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39)鬼戲。
夜『色』如同被暴雨打濕古宅黑瓦, 宅門前是妖紅紙燈籠,一晃一晃,晃出個慌『亂』紅影,那正是鬼戲中“鬼”手中火。
展翼和青岫不再低聲交談, 他目光完全被這場鬼戲吸引了去。
顯, 這場戲是有劇情:個妖紅火點正是個“鬼”手中火, “鬼”似乎分成了兩個派, 其中一個紅衣隊首戴血紅麵具,目眥欲裂, 澤吻磨牙;另一個白衣隊首戴青白麪具,老態龍鐘, 笑容可怖。
兩隊“鬼”分有六個, 另有一個戴肉『色』麵具“鬼”似乎在猶豫該加入哪一隊,隻見他一會兒蹦跳去“紅隊”, 一會兒又搖搖擺擺晃去了“白隊”, 眾“鬼”似乎並不拿他當回事。
兩隊互相比試似『亂』舞了一陣, 兩個隊首就呈現出了麵麵態勢,隻見那紅衣隊首用雙手掩住雙耳,身體狂魔般晃動一番,那個巨大戴麵具頭顱就被斷頸摘掉了。
當然, 這隻是一種表演方式, 紅衣隊首手裡拿隻是那個齜牙咧嘴血紅麵具, 演員真正頭應該是縮進了衣服裡, 但看上去視覺效果正是一個冇有頭“鬼”手裡捧自己頭顱。
快,紅隊就叫囂似『亂』吼狂歌起來,跳起了挑釁式舞蹈,那個戴肉『色』麵具“鬼”會審時度勢地加入了紅隊, 跟又唱又跳。
白隊隊首似乎並不驚慌,他發出一陣狼嚎似獨鳴,將手中火給了身邊藍臉鬼,然後用手托起了自己下巴,就這樣輕輕鬆鬆取下了項上青白頭顱,麵具臉上還帶和藹笑容,被托在手上,便是真正“笑容可掬”了。
兩個頭顱被擺在了石台正中,眾鬼圍它載歌載舞,然後紛紛將自己手中火扔了那兩個頭顱,瞬間就形成了高似聖誕樹篝火。
紅衣隊首和白衣隊首分站在篝火兩側,似乎在靜等一個結果。
青岫和展翼也站在石鼓上等結果,此時山風透涼,霧如同千萬妖魔,在四周圍繞,令這場石台上演出更加煞有介事。
眾鬼分從篝火中取回了自己火,待火取儘,原地隻剩一個焦黑頭顱。
白衣隊首從容走上前去,將那個黑黑頭顱安在了項上,所有白隊鬼瞬間歡騰起舞,紅隊鬼動作怯懦,旋即慢慢圍繞起失去了頭顱紅衣隊首,肉『色』麵具“鬼”也融入其中,七個鬼混作一團,再次分開就隻剩了六個,紅衣隊首不去往何處,想是被自己隊友撕咬吃光了。
六個鬼也載歌載舞地圍住了白衣隊首,顯然要重新跟幫。
隨眾星捧月般祭拜供奉,白衣隊首頭顱上長出了新麵具,那麵具半白半紅,眾鬼卻似視而不見,一心追隨。肉『色』麵具“鬼”似乎心生疑竇,舞蹈動作較為遲鈍,他回到紅衣隊首消失地方找了半天,又跑進隊伍裡半紅半白白衣隊首看了看,才又歡叫起來,與眾鬼跳在了一起,動作比所有鬼要誇張,要賣。
就在眾鬼舞蹈至最高・『潮』時刻,所有火突然一起熄滅,從亮到暗,令人眼睛產生了暫盲,等借月光再次看清楚石台時候,卻發現平整石台上什麼也冇有,彷彿剛纔荒誕舞蹈僅僅是一場幻境。
觀看村民打亮了手電筒,兩兩順山路返家。
二誌已晃手電筒走過來:“鬼戲是假,不怕吧?”
畢竟曆過八個契中世界了,自然不會被嚇到,但展翼還是說:“現場特效還挺好,整得跟魔術表演一樣。了,這是演什麼戲?”
“鬼戲啊。”二誌說。
“我看這鬼戲不簡單,似乎是在說一個故事,那個白衣鬼和紅衣鬼分是指誰呢?”展翼問。
二誌說:“我也不懂,就連那些演鬼戲,他也不懂,世世代代是這麼演下來。”
青岫問:“每次他演同一場戲嗎?”
二誌:“反正是紅白兩方,意思差不多。”
青岫:“你認為講是什麼?你理解。”
二誌:“我?”似乎不大相信青岫在問自己。
青岫點了頭。
二誌這才道:“那是,兩個人最後活成一個人了吧,不,兩個鬼活成一個鬼了,也不,鬼也不能稱活,反正就是那個意思。”
青岫看了看走在一旁大誌:“大誌呢?”
大誌低頭,月『色』裡也看不清他表情,但回答得認真:“這個戲雖然叫鬼戲,也不見得是鬼,也可能是什麼。我從小就覺得,那個肉臉,那個是人。他和人一樣,想事情多,愛琢磨,會那個……見機、審時……”
“見機行事,審時度勢。”青岫說。
大誌連連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青岫看看展翼,展翼不等青岫發問,直接像個小生一樣舉起手來:“我來說說看?”
青岫微微頷首。
展翼道:“這白隊和紅隊也是有意思,並不是兩軍壘,而是,一種微妙抗。更像是兩個隊首在施展渾解數,用以服眾。白隊隊首始終從容,他一早就道自己會贏嗎?難道這件事是他設下圈套?紅隊隊首輸了也不焦急,他一早就道自己會輸嗎?難道,這件事是他兩個人設下圈套?
“到了最後,白衣隊首臉上麵具變成了半紅半白,眾鬼似乎不,隻有那肉臉人發現了,所以纔會懷疑,最終識時務追隨勝者。那麼,白衣隊首自己不道呢?紅衣隊首真死了嗎?如果死了,那麵具上一半紅『色』又來自哪裡?那些紅『色』裡是否也會有紅衣隊首量呢?”
二誌:“大哥,我被你給說暈了。”
展翼:“反正在我國傳統故事裡,我似乎冇有聽說過類似。青小岫怎麼想?”
青岫卻冇有按剛纔大家思路去說,此刻隻是道:“我在想,這個故事和這個村子一定有淵源,甚至和這一大片古村落、乃至穹窿地貌有淵源。如果瞭解了故事內涵,是不是就能找到霧最濃地方了。”
二誌:“小哥,你怎麼也和那些人一樣要去找霧最濃地方?”
小哥?這個稱呼是怎麼形成?和霧有關嗎啊?
青岫好像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稱呼,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展翼笑轉了個話題:“二誌啊,你怎麼不叫小誌,叫了個二誌啊?”
二誌無辜地說:“因為我老孃老漢兒也不曉得會不會有誌,我早早占下‘小誌’個名頭不大厚道。”
二誌帶方言說出這番話,惹得大家笑起來。
不一會兒就回了家,展翼和青岫大概洗漱一番,就回客房休息了。
“我哥怎麼會和那麼多朋友一起來這裡?這不像他風格,”青岫忍不住說出憋了一肚子話,“就算是和朋友來,肯定會提前和工作室人交代。”
展翼給青岫鬆了鬆肩膀,感覺他看似輕鬆,其實一直繃勁兒,甚至比在幻境裡還要緊張:“看來,你也發現了時間差問題。”
青岫被展翼按摩肩膀,起初不習慣,但聽見了“時間差”事,便不再反抗,看起來倒像是分配合按摩樣子:“之前樊貴兒見到應該是年前我哥,那次是他一個人,拍攝了多古村落圖片,還拿去參賽。梁編輯見到那些圖片,包括那些儺戲圖,是在那次拍攝。
“但大誌見到我哥是在春天,時間上就不了。尤其你特意問起那種草『藥』,夏天無,隻有春天出苗時采摘,顯然是另一個時間段。那應該是3月10日我哥失蹤之後事了。”
展翼認真聽青岫分析,手上動作卻始終不輕不重地保持節奏:“嗯,而且那時候已有了蚊蟲。老嶠和你一樣,怕蚊子,他夏天去山區肯定要戴防蚊蟲麵罩。大誌給他采摘‘安樂菜’就是咱那邊馬齒莧,是能止癢消腫。”
“但是那群朋友……”青岫最不解就是這裡,“會不會真和小誌說是同一撥人?那些人來自各地,而且……他冇有帶專業攝影器材。攝影家來到這樣地方,不可能不隨時隨地拍照,所以,他一定不是來攝影。
“再說,如果我哥是和一群攝影朋友來這裡,也不可能自己落單不和朋友在一起,他是合群一個人,吧?”青岫似乎期待作為青嶠好友展翼能立即給出一個確答案。
展翼一疊聲地道:“……”
青岫:“……”
展翼:“老嶠第一次應該是臘月前來,因為在臘月前一天當地會舉行規模宏大大儺戲,梁編輯看到那些圖片,應該就是老嶠拍攝大儺場景。但令人想不通是,同樣一片古村落,且路途遙遠,老嶠為什麼還會再來第二次,而且兩次之間間隔這麼短――這實在不符合老嶠習慣。”
青岫感覺展翼手上動作慢了一點,似乎在用心思考什麼:“那些人,二誌說那些來自天南海北人,他不是攝影師,似乎也不像是旅行者,他隻是在打聽霧最重地方――梁編輯也提到過,青嶠照片上有些地方霧格外濃重――會不會,青嶠在第一次來這裡攝影時候曆了什麼,想要弄清是怎麼回事,所以纔會再次回來。”
青岫:“但第二次來並不是我哥本意,如果我哥決定來這裡,一定會和工作室人說清楚。我哥顯是臨時決定,連他車停在了停車場冇有開出――雖然大誌說那輛越野車也是黑『色』,但那一定不是我哥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