路了……這沙坡陡，彆翻車了……”

青岫向後看了一眼，見老獵他們那輛車有些吃力地在後麵跟著，車頂車身全是沙子。

收回視線，青岫垂目，沉入自己所獲得記憶中。

這一行車十人，都來自同一個天文愛好群，裡頭並冇有什麼專業人員，不過是一群對天文觀測感興趣人湊在一起，享一些自己拍照片、網上搜來圖片和資訊，過過眼癮，滿足一下好奇心，僅此而已罷了。

前幾天一條官方訊息，讓這個沉寂了好幾個月業餘愛好群終於有了響動。

據國家天文台釋出天象預報稱，10月3日晚21時左右，東方天空將上演火星合月現象，彼時火星亮度極佳，會像一顆瑰麗紅寶石一樣出現在月亮右上方。

而預計在三天後10月6日20時30前後，將出現天龍座流星雨極大期，屆時劃過夜空流星每小時能達20顆左右。

同時，預計在10月9日晚，金牛座南支流星雨極大期有能出現，天頂每時出現率為5顆左右。

――難得幾種天文現象如此密集出現，更難得出現時間正值黃金週小長假期間，群主“流星街獵人”在群中享了該條訊息後，宣佈自己打算趁著小長假，帶上觀測器械，去找一個極佳天文觀測地點進行觀測，親身參與這一次天文盛況，並親拍幾張照片。

群主於是問群員有冇有人和他一起搭伴兒去。

難得正逢小長假，大部群員都有空，不過願意跟他搭上整個假期去風餐『露』宿，也隻有八九個，都是平時聊得不錯，或是對天文觀測格外感興趣人。

這八九個人很快響應了他號召，一夥人拉了個小群，雷厲風行地商討起出行計劃，並花了三天時間置辦裝備，最後在約地點――南疆玉都機場碰頭，再驅車前往此行終極目地：塔克勒戈壁。

最佳天文觀測地點，最好是視野開闊、大氣潔淨透明、消光小、無空氣汙染無光害地方，那麼廣闊沙漠戈壁顯然是首選。

輛越野車彆為群主“流星街獵人”和群員“來自星星”提供，共載了十個人，群主還為這個十人團體起了個名字：尋星旅團。

名字雖然有些中二，不過生活總是需要點儀式感。

當然，再怎麼追求儀式感，如今大家在三次元中見麵，再彼此稱呼二次元時網名，那爆表恥度也讓人承受不來，於是群主讓大家叫他老獵，“來自星星”自稱“萬頌伊”――她是個女孩子，不過一夥人一個比一個嘴懶，都叫她小萬。

以及青岫這具身體好友，網名“北河三”，大家就叫他北河。北河三是距地球最近橙巨星之一，意為拳術師――北河說他玩遊戲角『色』是個拳法家。

北河右邊坐那個微胖男人，網名“婁宿三”，是白羊座最亮星――因為他是白羊座。大家開玩笑地叫他婁子。

再有就是副駕上紮馬尾年輕女孩兒，網名“心宿二”，是全天最孤獨一等星，她讓大家叫她心二。

駕車年輕人畢五，網名“畢宿五”，是四大帝王星之一。

以及青岫這具原身網名“北落師門”，同為四帝星之一。

另一輛車上五個人，代號也都是這麼來。

十個人來自現實中各個城市、各個行業、各個年齡，湊到一起為著共同愛好，來到了這荒涼大漠。

惜是現實比象要殘酷，一行人進入沙漠第一天就不幸遭遇了突發十級大風――天氣預報甚至根冇有提到半句。

因擔心會被風沙掩埋，輛車掙紮著開了一陣，等風過去後才發現嚴重偏離了路線，油箱油也無法支撐著眾人去到最近加油點。

眼看著沙漠天氣不好，風沙天似乎有要持續數日征兆，觀星是不要了，沮喪眾人在『露』宿了一晚後，決先就近找個能避身地方等待救援。

由地圖上來看，最近避身點，就在位於北麵數裡處塔克勒野外科學觀測研究站，眾人試著打了幾個電，惜沙暴天信號不佳，一直未能接通，索『性』先直接開過去。

收攏了原身記憶，青岫抬眸，不知道這一次展翼是否能再次與自己進入同一個世界，雖說他有乎其技擲骰子手法，世事無絕對。

青岫掃了一遍車內這幾個人，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摸』出手機，看了幾眼，還是說了一句：“誰知道‘一徑清森五月寒’下一句是什麼？”

車內幾人頓了頓，北河先應了一：“這誰詩？從來冇聽過。”

微胖婁子接著道：“不愧是大學生啊，出來玩兒還不忘學習。”

青岫就道：“閒得無聊，開了個答題贏積遊戲。”說著晃了晃手上手機。

“年輕人心態就是好，”婁子搓了搓胖臉，“我這兒直勁兒擔心咱們給困在這沙漠裡頭。”

前座開車畢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他音很好聽，像是給動漫裡很蘇男主配音優一樣：“要困也不是現在困，至少也會等到小長假結束時候。”

這句，該懂人自然懂。

這個世界給出時限，大約就是小長假這幾天。

這十名尋星旅團成員，青岫認為有九成能，也都是結契。

隻不過既然目前無人肯戳破這層窗紙，青岫也無意多言，畢竟尚不清楚這一個世界任務是什麼，大家彼此有防備心也是情理之中。

顯然自己所在這輛車中幾人裡冇有展翼，會不會在另一輛車裡？還是說……擲骰時候出了意外，這一次，人冇能進到同一個世界？

輛車油在距研究站還有一百多米地方終於耗儘，好在一百多米距離並不遠，眾人下車，隻從車上搬下食水和必要生活用品，揹著重要或貴重裝備，冒著已經開始猛烈起來風沙奔向前方研究站。

塔克勒野外科學觀測研究站，隻是一排人字頂平房，沙黃『色』牆，岩灰『色』頂，在這茫茫荒漠包圍中外不起眼。

正門此刻緊閉，老獵上前敲門，裡麵無人應。老獵加大了些力氣，就差狠勁兒砸了，仍然冇有人來開。

“冇人？”老獵眯著眼睛轉頭看大家――風沙漸猛，吹得人滿眼進灰。

“有門鈴嗎？”微胖婁子和北河一起走過去，上下左右一頓找。

畢五則走到正門旁邊房間視窗處向裡看，將正麵每一個房間都看過一遍後，對還在砸門老獵道：“除非裡麵所有人都躲在廁所，否則這裡就是一個人冇有。”

“這……這怎麼辦，咱們進不去，車也走不了，眼看風沙越來越大……”老獵有些焦急。

“窗上裝著鐵絲網呢還……不行隻能門砸壞進去了。”婁子看向大家。

“必那麼野蠻呢。”畢五輕笑，走到門前，彎身看了眼門鎖，是很傳統防盜門式樣，了，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鑰匙包，而後從中抽出了根細長針，將針探入鎖眼，三秒鐘後，畢五收回針，拉開了門。

“我靠，還能溜門撬鎖呢？！”婁子有些震驚。

“我說我是個鎖匠信麼？”畢五彎起半邊唇角從墨鏡後麵看著他。

“要不長這麼帥，我能還信點兒。”婁子圓滑地模糊掉了這個有些敏感問題。

眾人冇再耽擱，搬抬著食水物資進得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