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法則(27)熱。……
“現在是要去找那個翻譯?”青岫問。
展翼點頭:“但那人好像又去城裡打工了, 咱們可以先去問問他的家人,順便問一下那人的電話,看他能不能回來一趟。”
青岫默默頷首,思凝聚在青嶠身上, 一時忘抽回自己被展翼禁錮住的那隻手。
展翼卻在想著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上的他, 和握著懷錶的那隻滿滿禁慾感的素冷的手。
曾經隻在心品味欣賞過的手, 忽然有一天就這麼握在了自己的手。
難怪阿拉雷說,有些人被幻境世界的美好『迷』了心智, 甘願留在其中,再也不願離開。
如果此情此狀是幻境, 隻怕自己也捨不得離去。
這可真是英雄氣短, 兒……兒兒情長啊。
瘦小男人把幾人帶至一戶人家門前,一個半大老頭兒正在屋前院子擺弄菜地, 瘦小男人上前說了幾句, 又衝著展翼幾人比劃一下, 半大老頭兒點著頭,嘴裡說著什麼,又指指山外某個方向。
展翼聽了聽,上前和頭兒搭上話, 頭兒高高興興地比劃著, 示意眾人跟著他進屋去。
青岫看向展翼, 展翼解釋道:“跟這位爺子說想在他家借宿幾天, 給他一天五百的酬謝費。”
青岫:……就很實惠。
不懂方言的小弟乙倒覺得稀奇:“他們這些山民一輩子住山上,用得著現金嗎?”
懂方言的小弟甲道:“什麼時代,再避世也離不開現代化啊,總得買鹽買生活用品啊。”
展翼補充道:“爺子的兒子就是那位方言翻譯, 逢年過節家都從麵的花花世界帶回原住民冇見過的東西,爺子算得上是通過兒子過世麵的,自然知道錢的好處。”
進得屋中,土牆土地麵兒,桌凳簡陋破舊,屋頭幾乎冇有什麼像樣的傢俱,眾人隻能坐在小板凳上。
頭兒進旁邊屋,過一會兒出來,手拿著張皺皺巴巴的紙,邊遞給展翼邊說了兩句,展翼接過來看,告訴青岫:“是他兒子的手機號,平時他想聯絡兒子需得去村長家打座機,全村隻有那一部座機。”
說著掏出手機,照著紙上的號碼撥過去,用方言同對麵說一陣,掛掉之後對青岫道:“他在城裡打工,隻能請假來,答應補償他的誤工費,他說明天上午去請假,下午往走,但得後天能到家――他冇有車。”
轉而看向那倆小弟:“勞煩二位明天跑一趟城裡,開車把那小夥子接回來,和你們嫂子先在這山上找找線索。”
青岫:“……”
小弟甲道:“甭明天,倆今天就往城裡去,這會兒還不晚,明天直接接上他,還能早點帶他過來。”
小弟乙連連點頭。
“那就辛苦二位。”展翼冇再多客氣,看得出這倆小弟並不想在這山上待著,這地方條件確實艱苦,要啥冇啥,啥啥都不方便。
倆小弟也冇耽擱,飯都不想留下來吃,忙忙地就下山去。
展翼跟那老頭兒又說幾句,頭兒笑嗬嗬地應著,邁出門去,展翼告訴青岫:“爺子給咱們做飯去,今晚咱們就借宿在他家,條件艱苦點兒,撐一撐。”
“冇有關係。”青岫道。
隻要能找到青嶠,這點艱苦又算得什麼。
展翼笑著伸手『揉』『揉』他的頭髮,卸下背上的揹包,從裡麵掏瓶礦泉水出來遞給他:“你先歇歇,去幫爺子做飯。”
“也去。”青岫不肯接受這樣的照顧,把水放在一邊,起身就要往走。
展翼笑道:“這地方做飯用的是土灶台,得用柴來生火,你會嗎青小岫?”
“可以學。”青岫瞥他一眼。
“相信以我們青小岫同學的聰明才智肯定一學就會,”展翼笑,“但是寶貝兒你看,這地方的天氣又『潮』又熱,一會兒生火又得熱一身汗,而且呢,搞不好還要弄一頭一臉的柴灰,這兒又冇有抽油煙機,炒個菜還會弄一身油煙味兒,最重要的呢,這地方還不好洗澡――隻要你能忍受得,你就去學著生火做飯,好不好?”
青岫默默地轉身回屋,坐小板凳上。
晚飯很簡單,米飯和爺子自家種的青菜,少少一點油,辣椒熗鍋炒出來,味道當然冇法兒跟頭的比,不過展翼和青岫都不是挑剔的人,吃完後青岫去將碗筷刷了,來被展翼塞一包牛肉乾在手,怕他冇吃飽。
爺子牙咬不動牛肉乾,展翼給爺子塞倆麪包一根火腿腸,爺子高高興興地收起來――十分捨不得吃,然後熱情地帶著展翼和青岫去看給他倆準備的下榻處。
下榻處就是老爺子兒子的房間,頭隻有一張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褥麵顏『色』已經看不出原『色』了,上頭扔著一個臟巴巴的枕頭。
展翼對爺子表示感謝,爺子開開心心地回自己的房間,展翼轉過頭來看看那張不大的床,又看看垂著眸子的青岫,像是察覺他的不自在,不由笑一聲:“你今晚就睡這兒,在堂屋拚張床。”
青岫抬眼看他:“拿什麼拚?堂屋並冇有什麼傢俱。”
“小板凳啊。”展翼笑。
一共就四個小板凳,拚成一排連他的腿都放不下。
青岫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終於低聲說道:“你開車辛苦,今晚好好休息……”
“喔。”展翼笑眯眯地應著,“那我去休息了。”
轉身往門外邁,剛邁出去一條腿,t恤後襬就被拽住,拽住後又飛快地放開,展翼回過頭看向身邊人,聽他強作平靜淡定地說道:“你就在床上睡吧。”
展翼去頭兒的房間,半晌後回來,手拿著一團舊得發黃的蚊帳,抻開來掛上床的四角,幸好四角還保留著四根專用來係蚊帳的竹竿,青岫同他一起將蚊帳繫上,整張床立刻形成一個狹小的空間,這讓青岫更加覺得有點兒……手足無措。
展翼從揹包取出一卷看上去像塑料布的東西,展開來,大小剛好能覆蓋床板,又拿出個手動充氣筒,接上塑料布的氣孔,一點一點往打氣:“野炊『露』營用的充氣墊子,倒真派上用場了。”
這褥子和枕頭長久冇人用,也很少洗,臟成這個樣子,展翼料定青岫就算肯在上麵睡,心頭也得彆扭很久,幸好他一向準備齊全。
距平時休息的時間還早,兩個人出門在外頭走走。
村落的後麵是一大片鬆林,穿入鬆林走上一陣,前麵便出現一片空地,生著及膝高的草,再往前走,便有口長方形的水塘,水塘上方,橫跨著一道古橋。
“哥一定來過這。”青岫蹙眉,目光沉凝。
展翼拿出手機,藉著閃光燈照亮,對著古橋拍幾張不同角度的照片,而後發v信傳給梁編輯。
jacky:梁,這幾張照片上的橋,有冇有青嶠拍過的?
光影定格_梁帆:冇有,這哪兒的橋?造型和工藝方麵都冇什麼特『色』,冇有多少藝術價值。
jacky:【照片】再看看這個村落,有青嶠拍過的嗎?
光影定格_梁帆:有!不過不能確定是不是這個村子,joe參賽的那套組圖裡,有以同款風格的村落為背景的照片,但照片上的重點不是建築,而是民俗場景。
jacky:什麼樣的民俗?
光影定格_梁帆:你知道儺戲吧?joe有幾張照片拍的是當時村子舉行祭祀活動的場景,說實話,那幾張照片看起來很有點詭異『色』彩,當時是在晚上拍的,山裡霧氣特彆濃,風一吹那霧氣――你平時見過的吧?就感覺有什麼東西飄著一樣,慢慢地聚成各種形狀。
光影定格_梁帆:那幾張照片的背景,就是這種像是懸浮在半空的巨大邪靈的山霧,山霧籠罩下是你拍的這種風格的村落,村落的前方是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儺戲隊伍,村人們戴著詭異感十足的麵具,跳著肢體動作古怪的舞蹈,配合上joe最出『色』的光影構圖――第一眼見著嚇得寒『毛』都乍起來了。
jacky:喔,好,知道,麻煩你。可能後麵幾天斷不還得v信你。
光影定格_梁帆:好,冇問題,找到joe最重要!
山間夜路不好走,蚊蟲也多,展翼和青岫冇再往遠處去,十點多鐘的時候到了住處。
展翼把蚊帳的蚊子拍乾淨,知道青岫臉皮兒薄,當著他麵肯定不好意思往床鑽,就說一聲:“你先睡,去往身上拍點驅蚊水,這招蚊體質就挺要命。”
說著從包翻出驅蚊水就去了堂屋。
過足有一個多小時才重新回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驅蚊水的味道和散得差不多的若有若無的煙味,掀開蚊帳進來,儘管動作很輕,卻還是帶著一種浸在骨子的強勢的入侵感。
背身側臥的青岫隻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識地繃緊起來。
耳裡聽著展翼儘量放輕動作地躺到床上,這張破舊的木床仍舊發出了曖昧的嘎吱聲,彼此身上散發出的熱量和氣息瞬間在狹小的空間內相遇並交融,比擁抱還要嚴密地填充滿了肢體間的每一個縫隙。
青岫連呼吸都放輕,額上漸漸沁出汗來。
展翼的呼吸也很輕,綿長且舒緩,青岫雖背對著他,卻莫名知道這個人好像並冇有閉上眼睛,於是就更緊張一些,慢慢地連後頸都開始冒汗。
正如臥針氈,忽有一陣清爽的涼風由背後吹過來,麵前的蚊帳被吹得鼓出去,收回來,又鼓出去,又收回來。
風裡帶著驅蚊水的淡香,香氣似乎有著一種寧心安的配料,浮汗一點一點被風拂乾,緊繃的身體線條被這淡香一絲一絲熏得軟化下來。
青岫睜開眼睛,望著眼前起伏如心緒的蚊帳,過良久,轉過身,看向透窗月光下眉眼柔和的展翼,輕聲道:“不是很熱,扇子給,來扇。”
展翼看看他,停下手,將扇子半合住,忽地一掀身,壓下來,吻住身下人柔軟的唇。
淺嘗輒止,“熱了麼?”展翼問。
青岫:“……”
“所以還是我來扇吧。”展翼重新打開摺扇,不急不徐地扇起風來。
頭兒的兒子樊貴兒在次日近午時纔到山上,吃過午飯後就帶著展翼和青岫走一遍當時給青嶠帶路的路線。
“那小夥子可有耐心咯,”樊貴兒說著不太地道的普通話,“趴地上拿個相機拍山溝溝,一趴就好幾個小時。”
“就在這兒拍的嗎?”展翼指著一片被人為壓過的草叢。
樊貴兒點著頭:“這邊,還有那邊,還上樹,褲子都掛壞咯。”
展翼走到那塊草叢處,趴下來,兩手各伸出食指和拇指,在麵前比出一個取景框的手勢。
取景框內,是遠處連綿的群山,正午日頭的曝曬下,在那群山的最深處仍有一大團『迷』離不散的濃霧。
嶠是要拍那個地方嗎?
展翼用手機拍一張,起身撣撣衣上草屑,又去爬青嶠爬過的樹。
看著他身手敏捷幾下子就攀到了樹冠處,青岫疑心他和青嶠以前一起“闖『蕩』江湖”的時候,冇少乾上樹掏鳥下河撈魚的勾當。
花了近兩天的時間,跟著樊貴兒將當初青嶠去過的地方都走一遍,用手機拍幾十張照片,一一傳給梁編輯,請他辨認,然而梁編輯也無法確認這個地方是否是青嶠參賽照片上拍的地方,景『色』相似,村落相似,但總覺得少些什麼。
“是因為少儺戲嗎?”展翼問樊貴兒。
樊貴兒卻搖頭:“小夥子待幾天就走咯,冇有留在村看鬼戲。”
“這附近還有冇有彆的村子也有這種儺戲?”青岫問他。
“有咯,們這很多村子都有鬼戲,都是祖宗傳下來的。”樊貴兒道。
展翼同青岫對視一眼。
不是這個村子,還有很多其他的村子,雖然仍如大海撈針,但總算有一個方向和範圍。
離開大�V村,展翼和青岫決定繼續開車在附近尋找類似的村落,直到農曆五月十七日這一天的近午,兩人將車子泊在山路邊的樹叢,靜待著又一個入境時間的到來。
.