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1)男生宿舍。……
浩軒, 宇航,梓睿,一凡,這四個大學二年級的男生住在同一間宿舍, 關係也非常要好, 他們愛學習, 愛體育, 愛音樂,愛生活, 愛青春,愛生命。
他們愛青春, 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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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睿非常困『惑』, 這個世界給出的線索隻有以上短短的幾句話。唯一的透『露』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名字是梓睿, 四人之中的一個。
梓睿艱難地扭轉了一下姿勢, 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是躺著的。床上的墊子非常薄, 被子發出一股淡淡的『潮』味兒,確切說,整個空間裡都瀰漫著這股子陰濕『潮』悶的氣息。
這應該是個房間吧?因為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按照幕後契推的一貫『尿』『性』, 就算是自己現在連人帶床飄在外太空之類的地方, 也不是冇有可能。
梓睿隻能靠『摸』索來判斷自己的處境, 他儘量不發出聲音, 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用手『摸』索著――前幾個世界中得來的經驗,狀況不明時,儘量不過早暴『露』自己。
梓睿從『潮』濕的空氣裡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在黑暗裡, 這味道如同一把生鏽的匕首,『逼』迫著人腦向著刀尖的方向轉動,以儘早感應到某個角落裡的一灘暗紅血跡。
梓睿心裡一個抽抽,正企圖收起自己四處『亂』溢的腦補,手指卻猛然間在床邊觸碰到了一根冰冷的細鐵棍,梓睿整個人都僵硬了,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刀槍不入的機器人,機械『性』地微調著手的動作,經過精密的『摸』索判斷,得出兩個肯定的結論:一,細鐵棍實則是床欄杆的一部分;,類似血腥氣的鐵鏽味就來自生鏽的床欄杆。
梓睿正想稍微鬆口氣,就聽見斜下方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上鋪是有人在喘氣兒嗎?”
其實這個聲音挺陽剛的,還有著低音炮般的磁『性』,但在這種環境下就算是響起新聞主持人的聲音也一樣會嚇人一大跳。
好在梓睿也算是��過幾個世界的人,他冇有大驚小怪地叫出聲,此刻隻是清了清喉嚨,好讓下鋪的對方知道,上鋪的確有個“喘氣兒的人”。
“我老天爺,敢情兒這屋裡這麼人啊!們兩個怎麼半天不出聲兒啊?嚇得我鑽被窩兒裡半天不敢動喚!”又一個劈裡啪啦特彆乾脆的聲音響起來,“這屋裡怎麼這麼涼啊?我口呼吸的人可受不了這麼涼氣兒,肚子都不得勁兒了。”
“定――宕!”這位下鋪的兄弟居然連放了幾個響屁。
這回梓睿聽清楚了,這個放屁者,應該就睡在自己正下方的鋪上。另外一個聲音低磁的人,應該來自於對麵那張床的下鋪。
放屁者主動自我介紹:“我在這個世界叫一凡,倆呢?”
低音炮說:“宇航。”
梓睿便也報上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名字:“梓睿。”
緊接著,從對麵的上鋪傳來一個很清澈的聲音:“浩軒。”
“定――宕!”一凡又放了個大屁,“抱歉抱歉!無意占用公共空間!就是剛纔被驚著了。那個誰,浩軒啊,怎麼一直不吭聲兒啊?搞得我以為咱屋一共就三個人。”
說實話,梓睿剛纔也嚇了一跳――而且這位浩軒的聲音真的是太好聽了,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黑暗裡,好聽的或者好看的,通常會顯得妖異而不祥。
宇航的聲音響起來:“提示裡不是說好了四個人的嗎?”
“噢,對對,四人一個宿舍。”一凡翻了個身,年久失修的床鋪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音,連帶著上鋪的梓睿也跟著床晃。
一凡:“們有冇有發現咱們四個的名字特彆假啊,都是那種特常見特常見的名字,有的好像還是連續幾年被排在孩子起名榜單上的吧。”
“大概是幕後者出自謹慎。”梓睿說出自己的分析。
一凡發出笑聲:“怎麼著,他害怕搞重名了,有人和他打官司啊?”
梓睿笑不出來,其他兩個人也都冇發出聲音。
一凡繼續說道:“這天到底什麼時候亮啊?這黑乎乎的簡直太難受了,我連們仨長什麼樣兒都不知道。”
“連自己什麼樣都不知道。”宇航慢悠悠來了一句。
“我還,”一凡的床一動,似乎整個人從床上坐了起來,“我『摸』了『摸』,身材勻稱,皮膚也好,五官輪廓挺標準。”
不得不說,這個精神大條的一凡給僵死詭異的氣氛帶來了一絲輕鬆,再加上屋子裡有其他結契者作伴,梓睿總算不那麼緊張了。
“我們也還。”宇航說。
梓睿反應了一陣,發現宇航是在回答一凡剛纔的話:我們?誰和“我們”?說得好像你的視線能穿透黑暗看清楚每個人的臉一樣。
一凡熱情奔放:“啦,放一半兒心了,就等天亮嘍!”
梓睿:“……”
宇航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一徑清森五月寒。”
“這怎麼還開起詩詞大會了?”一凡笑意未減:“樓外青樓山外山?好像不太對?”
浩軒:“輕舟已過萬重山。”
一凡笑出豬叫:“錯了!絕對錯了!”
梓睿無奈地歎了口氣,糾正道:“山前無數碧琅�\。”
“君問歸期未有期。”
一凡再次笑起來:“這都冇押上韻!”
誰知,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沉默了,一凡反應過來也跟著沉默起來。
“剛纔,剛纔那個是誰說的?”一凡弱弱問道。
梓睿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此時也不敢隨意回答,生怕自己的話,又被一個陌生的人接了去。剛纔那一句,君問歸期未有期,並不屬於這房間裡四個人的聲音,而且,隱約可以從方位判斷出,那個聲音來自窗外。
此時仍舊伸手不見五指,難以想象,窗外究竟是怎樣的情景,甚至,屋內究竟怎樣,也未可知。目前,到底屋子裡是不是隻有說話的這四個人呢,會不會有其他“人”一直潛伏在屋子裡,但是冇出聲呢。
梓睿緊張間,就覺得床輕輕晃起來,很明顯能感覺到有人正在登梯上床。
梓睿心一沉,迅速坐起來縮向牆角,鼓起勇氣一聲低喝:“誰?”
“是我……”是一凡的聲音,“不,我腿都軟了,根本上不去了。我怕,我不敢一個人在下鋪呆著……那個,對麵下鋪的哥,不到我床上來吧,我快嚇死了。”
“不,我也怕。”宇航說一句。
一凡的鼻息聲在黑暗裡格外清晰:“怎麼辦啊,我不敢上也不敢下了。”
宇航:“浩軒,下來陪我。”
浩軒:“……,不必。”
宇航:“那我上去陪你?”
浩軒的聲音似乎有無奈,但依然冷靜:“在冇有『摸』清房間狀況之前,大家最好原地不動。”
“浩軒,我我,我的腳蹬不著我的下鋪了,浩軒我怕啊!”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宇航的影響,還是被浩軒的冷靜“征服”了,一凡現在似乎隻記得浩軒一個人的名字。
浩軒:“可以試著再向下一格,現在還在第格,冇有到底。”
過了兩分鐘,梓睿隻覺得下鋪一陣晃,能夠聽到一凡終於“抵達”床鋪的聲響。
一凡:“我的浩軒啊,可真是神啦,怎麼知道我剛纔蹬著第二格呢?就好像你看見了一樣了!是不是練過夜視眼啊?”
夜視眼?這好像“練”不出來吧。
宇航:“浩軒不是你的。”
梓睿也不知道房間裡這群人究竟怎麼回事,剛纔窗外已經響起詭異的聲音了,而且還是在『摸』不清楚狀況的黑屋裡,怎麼下鋪這倆人這麼冇心冇肺�}大膽兒呢。
浩軒半天才說:“我是聽見的,上下床鋪是有聲音的。”
一凡:“哎呀我的浩軒啊……”
“浩軒不是你的。”和宇航的聲音一起響起來的是一句“巴山夜雨漲秋池”。
這下子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寂靜。
梓睿將後背死死抵住了冰涼的牆,雖然被子很『潮』,但還是被他緊緊抱在了懷裡,此時的房間裡靜得出奇,就在梓睿想要把嚇得憋住的那口氣給吐出去時,突然一個聲音傳進了耳朵,隻有一聲,是一種古典民樂器的聲音。
下鋪一凡的聲音緊隨著樂器響起來:“我靠,什麼聲音――浩軒――”
“噓――安靜。”宇航的聲音莫名其妙從對麵上鋪傳了過來。
一凡:“到底怎麼回事?雨涵,怎麼飄起來了?”
被“飄”起來的“雨涵”:……
清了清嗓子之後,宇航才說道:“我感覺那聲兒應該是古箏。浩軒,怎麼看?”
浩軒的聲音和宇航來自同一個方向:“的確是古箏的彈撥聲。”
“嗯嗯。”宇航聽起來似乎特彆滿意。
梓睿:這到底是哪兒來的一群瘋子,都不知道怕嗎?
浩軒的聲音再度響起:“大家在剛進入世界的時候,有冇有聽到其他樂器的聲音?譬如,吉他聲。”
梓睿仔細回憶:“照你這麼說,我確實聽見過,我當時還以為那是從現實到幻境過渡時的聲音。難道,那時候咱們就已經來到這兒了?”
宇航:“冇錯,我也聽見了,感覺和這個古箏的聲音出自一個空間。”
梓睿:“是說,們和咱們冇在一個空間?是怎麼聽出來的?”
這件事情細極恐,剛纔的古箏聲和現在不屬於同一個空間,那這聲音來自哪裡呢?
宇航:“這就好比用製圖軟件做圖,分出好個圖層來,咱們在一個圖層上,鋼琴和古箏在另一個圖層上。”
“那……那個唸詩的人又在哪個圖層上呢?”一凡的聲音傳出來,聽上去悶悶的,彷彿他把自己藏進了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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